第155章 孩子沒了
半山別墅被沉沉夜色死死包裹,墨色天幕壓得極低,彷彿要吞沒人間。
三層高牆環伺,數道高清監控無死角覆蓋,暗處還有身著黑衣的暗哨來回巡邏。
戒備森嚴得如同銅牆鐵壁,連一隻飛鳥都難以悄無聲息地靠近。
宋硯辭的越野車在山腳隱秘處熄火。
車燈徹底熄滅的剎那,車內那道挺拔身影便徹底融入濃稠的黑暗裡,再尋不見半分蹤跡。
出發前,皮特的威脅還清晰回蕩在耳邊。
「凌晨五點,獨自抵達郊外廢棄停機坪,不準帶任何人,不準報警。」
「只要你踏上飛機,我立刻放蘇妍離開。」
「你若敢耍花樣,她活不過今夜。」
很明顯,皮特根本不是談判。
他是要將宋硯辭直接綁架出境。
一旦飛機升空,國界之外,便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境。
至於蘇妍的安危,不過是誘他自投羅網的誘餌。
皮特那種亡命之徒,從無信義可言。
宋硯辭一身緊緻的黑色特戰服,勾勒出挺拔如松、久經訓練的強悍身形。
臉上塗著標準的野戰迷彩,只露出一雙眼眸——冷冽如寒刃出鞘。
作為特種部隊主官,無數次九死一生的任務早已刻進骨血,槍林彈雨里他從未有過半分慌亂。
可一想到蘇妍此刻就被困在那棟別墅里,生死未卜,他胸腔里的情緒便不受控制地翻湧。
滾燙的擔憂與刺骨的戾氣交織衝撞,幾乎要衝破所有冷靜。
指尖極輕地觸了觸耳麥,他壓著聲線,低沉磁性的嗓音里裹著不容置疑的絕對命令,在寂靜的頻道里傳開:
「各組注意,封鎖別墅所有出口,布控外圍,切斷所有通訊與退路。」
「沒有我的指令,不許強攻,不許暴露。」
「明白!」
耳麥里傳來整齊劃一、沉穩有力的回應。
他不是會任人擺布的獵物,更不會乖乖走上那架通往深淵的飛機。
皮特以為拿捏了他的軟肋,便能逼他就範。
卻忘了,宋硯辭從不出昏招,更不會坐以待斃。
他要做的,不是赴約,而是出其不意,直搗黃龍。
在對方最鬆懈的時刻,徹底攪碎這場陰謀。
身形一動,他便如暗夜獵豹般掠出,借著茂密樹木與濃重陰影的掩護,悄無聲息避開外圍暗哨。
指尖利落攀住粗糙的圍牆,腰身發力,翻身落地輕盈得如同一片落葉,沒有半分聲響。
巡邏的打手剛轉過拐角,頸側便被精準一記手刀擊中。
那人瞬間軟倒在地,連一絲悶哼都來不及發出。
短短几分鐘,別墅外三名暗哨,全被悄無聲息制服,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宋硯辭貼在別墅冰冷的外牆上,身體與牆面幾乎融為一體。
耳麥里很快傳來技術組實時同步的內部結構與人員分佈:
「宋隊,人質在二樓東側卧室,一樓客廳三名看守,主犯皮特在三樓書房,未發現重型武器。」
他微微頷首,身形一閃,精準鑽入那扇未鎖死的通風窗,悄無聲息潛入別墅內部。
客廳里,兩名打手正低頭刷著手機,漫不經心,另一個則靠在門邊昏昏欲睡,毫無警惕。
宋硯辭腳步輕得如同鬼魅,沒有一絲聲響,近身、鎖喉、精準擊暈。
整套動作一氣呵成,快得只剩殘影,全程不過三秒,便將三人徹底解決,沒有驚動半分其他人。
樓梯口的守衛剛察覺一絲不對,猛地轉頭,便對上一雙淬滿寒冰的眼眸。
寒意刺骨,下一秒,他便直接失去意識,倒在地上。
宋硯辭快步上樓,停在東側卧室門前,指尖輕輕搭在冰涼的門把上,極緩、極輕地轉動。
房間里,暖黃的燈光溫柔落在蘇妍臉上,卻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
她已經醒了,手腳被粗繩緊緊捆在床頭,手腕上勒出深深的紅痕,眼眶通紅,布滿淚痕。
在看到門口那道熟悉又挺拔的身影時,她整個人猛地一僵,瞳孔驟縮,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是宋硯辭。
他真的來了。
蘇妍瞬間淚如雨下,唇瓣顫抖著想喊,卻被膠帶封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拚命搖頭,眼底滿是絕望與急切,一遍遍地示意他快走。
這裡是陷阱,皮特就在樓上,萬一被發現了,他們人多,宋硯辭會吃虧。
宋硯辭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道刺眼的紅痕上。
他快步上前,動作輕得生怕碰碎她一般,小心翼翼解開她手腕的繩索。
又撕去她唇上的膠帶,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沉穩的安撫:「別怕,妍妍,我來了。」
蘇妍再也撐不住,猛地撲進他堅實溫暖的懷裡。
她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你怎麼來了……快走,這裡有很多打手,他們要抓你。」
「我不來,誰帶你回家。」宋硯辭緊緊將她擁在懷中,掌心一下下輕拍著她的背,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
「你放心,有我在,沒人能傷你分毫。」
話音剛落,樓下便傳來拖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宋硯辭瞬間隱到門后。
卧室門被人從外面直接推開,皮特單手把玩著一把閃著冷光的軍用匕首。
另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帶著滿臉陰鷙走了進來。
他壓根沒料到宋硯辭能找到這處隱秘的落腳點,更沒設防。
就在他關上房門的剎那,一道黑影如同蟄伏已久的獵豹,驟然從門后暴起!
宋硯辭根本沒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
他身形貼地滑行,避開皮特視線的瞬間,右手如鐵鉗般精準探向對方的后腰。
那裡,一把格洛克手槍正安靜地待在槍套里。
皮特瞳孔驟縮,一股寒意瞬間竄上脊樑。
他剛想抽槍,手腕便被宋硯辭死死扣住,緊接著一股巨力傳來,手腕被猛地向上一擰。
「咔噠!」
槍套卡扣崩開的脆響與骨骼錯位的悶響同時響起。
皮特痛哼一聲,手槍已被宋硯辭瞬間卸走。
反手「哐當」一聲砸在走廊的地板上,徹底斷絕了他遠程反擊的可能。
「宋硯辭?!」
皮特又驚又怒,沒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反倒成了對方的狩獵場。
他來不及多想,左手緊握的軍用匕首帶著破風聲,狠狠朝近在咫尺的宋硯辭脖頸劃去,招招都是絕殺。
宋硯辭早有預判,腦袋後仰避開刀鋒,同時手肘如鐵鎚般狠狠砸向皮特的肋骨。
「砰!」
一聲悶響,皮特被砸得身形一晃。
卻也借著這股衝擊力狼狽地向後急退,拉開了半米的距離。
他眼神陰鷙如毒蛇,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如同鬼魅般的男人,握著匕首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你竟然真能找到這裡……」皮特咬著牙,聲音里透著一絲不敢置信的狠戾。
「明知道是死路,還敢孤身闖進來?」
宋硯辭緩緩直起身,將蘇妍所在的方向護在自己絕對的視野盲區后。
他周身爆發出令人窒息的凜冽殺氣。
那是常年在生死邊緣廝殺沉澱下的威壓,壓得皮特呼吸一滯。
他眼神冷得像能割開鋼鐵的冰刃,一字一頓道:
「皮特,這麼多年,你害了無數無辜之人,今天,這筆總賬,該清了。」
話音未落,皮特率先發難。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握著匕首直衝而上,刀光閃爍,專挑宋硯辭的要害招呼。
他混跡黑道多年,身手本就狠辣,此刻被逼入絕境,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每一刀都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
可他面對的,是宋硯辭。
是在槍林彈雨、炮火連天中淬鍊出來的特種部隊軍官。
宋硯辭不閃不避,待到匕首即將刺中胸口的瞬間,身形驟然下沉。
他避開致命刀鋒的同時,右手閃電般探出,精準扣住皮特握刀的手腕。
「給我鬆開!」
皮特怒吼著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的手腕如同被鋼箍鎖住,紋絲不動。
宋硯辭眼神冰冷,手腕猛地發力。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皮特凄厲的慘叫,那把閃著寒光的軍用匕首「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劇痛讓皮特徹底失去了理智,他抬起膝蓋狠狠頂向宋硯辭的腹部。
另一隻手成拳,直砸對方面門。
宋硯辭早有防備,左手格擋開拳頭。
同時側身避開膝蓋的撞擊,順勢一記凌厲的頂膝,狠狠撞在皮特的小腹上。
「唔!」
皮特渾身一顫,眼前陣陣發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佝僂。
宋硯辭不給皮特任何喘息之機。
左手揪住他的衣領,右手鎖住他的脖頸,借著衝力猛地轉身,將他整個人狠狠摜在冰冷的牆壁上。
「砰——!」
一聲巨響,牆壁彷彿都在震顫。
宋硯辭單膝頂住皮特的膝蓋窩,將他死死摁在牆上,另一隻手反剪住他的雙臂。
皮特的手腕被擰到了一個極致痛苦的角度。
整張臉因劇痛而扭曲變形,額頭上青筋暴起,卻連半分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你輸了。」宋硯辭聲音冰冷,沒有半分情緒。
皮特咬牙獰笑,狀若瘋狂:「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別墅外我早就布下——」
話音未落,別墅外突然傳來整齊有力的腳步聲與清晰的指揮命令。
警燈的微光透過窗帘縫隙照進來,刺破黑暗。
耳麥里立刻傳來隊員沉穩的彙報:「宋隊,別墅外圍殘餘勢力全部控制!廢棄停機坪方向也已布控,對方無一漏網!」
原來他看似隻身闖入虎穴,實則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從別墅到停機坪,全線封鎖,皮特所有的後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皮特臉色瞬間慘白,眼神徹底灰敗,再無半分囂張。
宋硯辭拿出手銬,乾脆利落地將他銬緊,冷聲道:「帶走,移交國安,依法處置。」
隊員迅速進入,控制現場,清理殘局。
房間里終於恢復安靜。
宋硯辭轉身,快步走到蘇妍身邊,小心翼翼捧起她蒼白的小臉。
指尖輕輕擦去她臉上未乾的淚痕,滿眼都是揮之不去的后怕與蝕骨的心疼。
「對不起,妍妍,來晚了,讓你受委屈了。」
蘇妍搖搖頭,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深深埋進他堅實溫暖的懷裡。
所有的恐懼、不安、絕望,在這一刻終於稍稍散去。
「你來了就好。」
窗外沉沉夜色漸漸退去,天邊泛起一絲微弱的微光。
這場驚心動魄的綁架與雷霆營救,終以他雷厲風行的出手,徹底落下帷幕。
宋硯辭彎腰,小心翼翼將渾身發軟、驚魂未定的蘇妍打橫抱起。
她的臉輕輕貼著宋硯辭微涼的特戰服,鼻尖全是他身上獨有的、讓人安心的硝煙與清冽氣息,安穩得讓她想落淚。
可剛走出別墅大門,踏上台階的那一刻。
蘇妍的眉頭毫無預兆地擰起,小手虛弱地揪住他的衣領。
她氣若遊絲,每一個字都帶著破碎的痛楚:「硯辭……我肚子……好痛……」
宋硯辭低頭,視線觸及那片刺目的紅時,大腦轟然一片空白。
血液正順著她的腿彎滑落,在淺色的褲管上暈染開來,觸目驚心。
這一幕,比戰場上任何槍林彈雨都更具殺傷力。
宋硯辭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抱緊我,別怕。」
他聲音綳得發緊,剋制不住地顫抖,腳步幾乎是飛奔著衝下台階。
「開車!去最近的醫院!快!立刻!」
一向冷靜自持、槍林彈雨里都面不改色的特種軍官。
此刻喉結緊繃,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慌亂。
他一手緊緊握著蘇妍冰涼的小手,另一手虛虛護在她身側。
不敢用力,不敢觸碰,滿眼都是藏不住的恐慌。
急診室的紅燈亮起,又在漫長的煎熬中緩緩熄滅。
不過短短十幾分鐘,對宋硯辭而言,卻像熬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醫生摘下口罩走出來,臉色沉重,語氣帶著遺憾與歉意:
「抱歉,我們已經儘力了……孩子沒能保住。」
後面的話,宋硯辭聽得有些模糊,只隱約捕捉到醫生帶著嘆息的叮囑:
「……一定要安慰好大人,她現在經不起任何刺激了。」
「……」
空氣瞬間死寂,連呼吸都變得凝滯。
宋硯辭僵在原地,那雙淬過冰、歷過生死、從無波瀾的眼眸,第一次出現了徹底的茫然與空白。
像是被人狠狠抽走了所有魂魄。他張了張嘴,喉間乾澀得發疼,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流產了。
孩子……沒了。
他甚至還不知道這個小生命的存在,還沒來得及摸一摸蘇妍的小腹,還沒來得及說一句歡迎到來。
那個小小的、脆弱的生命,就因為這場綁架。
因為這場驚嚇與折磨,永遠地離開了他們。
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嘯般轟然席捲而來,將他整個人淹沒,壓得他喘不過氣。
前一秒還在慶幸她平安,后一秒便墜入無邊的黑暗。
病房裡。
蘇妍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濕了枕巾。
她沒有哭喊,卻比任何嘶吼都更讓人心碎。
宋硯辭大步走到床邊,單膝蹲下,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低頭,把臉埋在蘇妍的掌心。
素來沉穩冷硬的男人,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哽咽與自責:
「妍妍……對不起……」
「是我沒保護好你,沒保護好我們的寶寶……」
「都怪我,是我來晚了……」
他抬起頭,素來銳利如刃的眸子裡布滿紅血絲,眼眶通紅,從未有過的脆弱與無助暴露無遺。
那個在戰場上頂天立地、保家衛國的鐵血軍人。
此刻只是一個失去孩子、沒能護住妻小的丈夫,狼狽又悲痛。
蘇妍看著他痛徹心扉的模樣,伸手輕輕摸著他的臉,眼淚落得更凶,卻還是輕聲安慰:
「不怪你……硯辭,不怪你……」
「是我,太粗心了。」
「如果我早點發現自己懷孕了,就不會有這麼多事了。」
宋硯辭俯身,輕輕將她擁進懷裡,動作輕得像捧著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寶。
他將下巴輕輕抵在蘇妍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與安撫:
「妍妍,別想那麼多,現在當務之急是把身體養好。」
「你還年輕,孩子以後會有的。」
他沒有流半分脆弱,只把所有的疼與痛藏在心底。
此刻宋硯辭唯一的念頭,就是護好眼前這個受了驚嚇的女人。
夜色徹底褪去,天光大亮。
別墅的陰霾散去,危險終於解除。
可他們失去的,卻再也回不來了。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溫暖,卻照不進心底那片驟然空落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