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青少年基金慈善晚會
經過一個月緊鑼密鼓的排練，《採蓮曲》的展演終於如約而至。
一月的風裹著刺骨的寒意席捲而來，地面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響。
青少年基金慈善晚會的宴會廳里卻暖意融融，與室外的凜冽判若兩個天地。
穹頂的水晶燈折射出璀璨的光，流淌在衣香鬢影之間，處處透著隆重與熱烈。
蘇妍在酒店大廳清點表演《採蓮曲》的孩子們的人數。
確定所有小演員都到了后，便領著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傢伙往後台走，準備給他們化妝換舞裙。
剛來到後台化妝室，就聽見不遠處的化妝鏡前，幾個同事正湊在一起低聲八卦，語氣里滿是興奮。
「你們聽說沒？今晚這慈善晚會規格高得很，不只是青少年基金會的領導，連咱們市的市長都親自來作陪了！」
「可不是嘛，剛才我去領道具，瞧見宴會廳里那陣仗，水晶燈亮得晃眼，跟咱們平時參加的活動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還有啊，徐校長特意叮囑了，等會兒節目表演完，咱們所有參演老師都得留下來吃飯，領導們要過來慰問。」
「你想啊，市局領導都在，這麼好的機會會，徐校可不得好好表現一番。」
蘇妍正幫身邊的小姑娘理著額前的碎發，聽到這話手頓了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裡瞬間湧上一股抵觸。
她壓下心頭的抵觸，有些意外地插了句嘴：「啊？表演完要留下來，還有這一項嗎？我怎麼沒聽說？」
其中一個同事抬眼瞧見她，笑著揚了揚手機：「你剛剛一直在忙，沒看手機。」
「徐校一小時前就在咱們的教師小群里發通知了，還特意@了所有人，讓咱們都別提前走呢！」
蘇妍這才後知後覺地「哦」了一聲，騰出空來從羽絨服口袋裡掏出手機，指尖劃開屏幕點開那個被工作消息淹沒的群聊。
果然，置頂的那條就是徐校長的通知，紅色的@符號格外醒目，刺得人眼睛發慌。
末尾徐校還特意加粗標註了「務必準時參加，不得缺席」的字樣，像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
作為事業單位的打工人，這話聽著客氣，實則分量千斤。
領導口中的「務必」和「不得」，分明就是皇上下的聖旨。
你心裡縱有千萬般不願，想早點回家窩在沙發上歇歇腳。
想躲開那些虛與委蛇的應酬，可也只能把那些念頭壓得死死的。
畢竟，這份人人艷羨的鐵飯碗捧在手裡，容不得半分任性，唯有遵命，沒有反駁的餘地。
她很不喜歡這樣的飯局，說是領導體恤大家連日排練的辛苦，要設宴慰問，體察民情。
可實際上，不過是走走過場的面子工程罷了。
後台的演職人員剛收拾好妝容，就被工作人員匆匆催促著趕往宴會廳入座。
市領導和嘉賓們馬上就要登台發言，他們的成就與致辭，正需要滿場的聽眾來聆聽見證。
市領導的歡迎致辭落下帷幕，全場的掌聲里，主持人用激昂的語調，隆重請出了今晚萬眾矚目的重量級嘉賓。
明妍集團的老總，顧明遠。
聚光燈驟然打亮舞台入口，一個年輕俊朗的男人身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步履沉穩如風。
在眾人的簇擁下，朝著舞台中央闊步走去。
蘇妍一直忙著照看那群孩子，叮囑他們別亂跑、別怯場，根本沒留意台前的動靜。
直到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透過話筒，清晰地響徹整個宴會廳時，她才猛地抬起頭。
目光穿過攢動的人影，遙遙望向台上。
有那麼一瞬間，蘇妍只覺得周遭的喧囂都褪得乾乾淨淨，恍惚間，竟像是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秋天。
台下早已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嘆聲，不少人交頭接耳，語氣里滿是意外：「這就是明妍的老總？也太年輕了吧！」
「我還以為是那種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呢，沒想到這麼俊朗挺拔！」
席間的幾位未婚女同事更是眼睛發亮，悄悄湊在一起低聲議論，眼底的雀躍藏都藏不住，顯然是都有些蠢蠢欲動了。
當年顧明遠主動出擊帶來的那份初戀，就像盛夏突至的暴雨。
來得轟轟烈烈，帶著不容分說的熾熱與莽撞，讓蘇妍猝不及防。
可當她後知後覺，終於在那場滂沱里摸到一絲暖意、想要伸手回應時。
他卻早已悄然抽手退去，只留下滿地狼藉的潮濕。
那些未曾說透的情愫、來不及承接的熱忱，全都被這陣驟雨裹挾著沉澱。
在往後漫長的歲月里，無聲無息地霉爛、發酵，成了心底揮之不去的陰翳。
蘇妍聽著身邊此起彼伏的讚歎，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原來這些年，顧明遠早已褪去了大學時的青澀莽撞，成了旁人眼中光芒萬丈的模樣。
可這份耀眼，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她和那些回不去的舊時光，徹底隔在了兩岸。
正怔忡間，後台的工作人員已經快步走了過來，手裡攥著皺巴巴的節目單，揚聲打破了她的失神。
「《採蓮曲》的演員們準備上場了！蘇老師，趕緊帶著孩子們去候場區！」
蘇妍猛地回過神，眼睛里還殘留著方才驟然翻湧的酸澀。
她抬手按了按發燙的眼角，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雜的念想狠狠壓進心底。
她理了理衣襟，又抬手幫自己順了順額角凌亂的碎發，對著工作人員扯出一個穩妥的笑:「好的，我馬上帶他們過去。」
候場區里，蘇妍蹲下身，挨個幫她們理好頭飾，指尖輕輕拍了拍她們的手背「別慌，就像咱們平時排練那樣，好不好？」
孩子們用力點頭，眼裡的怯意褪去了幾分。
恰在此時，主持人清亮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宴會廳，掌聲瞬間此起彼伏。
緊接著，悠揚的古箏聲如流水般淌了出來，清脆婉轉，台下的喧囂瞬間安靜了幾分。
蘇妍揚起一抹從容的笑，帶著孩子們，踩著古箏的節拍，一步步朝著燈光璀璨的舞台走去。
身著淡粉舞裙的小女娃們蓮步輕移，裙擺旋開如盛放的荷花。
蘇妍站在C位，身姿輕盈，眉眼溫柔，抬手投足間儘是江南女子的婉約靈動。
前排就座的領導們看得頻頻點頭，交耳稱讚：「這舞編排得好，領舞的小姑娘身段、韻味都絕佳，把採蓮女的靈秀勁兒全跳出來了！」
要知道，這些見慣了大場面的官場、商場大佬，什麼奢華演出沒領教過？
可此刻，卻偏偏被這支透著江南水鄉靈秀的舞蹈勾住了目光。
他們平日里緊繃的臉龐都柔和了幾分，交頭接耳間滿是真心實意的稱讚，連帶著看向舞台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欣賞。
而坐在離主桌很遠的角落裡的徐校長，將這一幕幕盡收眼底。
嘴角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雙手交握在膝頭，臉上滿是藏不住的得意與欣慰，連眼角的皺紋都跟著舒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