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無聲的博弈
更衣室的吵鬧聲剛起來，門口又傳來一道沉穩的腳步聲，皮鞋碾過瓷磚的聲響清晰又有壓迫感。
宋硯辭原本是來接念念回家的，剛走到半掩的門邊，就透過縫隙看到裡面亂作一團。
顧明遠被一群小不點圍著捶打，胳膊上已經挨了好幾記軟乎乎的小拳頭，他想推又不敢推，臉色鐵青。
蘇妍靠在冰冷的衣櫃邊，後背抵著櫃門微微發僵。
被攥過的手腕紅了一圈，指尖還下意識蜷著，眼底帶著幾分無措和慌亂，唇瓣抿得緊緊的。
而念念正叉著腰沖在最前面，小胸脯氣得一鼓一鼓的，小臉漲得通紅。
宋硯辭的眉峰瞬間狠狠蹙起，眉心擰成一道深深的褶皺，下頜線綳得筆直如刻。
周身的溫度彷彿在剎那間驟降，連空氣都透著刺骨的寒意。
他沒有半分猶豫，長腿一邁，帶著不容置喙的氣場推門而入，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後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進門的剎那，他的目光落在顧明遠身上，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那是一種帶著審視與壓迫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顧明遠。
顧明遠心頭一凜，下意識抬眼迎了上去。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凝固，連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呵斥聲都淡了幾分。
沒有劍拔弩張的言語，沒有針鋒相對的動作，只有兩道勢均力敵的目光在空中無聲對弈，暗流洶湧。
顧明遠的眼裡翻湧著不甘與熾熱的佔有慾，那是對蘇妍勢在必得的執念。
而從眼前這個男人的眼神里，他清晰地讀出了毫不掩飾的護犢之情與沉沉警告。
那是一種「你敢動她分毫，我便絕不饒你」的決絕。
他瞬間便懂了，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定然十分在意蘇妍。
宋硯辭的目光則冷冽而沉靜，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不易察覺的戾氣。
他看著顧明遠，像在打量一個不知分寸、擅自闖入他人領地的登徒子，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他並不知道顧明遠與蘇妍之間過往的糾葛，只當他是個見色起意、對蘇妍動手動腳的輕薄之徒。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了幾秒，宋硯辭率先開口，男人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這位先生，對一位女老師動手動腳，還跟一群孩子置氣，傳出去，未免太失風度了。」
顧明遠被他這番話堵得一噎，自己確實理虧，再對上宋硯辭那雙冷冽如霜的眸子，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
顧明遠的手指攥了又松，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青筋隱隱凸起。
他死死壓著心頭翻湧的火氣與難堪。
喉結滾動了兩下，才抬眼看向宋硯辭，語氣冷硬地追問：「請問這位先生是？與妍妍是什麼關係？」
宋硯辭聞言，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挑。他自然聽出了對方話里藏著的質問，估計他暗忖自己多管閑事。
宋硯辭眼尾掠過一絲淡淡的譏誚，語氣依舊淡漠如冰，卻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界限感：「我是學生的家長。」
他頓了頓，目光刻意落在蘇妍腕間那圈刺目的紅痕上，眼底的寒意瞬間更甚，像結了層化不開的薄冰。
「孩子們都把蘇老師當成最敬重的人，看著自己敬重的老師受欺負，做家長的，沒理由坐視不理。
這話落進顧明遠耳里，他揪緊的那顆心竟瞬間鬆了下來，原來只是學生家長。
剛剛宋硯辭護著蘇妍的架勢，那眼底毫不掩飾的在意，明明帶著一個男人對女人的護犢與佔有。
看來是自己太過緊繃太在意出現在蘇妍旁邊的任何異性，竟有些驚弓之鳥了。
他暗自鬆了口氣，緊繃的肩線稍稍鬆弛，正要再說些什麼扳回顏面，更衣室的門敲了幾下，然後「吱呀」一聲再次被推開。
外面明亮的光線照了進來，逆著光有人快步走進來，原來是他的秘書小林。
看到裡面的陣仗小林愣了愣，隨即快步上前，低聲喊了句：「顧總，車已經在樓下等了，咱們得走了，那邊不好再耽擱了。」
顧明遠臉上的窘迫還未完全褪去，聞言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看向宋硯辭的目光里仍帶著不甘，卻終究沒再糾纏。
他深深地看了蘇妍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有不舍，聲音低沉：「抱歉。」
蘇妍沒抬頭，只是攥緊了手。
顧明遠又說：「你先忙，待會我再聯繫你。」
蘇妍終於抬起頭，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不用了。」
顧明遠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今晚的重逢，並沒有如他所願。
他看了蘇妍一眼，又看了看宋硯辭。
最終還是轉身跟著秘書快步離開了，臨走時帶起的風，拂動了蘇妍額前的碎發。
門關上的瞬間，蘇妍緊繃的神經才徹底放鬆下來，眼淚差點掉下來。
宋硯辭沒有理會剛才的風波，走到蘇妍面前，從口袋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遞到她手裡。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手腕上，又掃過她微紅的眼眶，眉頭緊緊蹙起。
蘇妍接過水，指尖微微顫抖，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稍稍平復了她慌亂的心緒。
她垂著睫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看起來格外惹人疼惜。
宋硯辭沒說話，只是站在她身邊，讓她安心。
宋念宇跑過來，拉著她的衣角，仰著小臉問：「妍妍老師，你沒事吧？那個壞人有沒有弄疼你？」
其他小朋友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著。
蘇妍看著這群可愛的小不點，心裡暖暖的，彎下腰，摸了摸他們的頭，笑著搖了搖頭：「老師沒事，謝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