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咫尺間的疏離
車子緩緩停在一處隱於濃蔭中的宅院前。
雕花木門悄然開啟，眾人剛一踏下車門，便被眼前清雅幽靜的景緻驚了幾分。
「嘖嘖，你別說，領導選的地方就是不一樣。」
「環境雅緻又清凈，隱秘性絕了。」
「現在的達官貴人吃飯，哪還只圖口味，看重的就是這種清凈又有格調的氛圍。」
同行的女同事忍不住感嘆，目光在庭院里的亭台流水間流連。
「我聽說這家私廚是今年新開業的，消費高得嚇人。」
「普通人家根本消費不起。」另一位同事接話，語氣里滿是好奇。
「何止是貴，我聽人說這兒根本不對外開放。」
「平時都是政府或者其他公職單位用來招待重要領導的專屬場地。」
「要不是沾了這次慶功宴的光，咱們這輩子恐怕都踏不進這大門。」
「你看這裝修，古色古香的，還帶著點朦朧的霧氣，跟走進綠野仙蹤似的。」
「這佔地規模，可不是一般商家能拿下的。」
蘇妍順著同事的目光望去，庭院里林木蔥鬱，小徑旁氤氳著淡淡的水汽。
抬眼看過去，廊下掛著的燈籠透出暖黃的光，將周遭映照得如夢似幻。
一路走過去，空氣中瀰漫著清雅的香氛，混合著草木的氣息，確實有安神的效果。
這家店確實很考究，連腳下的大理石地面都光潔鑒人，倒映著兩側的景緻。
只是這般雅緻奢華的排場，反倒讓極少踏足此地的人，渾身都透著幾分不自在。
慧瑛姐湊近她，壓低聲音吐槽了一句：「雅緻是真雅緻，但說白了不就是吃頓飯嗎？搞得這麼鋪張，也太燒錢了。」
蘇妍抿了抿唇，輕輕點頭，心裡亦是這般想法。
一行人跟著引導員走進所謂的「包廂」，才發現竟是一棟獨立的中式木屋。
裡面已經到了不少演職人員，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說話。
徐校也在其中，正忙著招呼眾人，而市領導們尚未抵達。
餐桌上早已擺滿了精緻的菜肴與高檔酒水。
旁邊的休息室里還擺著棋牌桌、撞球案，各式娛樂設施一應俱全。
眾人閑聊了約莫一刻鐘，小樓的門忽然被推開。
只見幾位市領導簇擁著一個身影走了進來，為首的正是顧明遠。
顧明遠身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臂彎處隨意搭著一件灰色羊呢大衣。
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修長。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眾人紛紛起身致意，主位旁最中間的位置顯然是特意為他留的。
蘇妍看到顧明遠的那一刻，心臟猛地一縮，本能地挺直了背脊，指尖緊緊攥住了裙擺。
他們這一桌離主桌最遠，她連忙低下頭，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藏進角落裡。
顧明遠本就年輕俊朗，面龐帶著幾分少年氣，站在幾位年長的市領導中間，愈發顯得矚目。
他嗓音清潤，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從容不迫地說著官方的開場白，言辭熨帖又得體。
這說話的本事他向來拿手。
讀書那會兒，就是憑著這三寸不爛之舌，還有那些甜得發膩的情話，把蘇妍哄得暈頭轉向。
說話間，他的目光已然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躲在最邊緣的蘇妍身上。
她依舊梳著利落的丸子頭，身上穿了件高領黑色毛衣，襯得天鵝頸更加修長，膚色愈發瑩白。
蘇妍明明想把自己藏起來，卻偏偏讓他一眼就找到了。
顧明遠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便不動聲色地移開，繼續與身旁的領導寒暄。
隨後，眾人共同舉杯，幾位領導輪番發言，說著彼此感謝、預祝公司越來越好的客套話。
在恭維中又一同飲下杯中酒，一套流程下來，嫻熟得如同固定的規章。
慧瑛姐湊到蘇妍耳邊，壓低聲音打趣：「我和你說，徐校待會兒准得從咱們這桌溜過去湊近乎，他最會抓住機會了。」
話音剛落，便見徐校端著一杯酒，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快步朝著主桌的方向走去。
果然如慧瑛姐所言那般，熟稔地與顧明遠及幾位領導攀談起來。
酒過三巡，席間的氣氛熱絡了不少。
幾位市領導端著酒杯，起身離了主桌，準備挨桌慰問今晚參與演出的工作人員。
顧明遠自然也跟在一旁，他指間捏著一隻高腳杯，杯壁上凝著薄薄的水珠。
那雙精明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各桌，落點卻總不自覺地往蘇妍所在的角落偏。
一行人踱步到蘇妍這桌時，喧鬧的交談聲倏地靜了幾分。
徐校眼尖，早就瞥見顧明遠頻頻往這邊看，當即滿臉堆笑地迎上前。
他的胳膊不著痕迹地往蘇妍那邊拐了拐。
揚著嗓子道：「領導們來慰問啦！快，蘇妍，過來敬幾位領導一杯！」
蘇妍的心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識地蜷縮起來。
她垂著眸，硬著頭皮站起身，手裡還攥著那杯沒怎麼動過的果汁，臉頰微微發燙。
她能感覺到一道灼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用抬頭也知道，是顧明遠。
「這位就是蘇老師吧？」坐在主位的老領導笑眯眯地開口，目光落在蘇妍身上，滿是讚許。
「剛才台上那個舞蹈跳得真好，身段利落，表情也到位，後生可畏啊！」
旁邊的領導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年輕有為，以後肯定大有前途！好好乾。」
徐校在一旁忙不迭地幫腔：「可不是嘛！蘇老師是我們單位的骨幹，平時工作認真！」
「今年剛在全省教師素養大賽中拿了特等獎。」
蘇妍勉強扯出一抹笑，聲音輕細：「謝謝領導誇獎，我……我還需要多學習。」
她始終低著頭，不敢去看顧明遠的眼睛。
就怕在眾人面前露出半點破綻，讓人看出他們之間那層不願提及的過往。
顧明遠站在領導身側，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目光卻一瞬不瞬地鎖在她身上。
顧明遠看著她泛紅的耳廓，看著她指尖不自覺攥緊玻璃杯、指節微微泛白的模樣
他看著蘇妍刻意拉開距離、眼神閃躲的疏離姿態，眼底的情緒悄然沉了沉。
但他終究沒多說一個字，只是不動聲色地收回了幾分視線。
這時，身旁一位頭髮花白的老領導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意打趣道。
「明遠啊，東風小學可是咱們省響噹噹的重點小學，辦學口碑一直頂好。」
說著，又轉頭看向一旁的徐校長，語氣帶著鼓勵。
「也得感謝你一直對學校的支持和幫助，你們企業實力雄厚，以後多和學校搭把手合作，正好互相成就嘛！」
徐校長聞言，眼睛亮了亮。
他早想著趁這個機會提一提學校的難處，政府財政吃緊，新藝術樓的修建工程一直擱置著。
學生和老師的練舞場地始終湊合，如今有老領導這話遞過來，正是個好時機。
顧明遠自然一眼看穿了徐校長的心思，這才徹底收回落在蘇妍身上的目光。
他緩緩舉起酒杯，朝著徐校長的方向微微頷首，也順帶掠過蘇妍身旁，聲音清潤平和，聽不出半點波瀾。
「東風小學的辦學理念和成果確實值得肯定，期待以後能有更多深度合作的機會。」
那聲音不高，卻像一根細針，輕輕蟄了蘇妍一下。
她下意識抬起頭，與顧明遠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不過短短一瞬，便慌亂地移開視線，飛快地低下頭，端起面前的果汁抿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著淡淡的甜，卻怎麼也壓不住心頭那股莫名翻湧的澀意，像吞了一顆沒成熟的青梅。
徐校長見狀，連忙順著話頭補充道：「顧總說笑了，學校能有今天的成績，也離不開社會各界的支持。」
「不瞞您說，現在學校確實有個小難題。」
「學生和老師平時練舞用的新藝術樓，因為資金問題，一直沒能落實修建。」
「孩子們練舞都得擠在舊教室改的舞蹈房，確實不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