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她是我女朋友
蘇妍背對著身後的方向，窗檯邊的綠蘿長得枝繁葉茂，翠色葉片層層交疊。
像一道天然的軟障，將鄰桌的身影輕輕遮掩。
但旁邊的對話，蘇妍卻能非常清楚的聽到。
「聽說你是軍人？那平時工作應當很繁忙吧？」
姜禾野撐著雙頰，語氣裹著幾分好奇與試探，手肘輕抵在微涼的木質桌面上，目光直直落在對面人身上。
「嗯，還好。」
低沉清冽的嗓音隔著綠蘿的枝葉飄來，不疾不徐，裹著久經歲月沉澱的沉穩。
蘇妍解圍巾的手指猛地一頓，羊絨的柔軟還貼在頸間，心卻莫名提了起來。
這聲音……怎麼會這麼像宋念宇的叔叔？
她心裡悄悄打了個鼓，指尖捏著羽絨服拉鏈頓了幾秒，
蘇妍借著轉身脫外套的動作，小心翼翼側過臉，悄悄向後瞄去。
目光穿過綠蘿垂落的藤蔓縫隙，看清那人模樣的瞬間，蘇妍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真的是宋硯辭。
他穿一件深灰色羊毛衫，肩背挺拔如松。
即便只是閑適地坐著，周身也透著軍人獨有的利落氣場。
他肩線綳得筆直，一舉一動都帶著克制的規整。
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眼神平靜地落在對面的姜禾野身上，姿態從容，卻又隔著一層淡淡的疏離。
他這是……在相親？
蘇妍趕緊收回目光，飛快將羽絨服掛在椅背上，坐直了身子。
她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撞見宋硯辭。
作為宋念宇的班主任，她對這位行事低調、氣質冷峻的孩子叔叔印象極深。
總覺得他身上帶著生人勿近的距離感，竟也會來赴這樣的約。
不過想想也是情理之中，畢竟他們的職業特殊，很難碰到異性。
八卦的天性使然，她竟偷偷瞄了眼旁邊的女孩。
原來宋硯辭喜歡這種跳脫的女孩，看來口味確實不一般。
這算不算……撞破了別人的私事？
蘇妍微微垂下眼睫，臉頰悄悄漫上一點熱意。
她素來乖巧，最不擅長應對這種突髮狀況。
此刻她只覺得手腳都有些無處安放。
連耳邊姜禾野和宋硯辭的對話，都變得清晰又模糊，纏在耳邊繞個不停。
蘇妍忍不住暗自慶幸，還好自己背對著他，又有綠植遮擋。
他應該沒注意到這邊吧？
「你之前談過戀愛嗎？」姜禾野往前探了探身，眼底的探究藏都藏不住，追問得直白。
宋硯辭指尖輕抵著咖啡杯沿，聲音依舊低沉冷肅，答得乾脆：「沒有。」
「啊？你都34歲了，從來沒談過？」
姜禾野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些，像發現了什麼驚天秘密，滿臉的不敢置信。
「你看著也一表人才的，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吧？」
不等宋硯辭回應，她又接連拋來問題，眼睛亮閃閃的，活脫脫個追著答案的好奇寶寶。
「那你是特種兵嗎？你們平時的工作，是不是就跟電視里演的一樣，天天魔鬼訓練？」
「然後就是那種賊拉帥的出場。」
姜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恨不得把心裡對軍人的所有疑惑都扒拉清楚。
宋硯辭眉峰微蹙，顯然是不耐被這般追問，嗓音淡淡打斷，帶著幾分疏離的堅定：「抱歉，工作上的事，不方便說。」
姜禾野討了個沒趣，悻悻地撇撇嘴，悻悻地移開視線。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大口，腮幫子微微鼓著，小聲嘟囔：「我這不是好奇嘛，平時也沒機會碰到你們這麼直的人。」
宋硯辭雙手交疊擱在咖啡桌上，指節分明，骨相冷硬，聞言抬眼。
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認真得毫無波瀾，耿直得不帶半點轉彎：「那你平時碰到的，都是歪的？」
姜禾野正咽著咖啡，聞言猛地一嗆，一口熱飲差點噴出來。
慌忙放下杯子，抬手捂住嘴，咳得肩膀都在抖，半天沒順過氣。
姜禾野真不明白眼前的老古板竟然懂時下流行的網路熱詞。
還學會了挖苦自己。
宋硯辭確實不知道，他真的只是按字面理解去回答的。
隔壁的蘇妍將這番對話聽得一字不落，指尖捏著的勺子輕輕磕了下杯壁。
她忍不住彎了彎唇角，低低笑出了聲，眼底漾著點無奈的笑意。
這宋硯辭，果然是生人勿近的性子，連拒絕人都這般直來直去，半點不懂迂迴。
姜禾野勾著唇角笑了笑，接話道：「我碰到的，還真沒有你這麼直的。」
她心裡暗自盤算，自己平日里在外結交的確實都是些不務正業的富二代官二代們。
雖說眼前這男人年紀稍長，會有代溝，可她這輩子還從沒跟這樣的男人相處過。
喜歡嘗試新事物的姜禾野竟生出個大膽的念頭。
不如先劈個腿，跟這老男人談兩天戀愛體驗體驗？
待會就表白，然後回頭再跟身邊那隻小狼狗暫時分手。
說干就干，她立馬收了那股咋咋呼呼的勁兒，矯揉造作地擺出副乖巧模樣，身子往前湊了湊。
「既然咱們是奔著結婚來相親的，那就不拐彎抹角了，我對你挺滿意的。」
「我想和你談戀愛，我現在就給我爸媽打電話說這事。」
姜禾野這話一出，宋硯辭抬眼看向她，那張素來沒什麼情緒的冷臉上，竟難得掠過一絲慌亂。
他本是走個過場，卻從未想過真正定下來，畢竟這是牽扯婚姻大事的事。
一旦和人談戀愛了，那就得對別人女孩負責到底。
可他明顯知道眼前的女孩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他不想耽誤人女孩，又不好直白地拒絕，怕傷了別人的自尊。
就在這瞬間，他突然轉頭，目光穿過綠蘿的翠色枝葉，直直落在蘇妍身上，沉聲喊了一句：「蘇妍。」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驟然凝固。
蘇妍怎麼也沒想到，宋硯辭會突然叫自己的名字。
四目相對的剎那，聽牆角被抓包的窘迫瞬間席捲了她。
她腰背下意識挺得筆直，臉頰騰地泛起一層紅暈。
她拿不準宋硯辭的用意，可若是此刻慌忙收回目光，反倒顯得做賊心虛。
蘇妍只能屏著呼吸，硬著頭皮與宋硯辭對視。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眼神快要閃躲的瞬間，宋硯辭竟直接起身朝她走了過來。
蘇妍心頭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識攥緊，連呼吸都放輕了，全然不知他要做什麼。
她只想低下頭躲開這突如其來的注視。
下一秒，宋硯辭站定在她桌旁，抬了抬下巴，目光依舊落在這裡。
他對著身後的姜禾野，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地說道：「對不起，剛剛撒了謊，其實我有女朋友。」
姜禾野正愣著神，聞言瞬間怔住，一臉茫然：「啊？你有女朋友？……」
話沒說完，宋硯辭微微側過身，目光落在蘇妍臉上，唇角沒什麼弧度。
卻帶著幾分旁人不易察覺的篤定，重複道：「嗯，她就是我女朋友。」
話音落下，整個咖啡店的喧囂彷彿都被隔絕在外，只剩一室的安靜。
姜禾野猛地轉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滿臉錯愕的蘇妍，眼裡寫滿了驚愕與探究。
蘇妍的笑容僵在唇角，指尖捏著的勺子懸在咖啡杯上方，整個人徹底懵了。
血液彷彿一瞬間衝上頭頂，臉頰燙得厲害，心跳快得幾乎要撞出胸膛——他說什麼？自己是他女朋友？
她抬頭撞進宋硯辭沉邃的眼眸里，那目光里沒有半分玩笑，只有一種不容置喙的堅定，彷彿這本就是一件既定的事實。
蘇妍心裡又慌又亂，手腳都不知該往哪放，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自己不過是偶然來喝咖啡，撞見他相親而已，怎麼就突然成了他的女朋友？
宋硯辭迎上她錯愕的目光，眼底掠過一絲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波瀾。
隨即迅速轉回頭，對著姜禾野，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肅，帶著明確的疏離。
「所以，抱歉，今天的相親就到這裡吧，我不想讓她生氣。」
一句話，既斷了姜禾野的念想，又給自己找了個完美的脫身理由。
乾脆利落，半點拖泥帶水都沒有，全然是他一貫的行事風格。
姜禾野看看宋硯辭，又看看滿臉通紅、手足無措的蘇妍，臉上的驚愕漸漸散去，化作瞭然。
隨即又帶上幾分尷尬，訕訕地笑了笑：「哦……原來你也是被家裡人逼著來相親的。」
她長舒了一口氣，自己從未被人拒絕過，她得扳回自己的面子。
她擺了擺手補充道：「事先聲明啊，我來相親純粹是應付我媽，她天天在我耳邊念，煩得我頭都大了。」
「剛剛確實是有點想跟你試試，不過既然你有女朋友，我也不會做挖人牆角的事。」
「這可不是我野姐的處事風格，我做人還是有原則的。」
宋硯辭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敷衍，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誰知姜禾野突然拿出手機，趁兩人沒留意，對著他們快速按了快門，「咔嚓」一聲拍了張合照。
「不好意思啊，留個痕，不然我爸媽鐵定以為我又為了逃避相親，隨便找借口糊弄他們。」
「凡事要留痕，這有圖有真相的，他們才肯相信。」
她收起手機，拎起包，沖兩人揮了揮手：「祝你們幸福，早點步入婚姻殿堂。」
說著，又特意看向蘇妍，笑著補了一句：「姐姐，你長得真好看，跟他這冷性子，還真挺配的。」
說完，姜禾野便瀟洒轉身，快步走出了咖啡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