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視線纏繞
直到姜禾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咖啡廳門口，蘇妍才像是被抽走了渾身的僵意，猛地回過神來。
她抬眼撞進桌旁宋硯辭的目光里，眼底翻湧著未散的質問，還有一絲無措的慌亂。
「蘇老師，不好意思，剛剛是我唐突了。」宋硯辭先開了口，聲音清潤，聽不出太多情緒。
「剛剛的對話你應該都聽到了，我……」他話未說完，便被蘇妍慌忙打斷。
「我知道的，沒關係。」她怕他再往下說，戳破自己方才站在一旁聽牆角的窘迫，
蘇妍指尖不自覺蜷了蜷，抵在溫熱的咖啡杯壁上。
「蘇老師，謝謝你剛才幫忙解圍。」宋硯辭看著她泛紅的耳尖，眼底漾開一點淺淡的溫和。
「為了感謝你，可以邀請你一起吃個中飯？」
這家咖啡廳除卻甜品咖啡，也做精緻的西式簡餐。
宋硯辭伸手拉開她身側的椅子，指尖輕抵椅面，微微躬身示意。
蘇妍過了好幾秒，磕磕絆絆的說，「謝謝。」
他又將皮質包裹的ipad菜單遞到她面前，動作妥帖又紳士。
「你喜歡吃什麼？隨便點。」
「我都可以的。」蘇妍的聲音輕輕的，放在杯沿的指尖悄悄收緊，指節泛出一點白。
蘇妍那點不易察覺的局促，全落在了宋硯辭眼裡。
他也不勉強，拿起桌上的平板勾選菜品，目光平靜淡然。
只是指尖劃過屏幕時，那深邃的眼神刻意停留在了幾道清淡的菜式上。
上次在醫院，他無意間看到蘇妍帶給童醫生的便當，偏清淡的口味，他竟悄悄記在了心裡。
等菜的間隙，空氣靜了幾秒，卻又被兩人同時的問話打破。
「你是沙市人？」
話音落下，兩人皆是一愣，相視一眼，又都淺淺勾了勾唇角。
「我是。」蘇妍咬了咬下唇，唇瓣沾著一點裸色口紅的柔光，看著他問道，「你呢？也是沙市的嗎？」
宋硯辭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溫和的凝視。
兩人對視了數秒，他才緩緩開口：「我奶奶是這邊的人，她和我爺爺這幾年總愛旅居各地。」
「這半年多時間剛好定在沙市。我這次休假，主要是過來陪他們。」
他頓了頓，像是解釋，又像是隨口提及。
「老人總愛操心後輩的婚事，好不容易逮到機會，便給我安排了不少相親局。他們年紀大了，我也不好駁了好意。」
蘇妍其實從沒問過他方才相親的事，可宋硯辭卻偏偏說給她聽，像怕她誤會什麼。
她望著宋硯辭的眼睛，那裡面好像盛著淡淡的無奈。
兩人又對視了幾秒，都怕這突如其來的坦誠眼神惹出尷尬，都慌忙移開視線。
蘇妍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像振翅的蝶。
「我懂這種感覺。」她順著他的話接下去，聲音輕輕的。
她自己不也正被母親董敏芝催著見面。
幸而用陪爺爺奶奶的借口拖了時間。
明天就是除夕了，她抱著一點僥倖，大年初幾，顧明遠總不會真的找上門來吧。
宋硯辭看著她若有所思的模樣，白皙的臉頰泛著一點淡淡的紅，像暈開的桃花瓣。
他垂了垂眸，錯開蘇妍看過來的視線，雙手自然搭在膝上。
宋硯辭指節微收，手背上隱現一點青筋，卻在聽見她輕聲的感慨時，心頭輕輕動了一下。
「被逼婚確實挺苦惱的。」
「你這麼年輕，也會被逼婚？」宋硯辭方才躲開的視線，此刻正大光明地落回來。
一向清冷的目光里竟帶著一點好奇，定定地等著蘇妍的回答。
「偶爾會吧。」蘇妍的聲音更輕了。
恰巧這時，服務員端著菜品走了過來，一道道擺放在桌上，打破了這微妙的氛圍。
宋硯辭拿起湯碗，盛了一碗奶油蘑菇湯推到她面前，「來，先喝點湯暖暖。」
他側眸瞥過來，視線先落在她的發梢，紅色的毛線帽襯得她的髮絲愈發烏黑柔軟，貼在耳側，乖巧得很。
她化著淡妝，裸色的口紅襯得唇形小巧，耳垂上嵌著兩顆小小的紅色耳釘，在黑髮間若隱若現，添了一點嬌俏。
蘇妍坐直了身子，才察覺他的目光。
她心頭猛地一跳，又很快自我安慰，許是他剛好遞湯，只是巧合罷了。
她抬眼道謝，「謝謝。」
目光撞進他的眸子里，只覺得他的眸色格外深邃，像盛著一池化不開的墨。
她在那束目光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輕輕顫了一下。
宋硯辭及時移開視線，喉間輕咳一聲，低聲道：「聽說這家的奶油蘑菇湯是招牌，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蘇妍握著湯勺的手微頓，舀湯的動作都帶著幾分刻意的小心。
淺抿一口便放下勺子，飛快扯過紙巾輕拭唇角，連帶著唇周都仔細擦了兩遍。
自上次初見被他點破口紅印，往後每次在外喝東西，她都下意識怕再出這樣的紕漏。
沉默了好幾秒，她才抬眼，語氣輕緩地接話：「我每次來，都必點這道，味道確實很穩。」
宋硯辭餘光瞥見她反覆擦唇的小動作，眸光微柔，指尖輕敲了下杯沿，狀似無意地開口。
「這家的湯稠度剛好，不會沾唇，倒不用這麼小心。」
蘇妍的指尖倏地一頓，臉頰微熱，捏著紙巾的手蜷了蜷，故作淡定地將紙巾放在一旁，低聲應了句：「習慣了。」
有了話頭，方才的尷尬便散了大半。
蘇妍又抿了一口湯，奶香混著蘑菇的鮮，綿密順滑，很合她的口味。
那帶著星光的眉眼不自覺舒展開來，她整個人也放鬆了不少。
見她喜歡，宋硯辭眼底漾開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抬手又給她盛了一碗。
男人小臂輕抬，動作自然又溫柔，全然沒有之前鋼鐵直男的生澀與笨拙，
那骨節分明的手指扶著碗沿遞過來，弧度放得極緩，生怕晃灑了半分湯汁。
沒人知道，宋硯辭方才那句「她是我女朋友」，不過是一時的權宜之計
他其實煩透了沒完沒了的相親，又被姜禾野突如其來的表白打了個措手不及。
恰好撞見蘇妍，便順理成章地找了個理由，既能擺脫姜禾野，又能讓家裡暫時歇了逼婚的心思，本是一舉兩得。
可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說出那句話時，他的心跳，竟也亂了半拍。
蘇妍捧著湯碗，小口小口地喝著，吃的專註又認真，腮幫輕輕鼓著，像只乖巧的小松鼠。
宋硯辭看著她的樣子，指尖不自覺摩挲著杯壁，目光就黏在她身上，移不開了。
心底那點說不清的悸動，像溫水慢慢泡開，一點點漫上來，填滿了心口。
空氣里飄著咖啡的香，混著奶油蘑菇湯的甜。
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在兩人之間悄悄繞著。
像初春的軟風，輕輕拂過心尖，有點癢，又有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