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年夜飯
除夕夜的年味裹著暖融融的煙火氣，將私房菜館的包廂籠得滿室溫馨。
紅綢燈籠懸在廊下，窗沿貼著燙金福字，過年的喜慶就出來了。
包廂內的桌上青瓷果盤盛著蜜橘瓜子，暖黃的燈光漫下來，揉碎了滿室的溫馨。
宋家二老早到了一刻鐘，正和蘇爺爺蘇奶奶湊在一起，聊著當年文工團的舊事，笑聲陣陣，歲月的溫柔在眉眼間流轉。
宋硯辭獨坐在一側的單人沙發上，指尖輕叩著玻璃杯壁，杯中的溫水漾開淺淺的漣漪。
他眸色淡靜，聽著長輩們的閑談，周身縈繞著一層清冷的疏離。
黑色羊絨毛衣襯得他膚色冷白，肩背挺得筆直，連指尖落杯的姿勢，都透著渾然天成的矜貴。
念念被宋硯辭的父母接去了京都過年，少了他的鬧騰，他周身的安靜更甚幾分。
包廂門被推開時，帶著室外的清寒，蘇建宏和董敏芝一前一後走進來。
他們臉上掛著歉意的笑，拱手道。
「各位長輩，實在對不住，局裡臨時有收尾的事要處理，耽擱了些，讓大家久等了。」
「都是自家人，說這些見外咯！」宋爺爺擺了擺手，爽朗的笑聲傳來。
「快坐快坐，就等你們了。」
「妍妍呢？」蘇奶奶掃了眼兩人身後，笑著問。
董敏芝大方得體地笑道：「妍妍去取給幾位老人訂的禮品了，這孩子心細，非要親自去挑，晚點到，馬上就來了。」
「女孩子細心好，貼心。」宋奶奶笑著應和。
幾人落座后，又拾起話頭，聊起過往的點滴，時光彷彿倒回了當年的文工團，滿室都是溫暖的回憶。
沒過多久，包廂門再次被敲開，蘇妍拎著幾個包裝精緻的禮品盒走了進來，身上還沾著一絲室外的微涼。
自打昨晚母親董敏芝旁敲側擊，直言相中了顧明遠，希望她能好好和對方相處。
她的心情就像被蒙上了一層灰，怎麼也舒展不開。
蘇妍今晚沒有刻意打扮，米白色高領毛衣外搭駝色大衣，長發鬆松挽成丸子頭，露出纖細的脖頸，模樣乾淨又得體。
只是眉眼間藏著幾分化不開的鬱悶，連腳步都透著幾分遲疑。
進門后，她先將禮品放在桌邊，輕聲喚人，聲音軟糯，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低落：「爺爺奶奶，爸媽，宋爺爺宋奶奶。」
話音剛落，她抬眼，目光毫無預兆地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里。
宋硯辭不知何時抬了頭，原本輕搭在膝頭的手猛地一頓。
他指尖抵在玻璃杯壁上，力道微沉。
深邃的眸底瞬間閃過一絲清晰的震驚。
那抹淡定被打破，連瞳孔都微微縮了縮。
他怎麼也沒想到，蘇奶奶口中的孫女，會是蘇妍。
而蘇妍，也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大衣的袖口，指節微微泛白。
怎麼會是他？宋硯辭竟會出現在這裡，他竟是宋奶奶的孫子。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心跳驟然失序，咚咚地撞著胸腔，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蘇妍傻愣愣地看著他，眼底滿是錯愕和茫然。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靜了一瞬。
董敏芝最先反應過來，拉了拉蘇妍的胳膊，語氣帶著點嗔怪：「妍妍，傻站著幹嘛？進來坐。」
說著，便拉著她走到宋硯辭對面的位置，笑著介紹，「妍妍，這是宋奶奶的孫子，宋硯辭。」
「硯辭，這是我女兒蘇妍。」
宋硯辭收回目光，眸底的震驚漸漸斂去，卻依舊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意味。
他對著蘇建宏和董敏芝微微頷首，語氣沉穩，只是那聲音里，還藏著一絲未散的訝異：「你好！」
目光再落在蘇妍身上時，多了幾分探究，也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留意。
蘇妍的臉微微泛紅，心跳得更快了，她垂著眸，不敢再看他。
指尖絞得更緊，心裡亂糟糟的。
正說著，后廚的菜一道道端上了桌，精緻的菜肴擺了滿滿一桌。
碗筷相碰的清脆聲響，打破了包廂里的微妙。
宋奶奶看著對面的蘇妍，越看越喜歡。
這姑娘眉眼軟軟的，性子溫和，模樣又俊俏，和自家孫子竟有種說不出的般配。
宋奶奶的目光在她臉上細細端詳著，眉梢眼角的笑意慢慢漾開。
她越看越覺得蘇妍眉眼熟悉，像是在哪見過一般，便笑著開口問：「妍妍啊，宋奶奶瞧著你好面熟，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蘇妍端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溫水在杯壁晃出淺淺的漣漪，她抿了抿唇道「宋奶奶，我這大眾臉，很多人都這樣說過。」
一旁的蘇奶奶見狀，笑著打圓場：「許是姑娘們眉眼間都有幾分相似，清婉你這是瞧著妍妍合眼緣呢。」
宋奶奶點了點頭:「我就是喜歡妍妍，越看越喜歡，怎麼，送給我吧。」
忽然她眼睛一亮，猛地想起了什麼，語氣里滿是篤定的驚喜：
「想起來了！妍妍，你是硯辭的女朋友！」
說著，她轉頭看向宋硯辭，佯作嗔怪地挑眉：「我今早還特意問你，你倒跟我說那是別人AI合成的糊弄我。」
「這哪是什麼合成的，人這不就活脫脫站在我眼前了？」
這話一出，包廂里瞬間鴉雀無聲，連碗筷相碰的聲音都消失了，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蘇妍的表情瞬間僵在臉上，血液像是瞬間衝上頭頂，又瞬間沉下去。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妍感覺自己喉嚨發緊，手指冰涼，只傻傻地愣在原地，眼底滿是慌亂和無措。
她第一反應就是偷偷抬眼，看向身側的母親，眼神裡帶著幾分哀求，幾分害怕。
董敏芝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瞬間降到了冰點。
她放在桌下的手緊緊攥著，指節泛白，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還有幾分壓抑的怒火，幾乎要溢出來。
她從小看著女兒長大，蘇妍性子乖巧，凡事都依著她。
如今竟然瞞著她談戀愛，還瞞得嚴嚴實實！
她剛剛還在宋家人面前說女兒單身，這臉簡直被打腫了！
更讓她不滿的是，對方竟是宋硯辭。
即便他有擔當，可看著比蘇妍大了好幾歲，怎麼看都不如顧明遠合適，她心裡的火氣瞬間翻湧上來。
蘇妍被董敏芝的眼神看得渾身發緊，如芒在背，頭埋得更低了，手指緊緊抓著衣服的袖子。
連肩膀都微微顫抖，眼眶瞬間泛紅，委屈和無助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她甚至能感受到周圍長輩們探究的目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宋硯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自然知道宋奶奶為何會有此一說。
姜禾野父母把照片發過來了，算是責怪爺爺奶奶，說自己有女朋友還去相親，耍他們。
他看著身側蘇妍的模樣，她垂著眸，長長的睫毛顫抖著，眼眶泛紅，揪得他心頭微微一緊。
他素來不喜多事，更不愛解釋這些無稽之談。
可此刻，他見不得蘇妍手足無措，獨自承擔著這一切，承受著董敏芝的怒火和眾人的目光。
宋硯辭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緊張，她的害怕。
還有蘇妍對董敏芝的畏懼，那份小心翼翼，讓他無法坐視不理。
更何況這事得怪自己，當時的無意一說，讓蘇妍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宋奶奶見兩人都不說話，只當是年輕人害羞，笑著催促：「硯辭，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談了女朋友也不跟我們說。」
「還瞞著董阿姨他們，快跟董阿姨說句軟話，也算正式和大家見個面。」
董敏芝抬眼，冷冷地瞪了蘇妍一眼，那眼神里的不滿、質問和失望，像一把刀子，扎在蘇妍的心上。
蘇妍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死死咬著下唇，才沒讓眼淚掉下來，連呼吸都帶著怯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兩人身上，就在包廂里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蘇妍幾乎要撐不住的時候，宋硯辭緩緩站起身。
他邁開長腿，微微側過身，走到蘇妍身邊。
路過她時，手臂有意無意地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撫。
隨後，他端起桌上的酒杯，走到蘇建宏和董敏芝面前，微微欠身，姿態謙和。
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語氣沉穩而誠懇，字字清晰，落在所有人的耳中。
「蘇叔叔，董阿姨，對不起，這事是我考慮不周，瞞著各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蘇妍泛紅的眼眶，又落回董敏芝冰冷的臉上，聲音依舊沉穩，卻多了幾分認真。
「我和蘇妍在一起不久，一直沒敢跟各位說，是因為還沒得到蘇妍的正式同意。」
「我追了她很久，她一直沒鬆口，所以她也不好把這件事說出來。」
「瞞著各位，都是我的錯，還請叔叔阿姨見諒。」
一番話，既合情合理地解釋了蘇妍為何瞞而不報將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又給了蘇妍台階，也給了董敏芝和蘇建宏足夠的面子。
他知道，此刻的蘇妍，最需要的就是有人站出來，替她化解這場無妄的尷尬和母親的怒火。
蘇建宏本就欣賞宋硯辭的人品和擔當，聞言臉色徹底緩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地笑了。
「年輕人的事，慢慢來，不急，既然硯辭你是真心的，那就好好對妍妍。」
可董敏芝的臉色，依舊沒好看多少，她看著宋硯辭，又看了看身邊眼眶泛紅的女兒，心裡的不滿絲毫未減。
在她心裡，顧明遠依舊是女兒的最佳人選。
只是當著眾人的面，宋硯辭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她也不好再發作，只能壓下心頭的火氣，冷冷地瞥了兩人一眼，沒說話。
而蘇妍坐在原地，聽著宋硯辭的話，心裡五味雜陳。
她知道，宋硯辭這是在幫她，幫她化解了這場難堪的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