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真的很愛妍妍
蘇奶奶回房后，蘇妍在房間里陪小妍玩了一會兒。
通體雪白的小妍，最近被奶奶喂得很好，圓滾滾的身子像個毛茸茸的糰子。
此刻它正叼著玩具球，圍著蘇妍的腳踝轉圈圈，時不時用濕漉漉的黑眼睛望著她，小尾巴搖得妖嬈。
蘇妍彎腰揉了揉它的腦袋，直到小傢伙玩累了，趴在地毯上打盹，才輕手輕腳地帶上門，轉身去了浴室。
熱水沖刷掉一身疲憊，蘇妍裹著浴巾回到床上時，指尖劃開手機，才看到宋硯辭一小時前發來的微信。
【我已經到家了。】
她隨手回了個晃著腦袋的OK表情包，沒多想便將手機擱在枕邊，翻個身就墜入了夢鄉。
另一邊，宋硯辭握著手機坐了整整一個小時。
他起身準備再去倒杯茶，屏幕亮起的瞬間，他緊繃的神情莫名鬆弛下來。
連他自己都沒察覺，身體竟跟著表情包的節奏，彆扭地扭了扭臀部，活像跳著老年迪斯科。
這動作完全打破了他三十多年來的固有程序。
向來沉穩克制的宋中校，何時做過這般幼稚又外放的事？
指尖摩挲著屏幕上蘇妍的頭像，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她笑起來的模樣，眼角彎彎，帶著點可愛的軟萌。
他抬手揉了揉剛吹乾的短髮，抿唇微笑。
重新點開對話框，輸入框里的游標閃爍著，宋硯辭的指尖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先打了「睡了嗎？」，剛敲完便皺起了眉。
他抬腕看了眼腕錶，時針早已指向兩點，錶盤上的熒光數字刺得他眼睛發沉。
她昨晚回去的晚，此刻定然睡得香，這麼唐突發問，會不會驚擾她。
他指尖一頓，利落地點了刪除，屏幕重新恢復空白。
又想打「今天在奶奶家，董阿姨沒為難你吧？」
敲到一半卻忽然頓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邊緣。
他們只是協議戀愛，自己這樣細緻的關心會不會越界？
萬一讓她覺得自己別有用心，反而適得其反？
他輕輕吁了口氣，胸腔里湧上一陣莫名的煩躁，再次刪掉了文字。
再敲下「明天去吃早茶，我七點去接你？」盯著這句話看了半分鐘，喉結滾動了一下。
七點太早了，她好不容易放寒假，應該睡個懶覺，這麼早叫她起床，會不會不好？
而且，自己這般急切，會不會暴露了超出協議的在意？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般，又一次按下了刪除鍵。
反覆折騰了二十多分鐘，輸入框里的文字改了又改。
從「晚安」到簡單的一個問候表情。
寫了刪，刪了寫，指尖都有些發麻。
他將手機擱在桌面上，指節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篤篤」聲，目光卻死死盯著屏幕，生怕錯過任何一點動靜。
窗外的夜色愈發濃重，月光透過薄紗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宋硯辭又一次抬腕看錶，兩點十五分。
他拿起手機，解鎖，屏幕亮起的瞬間，又下意識地按滅。
再拿起，指尖劃過蘇妍的頭像，卻終究沒有發信息過去。
他宋硯辭怕自己的信息會打擾她，怕她看到信息後會覺得困擾。
更怕這份不合時宜的熱情，會戳破兩人之間那層脆弱的協議薄膜。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胸腔里翻湧的情緒。
可越是壓抑，那份想跟她多說幾句話的衝動就越強烈，腦海里反覆回放著她昨日的模樣。
應對董敏芝時的窘迫、偷偷吐舌時的俏皮、笑起來時彎起的眼角，每一個畫面都讓他心跳加速。
不知是年夜飯上那幾杯白酒的余勁，還是這份隱秘的糾結攪亂了心神。
向來作息規律、心態平和的他，此刻竟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胸腔里翻湧著難以言喻的亢奮，毫無睡意。
反觀蘇妍，卻是一夜好眠。
糾結了許久的煩惱煙消雲散，再也不用焦慮如何回絕媽媽讓她赴顧明遠的宴。
心裡的包袱一卸，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連往日的失眠都不見了蹤影，睡得香甜又安穩。
第二天上午十點，蘇妍穿著一身毛茸茸的兔子居家服。
雪白的絨毛裹著她纖細的身子，連帽子上都綴著兩隻耷拉下來的軟乎乎兔耳。
她腳上踩著同色系的軟底拖鞋，迷迷糊糊地往樓下走。
剛到樓梯轉角，便撞見客廳里滿座的長輩，腳步下意識放緩，硬生生剎住了腳步。
爺爺和爸爸蘇建宏正低聲交談，對面沙發上，宋硯辭背對著她坐著，身旁是奶奶和媽媽董敏芝。
「硯辭，你跟我們交個底，你和妍妍的事，到底是怎麼想的？」
蘇爺爺喝了口茶，看向宋語氣帶著長輩的鄭重。
宋硯辭抬眸，黑眸在暖光下顯得格外清亮，他沒有絲毫猶豫，語氣誠懇得近乎鄭重。
「我真的很愛妍妍，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就喜歡上了，算是一見鍾情吧。」
這話像一顆小石子，在客廳里激起細微的漣漪。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是奔著結婚去和她談戀愛的。」
「幾位長輩放心，我絕不是一時興起，更不會玩玩而已。」
蘇妍站在樓梯上，呼吸驟然一屏。
頂光落在宋硯辭的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
那雙平日里略顯清冷銳利的眸子，此刻盛滿了不加掩飾的「真情」，坦蕩又真摯。
她在心裡暗暗驚嘆，宋硯辭的演技也太好了吧。
這明明是演給長輩看的戲，他卻能說得如此情真意切。
若不是兩人早有約定，她幾乎要信以為真了。
反觀自己，昨天在媽媽面前說「喜歡宋硯辭」時，那股子視死如歸的決絕，哪裡有半分戀人之間的柔意，差點就被董敏芝識破。
姜還是老的辣，在宋硯辭面前，她是真的甘拜下風。
「除非……」話音忽然一轉，宋硯辭的眸色黯淡下來，語氣里竟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悵然。
「除非什麼？」董敏芝立刻追問，語氣比另外三位長輩都要急切，眼底幾乎要透出「終於找到破綻」的光亮。
她巴不得從宋硯辭嘴裡聽到兩人會分手的話。
宋硯辭垂了垂眼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聲音低沉：「除非妍妍不想繼續這段感情了，她不要我了。」
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愣住了。
明明是應付長輩的場面話，心裡卻莫名湧上一陣酸楚，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蘇妍靠牆站著，後背不知何時浸上一層涼意。
她看著宋硯辭落寞的側臉，心裡竟掠過一絲莫名的異樣，卻又很快歸結為：他演得太投入了。
客廳里陷入短暫的沉默，蘇爺爺率先開口。
「硯辭，雖然兩家是世交，但醜話我們要說在前頭，你要是敢欺負妍妍，我們蘇家絕不會留情。」
「只要妍妍不放棄，我這裡永遠是她的港灣。」宋硯辭語氣溫柔卻堅定，他是真心的。
蘇奶奶語氣平和地打斷：「大過年的，不說這些不吉利的。」
轉而看向宋硯辭，「硯辭，妍妍比你小几歲，心思單純，很多事想得沒你周全。」
「你們要是真結婚了，兩地分居，她一個人在這邊，會很累的。」
「這些我都考慮過了。」宋硯辭抬眸，眼神恢復了往日的篤定。
「只要妍妍願意，可以隨軍，我隨時都能安排好一切。」
蘇妍聽得有些坐不住了——這才剛「談戀愛」，長輩們怎麼就聊到結婚、隨軍了？
她剛想轉身回房，腳下卻傳來一聲輕輕的「嗚咽」。
低頭一看，原來是小妍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正用小腦袋蹭她的褲腿，被她不小心踩到了爪子。
小傢伙委屈地縮了縮腳，黑葡萄似的眼睛望著她，小尾巴蔫蔫地耷拉著，模樣可憐又可愛。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投向樓梯口。
宋硯辭視線落回蘇妍身上時，眼底閃過一絲柔和。
「怎麼不多睡會兒？」蘇奶奶笑著招手。
「你醒得正好，你宋奶奶一大早就讓硯辭來接你，說要接你去她家玩。」
宋硯辭聞聲轉頭的瞬間，目光落在樓梯口的人身上，呼吸驀地一滯。
他見過蘇妍不少樣子，職業裝，溫婉大方的模樣，運動裝，青春靚麗的樣子。
甚至是昨日在長輩面前，帶著點窘迫卻故作堅定的模樣。
可眼前這副樣子，卻是他從未見過的。
雪白的兔毛貼在她臉頰邊，襯得她皮膚愈發瑩白透亮，剛睡醒的眼底帶著點水光。
睫毛纖長卷翹，鼻尖小巧挺翹，嘴角還掛著一絲未散的慵懶。
尤其是那兩隻軟乎乎的兔耳，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可愛得讓人移不開眼。
宋硯辭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心臟像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咚咚地跳得飛快。
他從未想過，蘇妍還有這樣一面，卸下所有防備和偽裝。
像只剛從窩裡鑽出來的小兔子，軟萌、無害，帶著點不自知的嬌憨。
讓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扯扯那隻晃動的兔耳，想捏捏她泛著紅暈的臉頰。
甚至想把這隻「小兔子」攏在懷裡，不讓任何人驚擾。
他的目光太過灼熱，蘇妍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臉頰悄悄泛起紅暈，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的兔毛，尷尬地朝樓下揮了揮手。
客廳里的長輩們也注意到了她，蘇爺爺笑著打趣：「我們妍妍今天怎麼穿成小兔子了？」
「剛睡醒，沒來得及換。」蘇妍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更添了幾分可愛。
宋硯辭收回目光，指尖卻依舊殘留著想要觸碰的衝動，胸腔里的亢奮因子再次活躍起來，比昨夜更甚。
他低頭抿了口茶，掩去眼底翻湧的笑意和那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心動。
「妍妍，你怎麼穿著睡衣就下來了？家裡還有客人呢。」董敏芝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
她刻意強調「客人」二字，顯然還沒接受宋硯辭是自家「准女婿」的事實。
「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董敏芝又轉向宋硯辭，語氣客氣得疏離。
她一邊說一邊起身往樓梯口走，硬是把蘇妍推回了房間，「快上去換件得體的衣服，化個淡妝，別讓人看笑話。」
蘇妍拗不過媽媽，只好換了件沙色的羊呢大衣，披著長發，化了層淡淡的妝容。
不同於方才的軟萌可愛，重新走下來的她多了幾分溫婉大氣的氣質。
小妍也跟著跑了下來，圍著她的腳邊轉了兩圈，然後乖乖地趴在了蘇奶奶的腳邊。
宋硯辭的視線幾乎是立刻就黏在了她身上。
可腦海里卻還在回放方才她穿著兔毛居家服的模樣，軟乎乎、毛茸茸，像塊剛出爐的糯米糍，甜得人心頭髮顫。
他甚至忍不住想，若是能一直看到她這般模樣，好像也不錯。
兩人對視了良久，空氣里彷彿瀰漫著淡淡的曖昧。
蘇奶奶適時開口：「你倆都還沒吃早餐吧？餐廳里幫你們熱著呢。」
「不了，奶奶，我們還是去外面吃吧。」
蘇妍連忙收回目光，她實在沒宋硯辭那般好演技。
面對長輩們探究的目光，她不知道該如何像他那樣流露出「深情」，萬一又被媽媽說兩人看著彆扭就糟了。
臨走前，宋硯辭很自然地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蘇妍的手。
他的掌心溫熱乾燥，帶著沉穩的力量。
蘇妍任由他握著，配合著他的腳步往門口走。
剛走出大門，蘇妍下意識地想抽回手。
宋硯辭忽然停下腳步，低笑一聲，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不經意間觸到她的耳廓，帶著微涼的溫度。
他微微俯身，唇湊到她耳邊，氣息溫熱又清晰：「你看後面。」
蘇妍下意識回頭，正好看到客廳的落地窗后，八位長輩的腦袋湊在一起，八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連趴在窗邊的小妍都抬起了小腦袋，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探頭探腦。
她臉頰一熱，瞬間反應過來，立刻緊緊挽住宋硯辭的胳膊，腦袋順勢往他肩上靠了靠，聲音壓得極低。
「我家大人也太八卦了吧，居然還集體圍觀，連小妍都跟著湊熱鬧。」
她心裡明鏡似的，爺爺、奶奶、爸爸他們是純粹看熱鬧，覺得兩人般配，想多看些兩人相處的模樣。
可媽媽董敏芝不一樣，她那雙銳利的眼睛，分明是在雞蛋裡挑骨頭。
盼著能看出他們的破綻，好找理由勸她分手。
宋硯辭感受著臂彎里柔軟的觸感，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馨香，唇角的笑意不自覺地加深。
他反手握住蘇妍挽著自己胳膊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低聲回應：「不錯，反應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