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妍妍，等我
凌晨，蘇妍是被一陣溫熱、軟乎乎的濕意舔醒的。
鼻尖痒痒的，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對上小妍濕漉漉的黑眼睛。
軟萌的小狗正趴在枕邊，舌頭還意猶未盡地在她臉頰上掃著。
「小妍，你幹嘛呢？」蘇妍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慵懶。
她摸過枕邊的手機，屏幕亮起——凌晨四點。
昨晚睡得太晚，滿打滿算，她也只睡了不到四個小時。
平時這小傢伙絕不會起這麼早，難道昨晚她抱著它絮絮叨叨說的那些話，它真的聽懂了？
蘇妍伸手摟住小妍毛茸茸的腦袋。
指尖順著它的背毛輕輕摩挲，語氣認真得像在跟一個知己對話。
「你是不是……想讓我去送他？」
「可他明明說太早了，不讓我去啊。」她微微蹙起眉，心裡像有根細線在來回拉扯。
「如果我去了，會不會顯得太自作多情？」
「可如果不去，會不會又顯得我太冷情了？」她自問自答，聲音越來越輕。
「就算是普通朋友，去送送也應該的，對吧？」
小妍像是聽懂了，配合地「汪、汪」叫了兩聲，尾巴在被窩裡歡快地掃著。
蘇妍的心一下子定了，嘴角彎起一抹淺淺的笑，眼裡閃過一絲決絕的光亮。
「你也支持，對吧？那行，我得趕緊起來了。」
「希望……還來得及。」
窗外漆黑如墨，偏偏還飄起了細碎的雪，無聲無息地落著。
蘇妍隨意扎了個丸子頭，套上那件最厚實的白色羽絨服，圍上那條鮮艷的紅圍巾。
紅白相襯，在暗夜裡像一團小小的、溫暖的火。
家裡人這個點都還在熟睡，她輕手輕腳地抱起小妍，悄無聲息地推門走了出去。
另一邊，宋硯辭本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走，不打擾任何人。
可他剛打開車燈，準備發動車子。
一轉身，卻看見花園裡站著黑壓壓的一群人，老老少少，一大家子。
他其實很不喜歡送別，也極少經歷家人送他歸隊的場面。
這四五年來，他忙得連休假都成了奢望，這是第一次在家待得這麼久。
宋硯辭不知道他們站了多久，只看見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舍。
在寒風裡靜默著，像一幅定格的畫。
他壓下心頭的酸澀，一一和大家擁抱告別。
每一個動作都帶著軍人的挺拔，卻又藏著不易察覺的柔軟。
車子緩緩駛出大門。
車燈轉過拐角，照亮前方落雪的路時，宋硯辭的呼吸猛地一滯。
蘇妍就站在門口。
雪下得比剛才大了些，細碎的雪花落在她的發頂、肩頭。
她整個人像裹在一層薄薄的寒霜里，乾淨得不像話。
風很大，吹得她圍巾的一角垂落下來。
蘇妍下意識地攏了攏衣服，指尖凍得有些發紅，腳步也因為寒冷而微微發僵。
宋硯辭坐在車裡，瞳孔驟然收縮，那股驚喜像電流般瞬間竄遍全身。
理智上，他不希望她來，天寒地凍，她又起得這麼早。
可情感上，看到她的那一刻，他胸腔里像是被猛地注入了一股滾燙的暖流。
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又酸又脹，又癢又燙。
這是第一次，宋硯辭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女孩，有著怎樣深沉的留戀和愛意。
她站在雪地里，一身素白，像降落人間的天使，與這純白的世界融為一體。
唯有頸間那抹紅，過分耀眼，灼得他眼睛發澀。
蘇妍抬起眼看向宋硯辭，車燈晃得她微微眯起眼，下意識地抬起一隻手擋在額前。
那一刻，宋硯辭覺得，以往所有的膽怯、剋制、隱忍，全都土崩瓦解。
他現在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有了想要守護的事，有了想要用一生去愛的人。
蘇妍看見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被點燃的星火。
她抱著狗，不顧腳下的積雪，朝著車子的方向小跑過來。
宋硯辭幾乎是立刻踩下剎車，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迎上去。
不等她站穩，便張開雙臂，穩穩地將她連同懷裡的狗一起擁入懷中。
蘇妍跑過來的衝力不小，他卻像抱住了整個世界，牢牢地、緊緊地鎖在懷裡。
她順勢像只樹袋熊一樣，雙腿微微蜷起，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宋硯辭穿著筆挺的迷彩軍裝，身上帶著雪夜的清寒和淡淡的煙味。
他一手托著蘇妍的背，一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臀部，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蘇妍微微低頭，兩人的鼻尖輕輕相抵，呼吸交纏。
她的眼尖，一下子就瞥見了車后不遠處，那群探頭探腦、看得津津有味的家人。
她臉頰一熱，埋在宋硯辭頸窩，小聲央求：「快放我下來，他們都看著呢。」
宋硯辭低笑一聲，胸腔震動，聲音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不舍：「乖，再抱一會兒。」
宋硯辭知道她臉皮薄，可自己捨不得。
天知道，自己有多想抬頭，吻住那片朝思暮想的唇。
那念頭瘋狂地叫囂著，幾乎要衝破所有理智。
但他忍住了。
他怕自己失控的舉動嚇到蘇妍，更怕在眾目睽睽之下，讓蘇妍難堪。
宋硯辭把人放下來的時候，並沒有鬆開她，反而把人抱得更緊了。
「妍妍，配合一下。」宋硯辭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際響起。
「嗯？」蘇妍還沒反應過來配合什麼。
一個克制而虔誠的吻，輕輕落在她光潔的額頭上。
那一下，輕得像一片雪花，卻重得砸在兩人心上。
蘇妍渾身一僵，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沒想到宋硯辭會親自己。
是親，不是吻，可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更超出了他們之間的界限。
尤其還是在這麼多人面前。
宋硯辭剛剛說，讓自己配合。
所以，這只是在演戲嗎？演給身後的家人看，讓他們放心？
蘇妍心想那她就配合好。
也不枉自己冒著風雪，起這麼大早跑這一趟。
至少，可以讓長輩們看到，他們愛得這般難捨難分。
宋硯辭把她抱得更緊了，緊得幾乎讓她有些呼吸不暢，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下巴抵在蘇妍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貪婪地聞著她身上的味道。
「好了，我要出發了。」他終於鬆開蘇妍，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帶著濃重的鼻音，
「等會兒我叫人送你回去。」
「嗯，路上小心。」蘇妍抬眸看著他。
宋硯辭一步三回頭地走向車門，手指剛觸到車門把手，終究還是忍不住，猛地轉過身。
就這一眼。
蘇妍抱著小妍，站在原地，乖乖地看著他。
她臉頰上帶著未褪盡的紅暈，嘴角噙著一抹溫順又美好的笑，輕輕朝自己揮手。
那一瞬間，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程序、所有的顧慮，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宋硯辭做了一個連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幾乎是跑著沖回去，再次用力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聲音沙啞而鄭重，帶著萬般不舍與期盼，一字一句地說：
「妍妍，等我。」
一定要等我。
等我把所有風雨都擋在身後，有能力給你一份穩穩的、讓你徹底安心的偏愛。
說著宋硯辭才依依不捨鬆開蘇妍走向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