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偏執
登機口前的隊伍緩緩挪動，蘇妍攥著登機牌的指尖泛白，恨不得立刻鑽進機艙。
好徹底擺脫身後那道如影隨形的目光。
她刻意加快了腳步，登機牌在檢票員手中劃過的瞬間，幾乎是逃一般地衝進了廊橋。
機艙內的空調風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吹散了身上殘留的雪氣，卻吹不散心頭的煩躁。
蘇妍按照登機牌上的座位號尋找，走到經濟艙中段時，腳步猛地頓住。
靠窗的座位上，顧明遠正閑適地坐著。
西裝外套搭在身旁的空座位上，襯衫袖口依舊挽著，露出的小臂線條利落。
顧明遠抬眸深情看來，眼底帶著一絲早有預料的笑意，彷彿篤定她會坐在這兒。
而他身旁的那個空位，正是蘇妍的座位。
「真巧。」顧明遠的聲音不高，卻精準地傳入蘇妍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蘇妍的心臟狠狠一沉，下意識地想轉身去找乘務員調換座位。
自己早就該想到，以顧明遠的手段，想要弄到她旁邊的座位，簡直易如反掌。
可還沒等她邁開腳步，顧明遠已經起身。
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行李箱，放進了頭頂的行李架。
顧明遠的動作流暢，帶著一種久違的熟稔，彷彿他們之間從未有過隔閡。
「不用麻煩乘務員了。」
顧明遠早看穿她的心思了。
他側身讓蘇妍進，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這趟航班滿員了，沒有多餘的空位。」他眼底的精明一閃而過，補充道。
是的，是商人的精明，蘇妍捕捉到他的眼神早已不是當年的愣頭青了。
蘇妍咬了咬下唇，臉色冷得像冰。
她知道顧明遠說的是實話。
暴雪導致多趟航班取消，這趟飛往江城的航班早已人滿為患。
蘇妍只能硬著頭皮坐下，身體盡量往窗邊靠。
她恨不得貼進舷窗里，與身旁的男人拉開最大距離。
機艙內漸漸坐滿了人，廣播里傳來乘務員溫柔的安全提示。
顧明遠收回放在行李架上的手，指尖不經意間擦過蘇妍的肩膀，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蘇妍立刻繃緊了身體，像一隻警惕的貓，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冷嗎？」顧明遠注意到她的反應，伸手想將搭在身旁的西裝外套遞給她。
「穿上吧，機艙里空調不是很足。」
「不用。」蘇妍頭也不回地拒絕，聲音冷硬。
「我不冷。」
她將自己的羽絨服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一道屏障，隔絕著身旁男人的氣息。
顧明遠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緩緩收回。
他看著蘇妍緊抿的唇線，刻意避開的側臉，心臟又開始隱隱作痛。
這五年，他想象過無數次和蘇妍重逢的場景，卻從未想過，會是這樣的劍拔弩張。
上次在江城蘇妍明明對自己的態度還很客氣，不知為何現在卻越來越犟。
他知道自己當年傷蘇妍太深，可他真的無法接受，蘇妍對自己如此排斥。
彷彿他顧明遠是什麼洪水猛獸。
「妍妍，」顧明遠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懇求，「我們能不能好好談談？」
「沒什麼好談的。」蘇妍的目光落在窗外。
機翼上還殘留著未化的積雪。
「顧明遠，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我現在有男朋友，我們各自安好就好。」
「結束？」顧明遠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引來前排乘客的回頭張望。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躁動，聲音帶著偏執的執拗。
「我沒同意，就不算結束。」
「蘇妍，你知道當年我為什麼會不告而別？是我媽以死相逼。」
「她說如果我不跟你分手，她就立刻停止對我的資金支持，甚至會對你不利！」
蘇妍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當年顧明遠突然不告而別，只發了個分手簡訊，語氣冷漠，態度堅決。
她只當是他厭倦了，嫌棄她的出身，卻從未想過背後還有這樣的隱情。
可即便如此，傷害已經造成，自己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會為他流淚的傻女孩了。
「那又怎麼樣？」蘇妍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釋然。
「過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無論當年有什麼苦衷，你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我。」
「顧明遠，你不能因為你後悔了，就要求我也回頭。」
蘇妍把心裡所有的憋屈一吐為快，這些年她忍得太久太深了。
「那你要我怎麼做才肯原諒我。」顧明遠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攥緊的拳頭抵在膝蓋上，指節泛白。
「這五年，我在國外每天都在想你。」
「我拚命工作，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回來，能有能力保護你。」
「不再讓任何人傷害你！我以為你會懂，我以為你會等我！」
「等你？」蘇妍終於轉過頭，眼底帶著一絲嘲諷。
「顧明遠，你太自私了。」
「當年你遠走高飛，一則分手簡訊，就把我推到了深淵裡。」
「現在你說你後悔了，就想讓我回到你身邊」
「你有沒有想過，我這五年是怎麼過的？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在原地等你？」
蘇妍一向溫柔的目光變得銳利，像一把刀，直直刺進顧明遠的心裡。
顧明遠看著她眼底的疏離與冷漠，看著她臉上成熟的輪廓。
突然意識到，有些東西，真的已經回不去了。
可越是這樣，他心底的佔有慾就越是強烈。
蘇妍是他的，從一開始就是，他不能失去她，絕對不能。
飛機開始滑行，機身微微震動。
顧明遠突然伸出手，再次握住了蘇妍的手腕。
這一次，他的力道不再粗暴，而是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懇求。
指尖甚至在她的皮膚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宣告所有權。
「妍妍，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顧明遠的眼底泛紅，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我知道我錯了，我會用一輩子來彌補你。」
「宋硯辭能給你的，我都能給你，甚至能給你更多。」
「只要你回到我身邊，我什麼都願意做。」
蘇妍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可顧明遠握得很緊，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持。
她看著顧明遠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臉上的痛苦與不甘，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悶的。
她不得不承認，顧明遠的話，還是觸動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可一想到以前，想到他給予自己的痛，蘇妍就立刻清醒了過來。
「放開我。」蘇妍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顧明遠，我再說最後一次，我不會回到你身邊的。」
「如果你再這樣糾纏不休，我就只能報警了。」
顧明遠的身體僵住了，握著她手腕的力道漸漸鬆開。
他看著蘇妍決絕的眼神，眼底的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只剩下濃重的失落與不甘。
他知道，蘇妍這次是認真的，可他不會放棄，絕對不會。
飛機猛地加速，沖向天空。
窗外的景物迅速縮小，積雪覆蓋的沙市漸漸變成了一片白色的輪廓。
蘇妍轉過頭，再次看向窗外，不再理會身旁的顧明遠。
顧明遠卻沒有收回目光，他一直看著蘇妍的側臉。
看著她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的陰影，看著她微微抿起的唇。
機艙內的燈光柔和，映在她的臉上，顯得格外動人。
他的眼底再次燃起偏執的火焰，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無論用什麼方法，他都要把蘇妍搶回來。
就算她現在心裡有了別人，就算蘇妍對自己恨之入骨，他也不會放手。
他伸出手，輕輕拂過蘇妍落在肩頭的一縷髮絲。
指尖的觸感柔軟，帶著淡淡的洗髮水香味，一如當年。
蘇妍渾身一僵，猛地轉過頭，眼底滿是警惕。
顧明遠卻笑了，笑得有些偏執，有些瘋狂：「蘇妍，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你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