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文若辨學困尋師玄德審信惑刀兵(一)
# 第217章文若辨學困尋師玄德審信惑刀兵(一)
荀彧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家中,將自己關在房間中,不許任何人打擾他。
他在思考一個問題:賀奔究竟是所學何家,師從何人。
荀彧本人出身潁川荀氏,是正宗的儒學名士,精通經義,所以他首先可以確定的一點:賀奔絕對不是儒家,因為儒家「君君臣臣」的綱常倫理和「忠」的核心價值,已經被賀奔揉成一團扔到九霄雲外去了。
那……法家?
有點像,還真有點像,因為賀奔說「天下該變」、「怎麼變」、「誰主導變」、「少流血」,有點和韓非子「不期修古,不法常可」的思想類似。
他還說,天下,從來不是一家一姓的私產,這句話又有點黃老道家的感覺,比如《莊子·秋水》裡說,「物之生也,若驟若馳,無動而不變,無時而不移」。
那……他是黃老道家?不對不對,這傢伙誘劉備出兵,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不惜暫時損害「大義」旗幟,這完全是戰國時期縱橫家的風格。
那他是……縱橫家?
也不對!賀奔分析劉備、許都內部、外部諸侯時,完全是從利害、實力、可能性角度出發的,就如同兵家分析戰場形勢一般。
他直接將天子身邊的忠臣比作「毒瘡」,視為需要清除的內部隱患,這和兵家「慈不掌兵」的決斷相通。
他是兵家?
不對,賀奔熟練引用周、秦、漢的歷史更迭作為論據,這種「「通古今之變」,不下太史公之才。
他總不會是史家吧!
不對不對,他所學非儒,非道,非法,非縱橫,而是擷取各家之所長。
他有法家的「力」和「利」,有縱橫家的「謀」,有兵家的「算」,有道家的「變」,還有史家的「鑑」。
還有點儒家的仁。
太雜了,賀奔所學真的太雜了,簡直就是個……
雜家?
荀彧的思緒在這裡卡住了。他搜腸刮肚,想了許久,竟找不出一個貼切的詞,來形容賀奔這身雜亂到近乎詭異的學問。
試問,天下誰能教出這樣的學生?
荀彧將當世可能的大賢、隱士,在腦中飛速過了一遍,然後又將這些人的名字一一否定。
賀奔的思想裡,有一種超脫於這個時代的「透徹」,他看漢室、看天子、看曹操、看這天下紛爭,視角之高、之冷、之遠,不似當世任何一家傳承——起碼在荀彧的視角裡是這樣的。
話又說回來,要教出賀奔這樣的人,且有能力教出賀奔這樣的人,那首先,這個老師本身就得是集百家於一身,經天緯地,洞徹古今的「怪物」。
這樣的怪物……有麼?
……
果然和賀奔設想的一樣,董承帶著那封賀奔親筆所寫、有賀奔和荀彧籤名、甚至還蓋了陛下隨身小印的信抵達管城,這個時候的劉備還在猶豫要不要出兵。
見到董承親自來管城了,劉備也是很吃驚。
看完信之後,劉備則是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天子沒有被欺辱?
一切都只是面前的董國丈自作主張?
根本沒有所謂的密詔?
劉備把那封信翻來覆去看了許多遍。
董承湊了上來:「劉皇叔,之前是我自作主張,陛下在許都一切安好,請皇叔莫要擅動刀兵……」
劉備觀察著董承,微微眯眼:「董車騎,你慌什麼?」
慌?
董承一愣,隨即搖搖頭:「這……何來此說?皇叔多心了……」
「我且問你,此信是光祿大夫賀疾之親筆書寫?」劉備追問。
董承連忙點頭:「正是。」
「信上荀令君署名可是真的?」
董承繼續點頭:「真的,絕對是真的。」
「陛下在信上用了自己的隨身私印,也是真的?」劉備繼續追問。
董承不敢猶豫,忙不迭的繼續點著頭:「真的!真的!都是真的!」
「那你之前為何假傳天子密詔,說天子在許都受辱,要我等出兵勤王?」劉備突然一聲暴喝,一雙眸子裡透出來的光,把董承牢牢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到底是戰場上殺出來老遊俠,屍山血海裡撿回性命來的百戰老兵,眼神是真的能殺人的。
劉備在和董承說句話的時候,那封信已經被關羽拿在手裡閱讀了。
「大哥……」關羽似乎發現了一些問題,「這封信每句話的第一個字,連起來似乎有內容啊……」
劉備轉頭看向關羽:「哦?」
關羽已經捧著書信走到劉備面前,用手指著信上每一句話的第一個字。
「大哥請看,這每一句的第一個字,連起來就是……」關羽一邊指著信,一邊說道,「天子無恙,許都安寧,董承弄假,玄德請回……」
董承在旁邊聽到之後,下意識湊過來一起看。
這封信是他帶到管城來的,這一路上他也不是沒看過,可他因為家人被擒、方寸已亂,這一路上也沒發現藏頭信的秘密。
劉備也是納悶了,為什麼要把信寫成這樣?
信中已經寫的清清楚楚,天子無恙,所有的事情都是董承妄為,假傳聖意。
為何又要在藏頭文裡,把同樣的事情寫了一遍?
是怕我不信?
還是……故意要讓我信得更加深信不疑,乃至起疑?
不對不對,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果寫信之人的目的是為了讓我罷兵,那完全可以請陛下頒下詔書,或者直接派使者前來說明情況即可,沒必要讓之前假傳密詔的董承、帶著這麼一封稀奇古怪的信來找我。
劉備此刻是越想越亂,越想越糊塗。
難道這封信……是在欲蓋彌彰?
「董車騎!」劉備突然拔出佩劍,搭在董承的脖子上,「若真是你之前假傳密詔,此乃謀逆之罪,那劉備現在就可以將你誅殺!念你是當朝國丈,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快如實說來,天子究竟如何?此信到底何意?」
……
曹休帶著人,在許都北上到管城的路上埋伏了兩三天了。
賀奔之前交代給他,若是看到董承北上,就放他過去。
若是看到荀令君派的人出城北上,就把人扣下來,注意要講文明、懂禮貌,別傷著人家。
按照賀奔對荀彧的了解,在他反應過來那封信的目的是故弄玄虛、讓劉備進兵之後,一定會嘗試再派人去管城送信,目的就是一定要攔下劉備。
所以,早在董承還沒出城的時候,賀奔就悄悄把留守許都的曹休叫來、面授機宜。
曹休當時很愁,他怕荀令君回頭找他的麻煩。
賀奔拍著胸脯說,你放心,他只會找我麻煩。不過你如果沒攔下荀令君派去送信的人,那我就要找你麻煩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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