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玄德探病問舊事,疾之縱火論新局(三)
# 第257章玄德探病問舊事,疾之縱火論新局(三)
片刻之後,劉備重新坐了回去。
藏在內間的黃忠、許褚、典韋三人也相互對視一眼。
要見劉備,賀奔不可能不留後手,目前曹營單挑戰力前三的黃忠、許褚、典韋三人,早早就藏在內間。
這也是他敢直接攤牌的原因。
……
「疾之先生。」劉備抬眼看向賀奔,「備自認不曾得罪先生,先生為何要如此謀算,陷備於不義!」
張飛終於從自己大哥的話語中捕捉到關鍵詞,一拍桌子指著賀奔:「好啊!原來你這傢伙,想陷害俺大哥!」
賀奔冷哼一聲:「這可不叫陷害。」
「那叫什麼?」張飛怒視賀奔,眼睛瞪的圓滾滾。
「這叫先手,這叫防患於未然,這叫未雨綢繆!」賀奔直視張飛。
張飛一愣,看了一眼自己的兩位哥哥,猶豫片刻:「什麼……什麼綢繆?什麼什麼然?」然後撓了撓自己的大腦袋,一臉困惑地看向簡雍,「憲和,這傢伙是在罵人麼?」
簡雍低聲解釋道:「翼德,防患未然是說在禍患發生前就加以預防,未雨綢繆是……」
「哎呀!俺聽不懂這些文縐縐的酸話!」張飛不耐煩的一揮手,又轉向賀奔,瞪著眼睛,「你就直說!為啥要坑害俺大哥!是不是看俺大哥仁義,好欺負!」
賀奔看著張飛這副耿直又暴躁的模樣,心中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這莽漢子,還真他娘的卡哇伊斯內。
「翼德將軍,這麼說吧。假如你家裡存著好多糧食,但你知道隔壁住著一頭餓了很久、還很能打的老虎。你會不會先把大門修得結結實實,再找幾把好弓硬弩放在手邊,甚至……想辦法讓那老虎知道你不好惹,讓它不敢輕易來撲你的門?」
張飛想了想,點點頭:「那是當然!誰敢動俺老張的糧食,俺撕了他!」
「這就對了。」賀奔一拍手,笑著說道,「在你眼裡,你大哥仁義無雙,是好人。可在我眼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坐在那裡的劉備。
「劉皇叔有名望,有本事,有關張二位萬人敵兄弟,手下還有兵。」
「在我看來,就像一頭暫時臥著,但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亮出爪牙的猛虎。當時許都空虛,就像我家糧倉大門沒關嚴實。你說,我是該等著看老虎餓極了會不會來撲門,還是該提前把門閂好,再亮出弓箭,告訴老虎——這門,不好進?」
張飛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覺得好像有點道理。
唉?不對不對,沒道理!
張飛梗著脖子道:「可……可俺大哥不是老虎!他是大漢皇叔,是忠臣!」
「忠臣?」賀奔似笑非笑,「我知道啊,我方才就說了,劉皇叔,忠於大漢。」然後笑著看向劉備,「皇叔,我從來沒有否認你對大漢的忠心。不過我也有一問,皇叔可知道,在下忠於什麼?」
劉備被這突如其來的反問弄得一怔,下意識答道:「先生是曹司空麾下謀士,自然是忠於曹司空。」
賀奔先是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說的對,也不完全對。」賀奔面帶微笑,「曹司空對在下有知遇之恩,在下自當竭誠以報,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可是……在下同樣忠於『道』,乃是『結束亂世,再造太平』之道。誰能踐行此道,誰能帶領這天下蒼生走出兵連禍結的深淵,在下便願傾力相助,奉其為主。」
劉備微微眯眼:「先生,備亦有此願,與先生所欲,似乎並無不同。」
「看似相同,實則……」賀奔輕輕搖頭,目光沉靜的迎上劉備的視線,「……實則,大相逕庭。」
「皇叔所求,是匡扶漢室,順便天下太平,是劉姓江山延續中的安定。」
「而我所求,是儘快結束亂世。至於這太平由誰締造,這江山姓劉還是姓曹……在我看來,並非首要,甚至無關緊要。」
這話說得平靜,卻如驚雷炸響在劉備耳畔。
無關緊要?
漢室正統,四百年江山,在對方眼中,竟是可以被權衡、甚至可以捨棄的……次要條件?
「先生此言,恕備不敢苟同!」劉備的聲音也不自覺的提高了幾分,帶著壓抑的激動,「若無漢室正統,何來大義名分?若無綱常倫理,即便暫時平定,也不過是亂世伊始!暴秦雖強,二世而亡,正是此理!」
「皇叔啊,你去問問那些快要餓死的流民,是願意先有一碗活命的粥,還是願意先聽你講一遍漢室正統、大義名分?」
賀奔依舊是這副表情,卻用著最平淡的語氣,說著最驚心動魄的話。
見劉備不回答,賀奔便繼續說到:「我要的,是活生生的人能活下去,是這天下能儘快喘過氣來。誰能給我這個結果,我就認誰。曹司空能,所以我在他麾下效力。這就是我的忠,這也是我的道。」
「皇叔,你可以匡扶你的漢室,我尊敬你的選擇。」
「但我要救我的百姓,誰攔著我,誰就是我的敵人。」
賀奔一番話說完,又開始淡定的品茶了。
劉備怔怔地看著賀奔,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這疾之先生,真的佔據道德制高點了啊!
他能反駁賀奔不愛百姓嗎?肯定不能啊,這疾之先生將「百姓活命」置於一切道德、名分之上,甚至有一種「為了百姓,我願背負罵名」的犧牲感。
無懈可擊,真的是無懈可擊。
劉備琢磨了許久,試探著開口:「先生之言,雖有道理,然……備,不敢贊同。敢問先生,若人人皆如先生一般,只重結果,不問名分,視君臣綱常如無物……」
劉備說到這裡,小心翼翼的觀察了一下賀奔的表情,發現賀奔並沒有生氣,便繼續往下說道:「……即便曹司空今日能憑強力一統天下,來日其麾下、其後人,是否也會效仿先生,待司空勢弱或行事不協時,亦另尋『能儘快帶來太平』之人為主,甚或取而代之?」
「如此循環往復,今日曹司空代漢,明日焉知不會有張司空、李司空代曹?」
「戰亂永無休止,百姓何日方可真正安寧?」
賀奔再度放下茶杯,先是一笑,然後慢慢搖頭。
「皇叔,你想多了。」賀奔語氣依舊溫和,「等天下真太平了,人人有飯吃有衣穿,誰還願意去造反?」
「恕我直言,今日你我談話,出自我口,入自你耳,再無他人知曉。我敬佩皇叔為人,因此對皇叔坦言相告。若曹司空真的平定亂世,讓百姓安居樂業,四海昇平。到那時,我會第一個站出來,替當今陛下寫好傳位詔書。當然,我會勸曹司空善待陛下,讓他安度此生。」
「皇叔不要覺得是曹家奪了劉家的天下,因為劉家的天下,是自己丟的,不是誰奪走的。」
「若是皇叔覺得我是攛掇曹司空禍亂大漢天下之人,想要今日就手刃於我,那請皇叔記得,在下去歲遇刺之時,伏完、趙彥、孔融三家滿門被誅,皇后被廢,司徒告老,牽連之廣,震動朝野。」
「今日皇叔若在此對我不利,且不論皇叔與關張二位將軍能否走出此門。明日……不,或許今夜,管城上下,還能剩下幾個活口?皇叔麾下數千將士,他們的父母妻兒,又當如何?」
說到這裡,賀奔看向內間的方向:「裡邊那三位,出來見一下客人吧。」
賀奔話音剛落,全身甲冑的黃忠,許褚和典韋三人,一臉和善的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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