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如今大勢,全是你小子造的?!
“劉將軍,要是沒別的事兒,本侯就先走一步了。軍務繁忙,還得趕去前線呢!哈哈......”
許越打著哈哈,隨手拍了拍劉備的肩膀,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走到典韋身邊時,許越甚至還隱蔽地扒拉了他一下,兩人的腳步瞬間加快了不少,像是在躲避什麼瘟神一樣。
兩人窸窸窣窣地交頭接耳,行色匆匆地翻身上馬。
“駕!”
隨著一聲清脆的馬鞭聲,許越帶著典韋和一隊騎兵,捲起一陣飛雪,絕塵而去。
只留下劉備一個人,像根木樁一樣傻愣在原地。
寒風吹過,劉備只覺得心裡像是被人塞了一把冰碴子,拔涼拔涼的。
痛。
太特麼痛了!
他不記得我了?!
這怎麼可能!
一年前在汝南大營,我們可是喝得酩酊大醉,促膝長談!
他拉著我的手,痛哭流涕地跟我訴說興復漢室的宏願!
他可是個心懷天下的義士啊!
怎麼可能幹出這種借糧不還、翻臉不認人的齷齪事?!
“大哥!咋樣了?”
張飛在後面等得急了,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來。他剛好看到許越帶著騎兵一溜煙跑沒影了。
張飛瞪著銅鈴般的大眼睛,催促道:
“大哥,俺們汝南府庫裡的餘糧可不多了,這次討伐袁術不知道要打多久。你到底把那三萬石軍糧要回來沒有啊?”
劉備猛地回過神來,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
他強行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苦笑,雙手有些侷促地攏在袖子裡,尷尬地左右看了看。
此時,關羽和簡雍也都圍了過來。
“無妨......”劉備深吸一口氣,故作平靜地說道,“長風老弟急著去調集兵馬佈防,軍務緊急。我們沒顧上說幾句話,他就先走了。我......我還沒來得及開口提借糧的事。”
“嗨!”
張飛一聽,頓時滿臉掃興,嫌棄地看了劉備一眼。
“俺早就說了!大哥你要是拉不下這張臉,俺老張去跟典韋那黑漢子說!”
“俺和典韋都是實在人,刀對刀槍對槍的!他肯定不會賴俺們的賬!大哥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
關羽站在一旁,撫須不語。但他那雙丹鳳眼,卻微微眯了起來,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簡雍則是眉頭緊鎖,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劉備。
主公這表情......哪裡像是沒來得及開口?
這分明是吃了個大大的閉門羹,還被人給耍了啊!
那許長風,怕是壓根就沒打算還這筆爛賬!
“哦,沒事。諸位兄弟不必擔憂。”
劉備為了穩住軍心,立刻恢復了坦然的笑容。
“想來長風老弟身為大漢執金吾,絕不是那種背信棄義之徒。等我回營後,親自寫一封書信給他,他定然會有所回應。”
“說不定,等他把兵馬調集完畢,就會派人把軍糧給咱們運過來了。”
劉備這番“自我安慰”的話,倒是讓現場有些尷尬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張飛這種心思單純的莽漢,自然沒有多想。
畢竟,他們這次奉命討伐袁術,駐軍在潁上。
按照曹操的戰略部署,他們這一路兵馬,需要翻山越嶺,從小道突襲陽泉,然後直逼袁術的老巢壽春!
這條進軍路線,是三路大軍中最艱險、最難走的一條!
沿途不僅山路崎嶇,而且補給極其困難。
如果不能在出發前準備充足的糧草,一旦在山裡斷了頓,那可是要全軍覆沒的!
所以,這三萬石糧食,對劉備來說,簡直就是救命的本錢!
“走吧大哥!既然許將軍軍務繁忙,咱們就先回營寫信!”
張飛催促道:“許將軍他們現在駐紮在蚌埠和義成一帶,等打到壽春城下,咱們遲早還會再見面的!若是去晚了,耽誤了主公的軍機,那可就不好了!”
“好!”
劉備重重地點了點頭,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和憋屈,翻身上馬。
“駕!”
三兄弟帶著隨從,迎著風雪,朝著潁上大營的方向疾馳而去。
......
建安二年,十二月。
曹操親率十五萬大軍,兵分三路,浩浩蕩蕩地殺入揚州!
袁術僭越稱帝,本來就惹得天怒人怨。
他手底下的那些州郡長官和守城將領,大多也是貌合神離。
面對曹軍如狼似虎的猛攻,許多城池甚至沒有像樣的抵抗,守將便直接開城投降。
短短不到一個月,曹軍跨越數百里戰線,直搗黃龍,殺入了袁術“仲家帝國”的腹地!
然而,袁術這頭蠢豬雖然在戰略上是個白痴,但在搜刮民脂民膏方面卻是個天才。
他將揚州各地的精銳兵馬和海量的糧草,全部集中囤積在了都城壽春!
此時的壽春城,被袁術打造得猶如鐵桶一般。
城內囤聚了十幾萬守軍和上百萬被強行裹挾來的百姓。
外城擁擠不堪,餓殍遍野,甚至開始爆發大規模的疫病。
而內城皇宮裡,袁術卻依然過著驕奢淫逸、夜夜笙歌的帝王生活。
他每頓飯都要吃山珍海味,連喝口水都必須要加蜂蜜!
這,或許就是這位“仲家天子”最後的瘋狂了。
其實,真正讓袁術感到絕望的,不是曹操的大軍壓境,而是他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他向天下諸侯發出的“求援詔書”,石沉大海。
連他最親的親哥哥袁紹,都特意寫了一封信來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宣佈與他斷絕關係!
更讓他吐血的是,他一手扶持起來的“江東小霸王”孫策,在拿回了父親的舊部後,不僅沒有來救駕,反而趁火打劫!
孫策在江東招兵買馬,直接掉轉槍頭,狠狠地捅了袁術的後腰!
短短几個月,孫策就拿下了廬江等地,兵鋒直逼合肥!
要不是孫策缺乏渡江的大型戰船,而且騎兵在江東水網地帶施展不開,他恐怕早就跟曹操南北夾擊,把壽春給包圓了!
......
壽春,偽皇宮。
“砰!!!”
一個精美的白玉酒樽被狠狠地砸在金磚鋪就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閻象!你個老匹夫!連你也要背叛朕嗎?!”
“來人!把這個妖言惑眾的老東西,給朕叉出去砍了!”
正午時分,袁術已經喝得爛醉如泥。
他頭戴十二旒平天冠,身穿明黃色的龍袍,但那踉踉蹌蹌的步伐和滿身刺鼻的酒氣,卻讓他看起來像個滑稽的小丑。
他跌跌撞撞地走下御階,一把揪住階下那名鬚髮皆白的老臣的衣領,猛地將他推倒在地。
“哼......”
這名老臣,正是袁術麾下最忠心、也是最有遠見的謀士——主簿閻象。
閻象被推倒在地,臉上的皺紋彷彿在這一刻又深了幾分。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徹底陷入癲狂的昔日主公,眼中滿是悲哀和絕望。
他沒有理會袁術的暴怒,只是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襟,對著袁術深深地抱了一拳。
“主公。在下並非是貪生怕死,更非背主求榮。”
閻象的聲音沙啞而悽涼。
“當年主公在南陽起兵,在下便誓死追隨!這麼多年來,在下為主公出謀劃策,殫精竭慮,只為能助主公成就一番匡扶漢室的霸業!”
“但主公......您千不該、萬不該,在這個時候僭越稱帝啊!”
“此舉,徹底背棄了天下人心!在下輔佐您走到今天,已是仁至義盡。”
閻象的眼眶紅了,聲音中帶著一絲決絕。
“主公,請恕在下不能再陪您走下去了。我閻家世代食漢朝俸祿,我閻象,絕不能做這篡漢的逆黨,讓祖宗在九泉之下蒙羞!”
“放肆!”
袁術雙眼猩紅,布滿血絲。
他像一頭髮狂的野獸般咆哮起來:“叫朕陛下!!!朕是仲家天子!”
“唉......”閻象久久無語,只是痛苦地搖了搖頭,再次長揖及地:“還請......主公,放老臣一條生路吧。”
“叫朕陛下!!!”
袁術徹底破防了!
他猛地拔出旁邊金瓜武士腰間的長劍,劍鋒化作一道寒光,死死地架在了閻象的脖子上!
鋒利的劍刃瞬間在閻象乾癟的脖頸上劃出一道血痕。
“主公......”
閻象閉上了眼睛,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臉頰滑落。
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無疑,但在臨死前,他還是想盡最後一份臣子的忠心。
“主公,一步錯,步步錯啊!”
“時機未到,何談稱帝?大漢四百年的江山,民心未泯啊!豈是您一塊玉璽就能取而代之的?”
“閉嘴!閉嘴!!”
袁術氣急敗壞地揮舞著長劍,聲嘶力竭地怒吼:“朕雄踞江南!帶甲四十萬!這南方的半壁江山都是朕打下來的!憑什麼不能稱帝?!”
“是那些賤民!是那些忘恩負義的閹宦遺醜!”
“曹阿瞞!孫伯符!呂奉先!”
袁術像個瘋子一樣,數落著那些背叛他、攻打他的仇人。
“是朕給了孫伯符活命的機會!
他居然敢反咬朕一口!
呂布那三姓家奴,走投無路來投靠朕,朕還打算把女兒嫁給他!
結果呢?他竟然帶著幷州狼騎來打朕的七座縣城!”
“最可恨的,就是那個許越!!!”
提到許越的名字,袁術氣得渾身直哆嗦,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朕做鬼也不會放過那個活土匪!要不是他把天子弄到了許都,佔了大義,朕豈會如此倉促地稱帝?!”
“要不是他趁火打劫,搶了朕七座縣城的糧草軍備,朕的兵馬又豈會如此捉襟見肘?!”
“哎呀......”
袁術瘋狂地發洩了一通後,彷彿瞬間被抽幹了全身的力氣。
他頹然地扔掉手中的長劍,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玉石臺階上,眼神空洞而絕望。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之後,袁術無力地揮了揮手。
“走吧......都走吧。”
“還有誰想背叛朕的,今天一併滾出這皇宮!”
說完這句話,袁術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間佝僂了下去,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閻象看著心如死灰的袁術,心中終究還是不忍。
他走到袁術面前,雙手整理衣冠,極其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主公,念在相識一場的份上,老臣在臨走前,再獻您最後一計。”
閻象壓低聲音,語氣無比凝重。
“今年冬天,主公切不可出城迎戰!死守壽春!只要熬到大雪封路,曹操十幾萬大軍的糧草必定難以為繼,必然會退兵!”
“等到了明年春暖花開之時,主公立刻棄城北上!經徐州,過泰山,去青州投奔您的長侄袁譚,進而去冀州依附袁本初!”
“如今放眼天下,唯有袁本初帶甲百萬,謀臣猛將如雲!也唯有他,能看在兄弟情分上,保主公您一條性命!”
袁術獃獃地坐在臺階上,沒有任何反應。
過了好半晌,他才微微抬起手,對著左右的侍衛吩咐道:“護送閻先生出宮......去山林隱居吧。”
“喏。”
......
壽春城外。
曹操親率的主力大軍,已經將壽春城圍得水洩不通。
這幾個月來,曹軍發動了十幾次極其猛烈的攻城戰!
但壽春城池高大堅固,袁術又把所有的精銳都龜縮在城內死守。
曹軍屢攻不下,城牆下已經堆滿了層層疊疊的屍體,血流成河。
眼看著隆冬將至,天氣越來越冷。
十幾萬大軍人吃馬嚼,每天消耗的糧草是個天文數字。
雖然兗州和徐州在源源不斷地往前線運糧,但也漸漸有些捉襟見肘了。
大軍久攻不下,士氣開始變得疲憊而低落。
曹操甚至已經暗暗動了退兵的念頭,但看著近在咫尺的壽春城,他又實在是不甘心!
就在這焦灼之際。
中軍大帳的門簾被掀開。
許越帶著一身的寒氣大步走入帳內,對著坐在帥案後的曹操拱了拱手,語氣極其平淡地扔出一顆重磅炸彈:
“主公,我要帶兵南下。”
“啥?!”
曹操猛地抬起頭,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都特麼這個時候了,你要南下?!
你特麼是在故意搗亂嗎?!
老子正在這兒死磕壽春,本來兵力就不夠用,你一走,老子還打個屁啊!
“現在圍攻壽春到了最緊要的關頭,你南下幹什麼?!”曹操強壓著怒火質問。
許越掏了掏耳朵,漫不經心地回答:
“哦,之前我跟江東的孫策有個約定。
我去合肥跟他見一面,把兩家的地盤劃拉清楚。
順便勸他早點回江東去平叛,別在淮南這邊瞎摻和。”
“你......你跟孫策有約定?!”
曹操驚得直接從帥椅上蹦了起來,死死地盯著許越,像看怪物一樣。
許越再次施展了他的招牌絕技——戰術性後仰。
他一臉“這很難猜嗎”的鄙夷表情,看著曹操:“主公,你這格局還是沒開啟啊。”
“我早就看出袁術那老小子有稱帝的賊心了。所以我順水推舟,暗中寫信給孫策,勸他把那塊破石頭(傳國玉璽)送給袁術,換取他爹的舊部脫身!”
“然後我們倆約定好,一南一北,共同夾擊袁術!這叫‘戰略合圍’,懂嗎?”
“我在給朝廷的請功表裡早就寫得明明白白了:臣孤注一擲,深入虎穴,是為了大漢江山社稷啊!”
許越拍著胸脯,大義凜然地反問:“主公!難道你真的以為,我去年帶著八千兵馬去淮南,純粹是為了搶那七座縣城的糧草和金銀珠寶嗎?!”
“我許長風,是那種唯利是圖、見錢眼開的土匪嗎?!”
曹操:“......”
你特麼就是!!!
曹操整個人都無語了。
即便你把這通鬼話說得再冠冕堂皇、再天花亂墜,老子也堅信,你當時去淮南,絕逼就是為了搶劫!
那叫戰略合圍嗎?那叫搶完就跑!
“不行!”
曹操心一橫,一巴掌拍在帥案上,斷然拒絕。
“壽春之戰關乎天下大局!在沒有攻破壽春之前,你的一兵一卒,絕不可輕動!”
“嘖。”
許越極其不爽地咂了咂嘴。
然後,轉身。
走了。
當天夜裡。
許越沒有帶大軍,而是點齊了典韋和一千名最精銳的重灌“龍騎”,趁著夜色,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曹軍大營,一路狂奔南下直奔合肥。
臨走前,他極其“貼心”地在曹操的帥案上,留下了一卷竹簡。
以及......一個被五花大綁、滿臉生無可戀的郭奉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