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那邊是海 15. 酒能產生幻影（二）

15. 酒能產生幻影（二）

車子停在伊楠住所的樓下，晶晶輕輕推了推緊靠住自己昏昏欲睡的伊楠，“我們到了。”

伊楠頭痛得厲害，她酒量本就不大，今天因為喝果酒，沒當回事，不免多貪了幾杯，又混著喝了幾口威士忌，後勁一下就上來了。她吃力地直起腦袋來，眼皮沉重，低哼了一聲，“我難受。”

晶晶趕緊端詳她的臉色，果然灰白不堪，立刻也著了慌，忙著開車門，倉促道：“我們這就下車了。你忍一忍，千萬別吐啊。”

孟紹宇早已經下車，繞過半圈，將伊楠那邊的門開啟，搶先道：“我來吧。”他探身進去，半跪在後座上，雙手緊擒住伊楠的腰和腿部，半拉半抱地把她弄下了車。

晶晶從另一面也繞過來，與孟紹宇一起將伊楠攙扶到路邊，她擔心伊楠撐不住，趕緊揀了塊隱蔽處，緊張地問：“你怎麼樣，想吐嗎？”

伊楠半彎下身子，兩邊都有人扶著她，她覺得自己輕如一縷羽毛，忽上忽下，沒有重心，胃部極度不適，彷彿在醞釀一場暴亂，然而就是吐不出來，也許時候未到。

她放棄努力，慘白著臉搖了搖頭。

孟紹宇的手始終沒有放開伊楠，此時對晶晶道：“不早了，不如我扶她上樓吧，反正我就住她隔壁，你也可以早點回去休息。”

“你？”晶晶愕然，她對孟紹宇實在談不上了解，也沒有從伊楠那裡得到過隻言片語關於他的正面肯定，對於伊楠來說，他究竟算哪棵蔥晶晶心裡可沒底，望了望在他懷裡癱軟如泥的伊楠，她怎麼能放下心來。

孟紹宇顯然看出她的疑慮，不覺失笑，“放心，我不會對她做什麼——她都這個樣子了。”

晶晶被他窺破心思，難免有幾分尷尬，一時沒能答得上話來，正木訥之際，孟紹宇卻已經向她一點頭，反客為主地說了聲“謝謝！”就扶著伊楠往樓洞方向走去。

晶晶怔怔地望著他們相擁而去的情狀，心中的忐忑逐漸加深，猛然間朝孟紹宇的背影叫喚一聲：“哎，等一下！”立刻飛奔上去。

孟紹宇摟著伊楠剛穿過玻璃門，聽到喊聲，詫異地回頭，晶晶在電子門關閉前的一刻探手拉住門把，靈活地閃身進去，要緊上前將伊楠往自己身邊拖了一拖，當然是不露痕跡的。

站在電梯裡，孟紹宇再次瞥向晶晶，正巧她也抬起頭來，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個正著，彼此乾笑兩聲，孟紹宇挑眉道：“你好像不太信任我。”

晶晶輕咳了一下，“你別誤會，伊楠她……到底是女生，你跟她非親非故地，照顧起來不方便。”可是她在心裡卻不由想到，男人，有幾個是值得信任的？！

到了門口，晶晶在伊楠的手袋裡翻找鑰匙，伊楠又哼唧起來，喉嚨口能聽到淺微的咕嚕幾聲，一張臉突然變得很難看，兩人會意，手忙腳亂地開了門，以最快的速度直接將她架進衛生間。

伊楠湊向洗臉池，半佝僂著腰，掏心掏肺地嘔吐，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能將五臟六腑都吐乾淨，以求一個輕鬆。

晶晶輕捶她的背，不時伸手開啟水籠頭沖掉汙穢，待她胃裡終於不剩什麼了，晶晶才扭頭對孟紹宇道：“孟先生，麻煩遞個毛巾給我。”

孟紹宇本來是退到衛生間門外侯著的，此時聞言，馬上踏足進來，眼睛左右瞟了瞟，從架子上抽下毛巾，給她遞過去。

晶晶很快又道：“孟先生，伊楠說想要洗個澡，你能幫忙放一下水嗎？”

孟紹宇一直習慣用電熱水器，他花了一小會兒功夫研究了伊楠家的燃氣熱水器，煤氣管閥裝在廚房，他來回轉了兩圈，終於讓浴缸籠頭裡順利地流出了熱水。

喘息甫定，晶晶歉然的聲音再度在耳邊響起，“不好意思，孟先生，方便給伊楠泡一杯綠茶給她醒醒酒嗎？”她記得父親喝多了酒之後就喜歡沏一杯濃茶，於是又補充一句：“得多放些茶葉，泡濃一點。”

廚房裡乾乾淨淨，每隻櫃子開啟來，幾乎都是空蕩蕩的，只除了一些簡單的鍋碗餐具，別說是茶葉，連一杯清水都找不著，真正的不食人間煙火。

孟紹宇思量了一下，決定去隔壁自己的地盤上操作會順手一些，人還沒走到門口，又聽晶晶在衛生間裡叫喚，“孟先生——”

他頓一頓腳，無奈地走回去，沒等晶晶開口，先道：“能不能別一口一個先生，聽著真彆扭，叫我小孟就行，叫名字也可以。”

晶晶倒是愣了一下，她在酒店禮貌慣了，所有不熟悉的人一概都是這麼處理的，瞅了眼人高馬大的孟紹宇，怎麼也沒法將他跟“小”字掛鉤，再說了，他無論怎麼年輕，也總比自己大吧。若稱呼他名字，就更沒道理了，且不說兩人壓根就不熟，即使是認識的，直接開口叫他名字，那種親暱的感覺很容易讓人心生曖昧。

矛盾鬥爭的結果，晶晶索性不再稱呼他，直接含混其辭地“哎”一聲了事，“那個，麻煩你拿兩雙拖鞋過來，謝謝。”剛才進門匆忙，都忘了換鞋。

孟紹宇正待走出去，晶晶忽又道：“對了，還得趕緊給伊楠找幾件乾淨衣服出來，一會兒洗完澡要換。”

孟紹宇僵在門口，回身抱起膀子看著她，表情裡有幾分無奈，“到底我先做哪樣？”

晶晶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毫無章法，雖然她是優秀前臺，可論到照顧人，卻還是個生手，短短的幾分鐘，她已經差遣了孟浩宇數回，此時聽他反問自己，語氣裡頗有些不耐，頓時無比尷尬，“要不，要不你看著她，我去找吧。”

孟紹宇沒有反對，直接走過去，從她手上接過軟綿綿的伊楠。他的確不太想去女孩子的房裡亂翻亂找，即使是自己心儀的人，總覺得那樣不太禮貌。

他扶著伊楠半靠在浴缸邊上，她還有些許意識，努力想靠自己的力量支撐住身子，卻力不從心。她的臉色依舊難看，褪去外套後，裡面只穿了一件低領的中袖針織衫，緊緊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勻稱婀娜的曲線。

剛才嘔吐過後的一番洗漱，胸襟上沾到成片的水跡，淺紫色的衣服一下成了半透明，連裡面的內衣都若隱若現。

孟紹宇只掃了一眼，就強令自己不再朝那個敏感部位去看，但腦海裡卻似著了魔一般，清清楚楚地呈現出那副趕也趕不走的如畫景緻，而此刻，他的手上正摟著伊楠，他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她身體的柔軟，還有那每一絲細微的顫動。他的呼吸開始不規則起來，急而短促，他站得離她遠一些，但手上並未放鬆，向著還在外面忙碌的晶晶低嚷：“你找到了沒有啊？”

晶晶是頭一回來伊楠的公寓，她的住所其實跟宿舍沒什麼區別，除了睡覺，似乎極少其它功用，伊楠的大部分時間都在酒店裡渡過，而她們聚餐聊天也都是在外頭，伊楠似乎不太喜歡帶同事，哪怕是朋友去自己的住處。

晶晶在她房間的衣櫃裡四下翻找，才片刻的功夫，就聽到孟紹宇的叫喊，不知出了什麼事，她匆匆找到內衣褲，又隨便抓了件看著象睡衣的衣服跑出房間，直奔衛生間。

孟紹宇等她進來，把衣服放在架子上後，趕緊把燙手山芋拋回給她，走出來，順手又把門帶上，緊張燥熱的心緒終於得到緩解，這才長舒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