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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邊是海 · 61. 轉折(一)

山那邊是海 61. 轉折(一)

作者:蘭思思

61. 轉折(一)

慶典那天吹起了刺骨的西風,氣溫驟降十度,讓所有站在雲璽門口參加改建剪綵儀式的賓客都凍得面色青白。幸好陽光還算燦爛,人人都說是個好兆頭。

伊楠穿著酒店單薄的制服,混跡在員工隊伍裡,也是凍得鼻尖發紅,連腦子都彷彿被冷藏了,執行起來緩慢而遲鈍。

剪綵的一排貴賓中,除了兩名政府官員、馮奕和另一位酒店副總,站在最當中,個子瘦長的那個中年男人據說就是投資人羅德,看著象個混血兒,一管鷹鉤鼻在那張瘦削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出。也許本身不苟言笑,此時笑起來多少有些不自然,至少伊楠這麼認為。

馮奕的發言可謂鼓舞人心振奮士氣,把雲璽更是抬到了一個改善市政建設的高度上來——雲璽的改建不光涉及酒店自身的拓展,更將帶動周邊的輔助設施一齊上軌,似乎還跟某幾個市政工程掛了鉤。

伊楠望著馮奕那張神采奕奕的俊美面龐,再一次恍惚,此時的他,可是那個比較真實的馮奕?

這天註定是繁忙而瑣碎的,剪綵儀式後又在多功能廳裡召開媒體見面會和新雲璽形象展示會,酒店很久沒有這麼熱鬧過了,穿梭忙碌的員工們的臉上無不洋溢位久違的振奮和士氣。

晶晶也被從前臺臨時抽調過來協助現場,跟伊楠一起在場內維持秩序。面對這樣壯觀的場面,她由衷地讚歎,“馮總真厲害,我覺得雲璽會在他手上迅速成長的。”

伊楠見她眼裡流露出來的滿滿的傾慕之色,又望了望站在不遠處與幾名賓客侃侃而談的馮奕,笑著挑眉不語。

午餐過後,賓客們被安排去附近的景區參觀,伊楠則至宴會廳作最後的排查,確保晚上的酒會不出紕漏。

由於之前的準備工作做得比較仔細,此時便格外輕鬆起來,她一邊走馬觀花,一邊好心情地同身旁的幾個女孩說些玩笑話。

大家正樂不可支的時候,馮奕突然給她來了電話。

“酒會準備得怎麼樣?”他的聲音聽起來也是輕鬆愉悅。

“差不多了。”伊楠笑吟吟地回答。

“唔,那好,你現在替我去辦件事。”

“什麼?”伊楠立刻渾身一繃,不知怎麼搞的,每次聽到他提要求神經就會自動痙攣。

“去機場接個人。”

“……是誰?”她愈加警惕。

也許聽出她的戒備,馮奕頓了一下才笑著道:“你不用緊張,也是個客人,因為有事晚到了,但今晚的酒會他必須要參加,我這裡走不開,所以只能麻煩你去。”

伊楠稍覺放鬆,但仍不想淌渾水,“沒有其他人可以派了嗎?”

馮奕重重吁了口氣,“沒有。”也許覺得自己口氣過硬,又補充道:“你去我最放心。”

伊楠也體會到自己這樣對領導似乎有點不敬,如今她跟馮奕僅僅是上下級關係,再要牽扯以往的糾結是自己不對,於是沒再辯駁,勉強應承下來。

馮奕把客人的航班號抵達時間等都告訴了伊楠,卻沒有把名字告訴她。

“客人姓名?”伊楠走筆如飛地在本子上記著。

“Paul。”馮奕唸了個洋名兒,立刻又道:“你舉著雲璽的牌子在出口處等就好了,他會主動找你的。”

伊楠乾脆利落地收起筆,聳聳肩,他怎麼說自己怎麼做吧。

掛了電話,馮奕的眉頭還是沒能舒展開來,如果不是那個人指明要伊楠去接,他才不會做這種愚蠢的安排。

他心裡的不安在加劇,開始不確定這個在他看來胡鬧慣了的人究竟會不會攪出什麼波折來。

想了一想,他又撥通了一個號碼,響了幾聲後對方接了,一個醇厚的男中音低聲發問:“有事麼,馮奕?”

“梁總,他下午會到,但指明瞭姚伊楠去接機,我已經安排了,您覺得會不會……”

梁鐘鳴沉默了幾秒,淡淡道:“由他去吧,不過是圖個新鮮,沒什麼。”

馮奕聽他如此說,也就鬆了口氣,他相信他的判斷,只是心裡不知為何還是感到有些惶惑。

機場在邊郊,與雲璽正好東西相對,算上堵車時間,趕過去大約需要一個多小時,伊楠沒敢耽擱,火速申請了商務車就上了路,終於在航班到達前半小時進入到港大廳。

時間尚早,她拎著公司牌子先習慣性地走去檢視航班資訊,滾動屏上顯示她接的那班機將於二十五鍾後抵達。

伊楠找了個位子心定地坐下來,把牌子靠在一旁,來來往往的行人不免都要朝她多看兩眼。伊楠以他們的目光端詳了一下自己這身筆挺的工作服以及那枚暴露身份的牌子,也有些不自然起來,她把接機牌反壓在旁邊的空位上,抿了抿唇,安心等候。

枯坐乾等似乎是這世上最無聊的事,伊楠不知朝著出口處扭了多少回脖子,才把班機從天空給盼到了地上。

有客人陸陸續續地出來,伊楠振了振聲色,重新拾起牌子,匯入接機隊伍中。

雖然明知與對方互不相識,她還是睜大了眼睛去辨認,忽然又覺得有趣,彷彿在玩一場暗號遊戲。

她唇邊的微笑被一名戴著墨鏡的年輕男子適時捕捉到,他在鏡片背後仔細端詳著那張熟悉的臉,目光緩慢移動,看清她手裡的牌子,證實了他的猜想,唇角一翹,他低著頭隨旅客一起湧出來。

“姚伊楠!”一個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伊楠本能地回過頭去,看到一張陌生的笑臉,大大的墨鏡遮住了他整個眼部,她有些訝然。

那人嘴角扯著笑,對著伊楠迷茫的臉,口氣肯定道:“不知道你要接的人就是我麼?”

伊楠張了張嘴,有種被揪到錯處的侷促,機械地回以一笑,“您好!您是?”

男子的目光似乎在墨鏡後面審視著自己,即使隔著那一層黑黢黢的鏡片,伊楠都能感覺到一絲肆意火辣的味道,她有些不舒服起來。

他終於將墨鏡摘下,一張清秀白俊的面龐袒露在伊楠面前,那臉上的輪廓和神色有幾分似曾相識的味道。

“怎麼,不認識我了?”男子微笑著盯住她。

伊楠的目光仍然懵怔,腦海裡卻似電影中的蒙太奇一般來回飛速地切換,她終於露出恍悟的驚喜,“啊!你是志遠!許志遠!”

“BINGO!”許志遠見她猜出來了,不覺得意地打了個響指,面龐的笑意更深。

那遙遠年代的美好記憶一下子如洪水般傾洩了出來,他們第一次去喝咖啡的情形,在江南古鎮寫生的零零總總,此刻如此鮮活地映在伊楠的腦海裡,她由衷地向他微笑,但是很快,那笑容象被凍住似的僵了一僵。

伊楠是在志遠徹底離開後才遇到梁鐘鳴的,因此,一直以來,許志遠和梁鐘鳴在她的記憶裡是分開儲存的,儘管她知道他們是兄弟,卻不太能夠把他們真實地聯絡在一起,所以,在見到志遠的瞬間,內心深處被啟用的是那段美好純粹的校園時光。

然而很快,她從幻夢中甦醒過來,她想到了眼前的這個人還有的另一個身份——梁鐘鳴的弟弟!

現在,弟弟出現了,那麼,梁鐘鳴呢?!

志遠見伊楠面色突變,遂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看見我好像不太高興。”

伊楠驚醒過來,勉強一笑,“怎麼會。”她很快恢復到職業狀態,無論如何,許志遠現在最關鍵的身份既非她的昔日同窗,也非梁鐘鳴的弟弟,而是雲璽的客人。

“你的行李呢?”她問。

“直接送酒店了。”志遠笑吟吟道,他的眼睛始終凝視在伊楠的臉上,彷彿看不夠似的,伊楠被他瞧得渾身不自在,卻只能裝作不知。

“既然這樣,那我們走吧,車子在外面等著呢。”

“好!”他爽快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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