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想要的是什麼

商戶嬌女不當妾·妖治天下·5,105·2026/3/24

第121章 想要的是什麼 寧卿站在街邊看著。水經年一身玄色金鶴氅,身材高桃姿態豔麗。他騎在馬上,被人簇擁著出城,人群裡,他回過頭來,望了她一眼,桃花眼妖豔生媚。 寧卿朝他揮了揮手,他就裂著嘴一笑,一甩馬鞭,就領著一群人絕塵而去。 寧卿想到家裡有個討人厭的沐凡,不想回家,到了自己開的食肆裡看生意去了。 她每一個鋪子都會有一個自己的房間。今晚她甚至沒有回安寧園,在食肆裡將就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一輛華貴的馬車停到了食肆面前,一陣咯咯的嬌笑聲響起,一名華衣少婦從裡面下去:“卿妹妹。”正是佳柔郡主。 “柔姐姐。”寧卿笑著上前拉她的手。 “你這是怎麼了?”佳柔郡主說:“我一大早就想去你家,誰知道才上馬車,你家春捲就跑過來,讓我來這裡接你。這麼大早就來看生意?” 寧卿勉強地笑了笑,“是啊。” 佳柔郡主見她心情不好,很是鬱悶的樣子,眼珠一轉,就笑了:“我懂了!走,咱們去烏淮寺吧!” 寧卿小臉一僵,她懂了?她懂什麼了啊喂?為什麼反而換成她不懂了? 佳柔郡主還是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拉著寧卿上車。 佳柔郡主一直以為寧卿跟水經年一對兒,現在水經年出差,就以為寧卿才分別一天就相思成疾了!而且還有百里海棠那一樁婚事在,寧卿一定會很煩惱吧? 寧卿上了車,車裡還有紀芳兒。 紀芳兒看著寧卿文文靜靜地一笑:“卿姐姐。” “芳兒妹妹。”寧卿笑著點了點頭。 她看著紀芳兒,突然有一種怪怪的感覺,但又說不出所以然來。直到車子走動,出了京,她才察覺到哪裡不妥了! 紀芳兒臉上化著極精緻的妝容,沒有濃妝豔抹,精筆微勾,細描淡寫,原來只是中上的姿色在這樣的精緻的妝容下平添了三分清豔。 上兩次見她,她一次穿得極普通,丟人堆裡找不著的樣子。第二次在宮裡,穿著舞衣,後又著粉衣,妝容稍濃,只覺挺好看。但今次,紀芳兒的妝容比宮裡還要淡,卻更精細。 與她精細的妝容相反,她身上穿著一襲清爽的碧綠色的衣裳,頭上戴著粉荷簪花,墜著兩串粉色流蘇,隨著她談笑,粉色流蘇晃出清雅的弧度。除此之外,再無它物,給人一種清雅精緻之感,耳目一新。 看著紀芳兒的妝扮,寧卿心裡有些兒彆扭,但卻不知自己在彆扭什麼。 烏淮寺雖然不是天水國寺,但也是能排進前十的名寺。這裡主要求姻緣和求子,傳言十分靈驗。 今天不是時節,所以來的人不多,只偶有三兩拔人前來。 上到寺院,馬車停了下來,外面的婆子掀開簾子,慧蘋抻出手來:“姑娘。” 寧卿扶著慧蘋出了馬車,映入眼簾的就是一抹風華瀲灩的紅影。只見沐凡淺笑盈盈地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寧卿心中一陣氣恨,怎麼哪裡都有他!他有完沒完! 佳柔郡主和紀芳兒也出了馬車,佳柔郡主一眼就看到了沐凡,吃吃一笑:“卿兒妹妹他表哥!” 寧卿一噎,沐凡看著佳柔郡主報以善意的一笑:“見過郡主。” “不必多禮,自己人。”佳柔郡主看看沐凡,看看寧卿,又一副發現姦情,我懂了的表情! 男人一般極少來求子求姻緣的,他之所以來,定是為了意中人。瞧他看著寧卿含情脈脈的樣子,那意中人定是寧卿了。 佳柔郡主煩惱了,她究竟是支持水經年與寧卿好呢,還是支持這個沐凡跟寧卿?不怪她喜新厭舊,實在是這個沐凡太出眾了,跟寧卿站一起,很養眼很般配。 沐凡含笑看了她一眼:“紀姑娘。” “姐姐,時辰快到了,咱們走吧。”紀芳兒回頭向佳柔郡主笑了笑,率先朝長長的臺階走去。 沐凡正下樓梯,向寧卿走來。與紀芳兒擦身而過,然後他又回頭看了紀芳兒一眼。 寧卿看著他們擦身而過那一瞬間,腦子一白,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她與宋濯鵲橋相遇時的情景。 那時她抱著一大把碧綠的荷葉和荷花,垂首而立,而宋濯與她擦身而過,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而現在,紀芳兒碧綠衣裳作蓮葉,頭上簪花作粉荷,與沐凡擦肩而過,沐凡回頭年地紀芳兒一眼。 不知為何,寧卿心裡升起一抹憤怒,不知是怒自己想起了那個人,還是怒紀芳兒與那時的自己相似,抑惑是怒沐凡回頭那一眼。但寧卿相信她是怒自己想起往事,沐凡愛看誰幹她什麼事?紀芳兒並沒有抱荷葉也沒有捧荷花,她只是穿著綠衣戴荷花狀的簪花而已。 “表妹。”沐凡走過來:“你昨晚沒回家,我很擔心。知道你會來這裡,所以忍不住來看看。” 佳柔郡主在一傍吃吃笑著,寧卿不好發作,怒羞成惱,提著裙子就跑上了臺階,一路走上烏淮寺。 烏淮寺前面只有三十個臺階,寧卿不停歇地跑到寺院前,已經嬌喘微微,可恨臉上的面紗還擋著她喘氣兒。 “卿妹妹,等等我!”佳柔郡主一邊哎唷著,扶著丫鬟婆子的手,喘著粗氣來到寧卿身邊,累得聲兒都作不了。 寧卿回頭看了一眼,見沐凡還在半路,想到他有傷,走不快,唇角不由翹起的抹笑來。 “郡主,先去大殿拜送子觀音,時辰到了!”佳柔郡主身邊的嬤嬤道。 “對對。”佳柔郡主急急地轉身:“我先去求子,卿妹妹,你隨便走走哦!” 說著與身邊的丫鬟嬤嬤急急地去了正殿。 “姑娘,咱們也去拜拜吧。”慧蘋說。 寧卿瞅了瞅她手中的香燭,點了點頭:“咱們去那邊求個平安福吧!” 寧卿去了西邊拜文殊菩薩,慧蘋走到前面添香油,燒紙。 周圍佛經繚繞,寧卿深吸一口氣,心情總有些平復。 沐凡已經走了上來,毫不猶豫地進來,在寧卿身邊的蒲團跪下。 寧卿心緒又是一堵,側頭冷掃他一眼:“沐公子,你能不能不要跟著我?” “我就愛跟著你。”沐凡道。 “你住進我家裡,不是什麼被人追殺,想人庇護吧?”寧卿聲音越發的冷。 “你說呢?” 寧卿小臉一沉,眉目冷屑,咬了咬牙,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你很喜歡我?” “嗯。”沐凡只望著眼前高大的佛象。 寧卿狠狠嘆出一口氣:“我不喜歡你,你不要再跟著我了好嗎?” “不好。”沐凡說:“我好喜歡你,想跟你成親生孩子。” 被人如此赤裸表白,寧卿小臉漲得通紅:“我跟你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可以變成一路人。”沐凡轉過頭,目光帶著無比的認真:“為了你,我可以再不入江湖。我賺錢養家,你相夫教子。唔,要是你不喜歡。你賺錢養家,我相妻教子也可以。” 寧卿一噎,心中一陣羞窘,從沒見過這麼無恥的!“我記得我們只見過兩面,你就纏上我了!什麼原因啊!” “第一眼見到就很喜歡了。”沐凡淡淡地道,聲音卻透著似追憶的甜蜜,然後一笑:“第二次見我就抱了你。我覺得,既然抱了,摸了就得負責。” 寧卿氣得一個倒仰:“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你不是江湖兒女。” “我就算不是江湖兒女,我也不拘這個!”寧卿說著略帶嘲諷地看著他:“我不是黃花閨女,別說被你碰一下,就算跟你睡一次,也沒什麼好介意的。” 她說著唇角勾起似是嘲諷或是戲弄的笑意,瞅著他的臉。 但他平凡的臉龐卻沒有出現她預期的震驚或是嫌棄厭惡的表情,他只抬頭看著眼前的巨佛,唇抿成一抹似是痛苦的直線。目如點膝,不知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他才說:“我也不是第一次,沒關係的。這樣剛好湊一對兒。” “你!”寧卿惱怒,然後一怔,呵呵地笑了出聲,卻沒了剛才的憤怒,似是發現了什麼好笑的東西一樣:“沐公子,你會強擄我回血莊嗎?” “不會。” “那你會綁我上花轎嗎?” 他扔搖了搖頭。 “想來,我誤會沐公子了。外面都傳沐公子是殺人不眨眼,霸道不講理的大魔頭,我瞧,是誤傳。沐公子是個好人,至少不會強迫我是不?”寧卿笑吟吟地道:“那麼,我還有什麼好擔心煩惱的?謝謝你的喜歡。但大家有言在先,你的傷勢好了後就要離去的。君子一諾千金,告辭。” 她慢慢地站起身,依然禮貌地向他福了一禮,翩然而去。 他仍然跪在那裡,挺拔的腰挺得直直的,抬起頭,仰望著高高在上的巨佛。那一抹風華絕代的豔色紅影,都似在它面前顯得無比的渺小。 他雙手合十,長睫輕垂,緊閉著眼,無比虔誠:“佛說,無所畏懼總有生機一線。佛說,虔誠的人會得到成全。” 寧卿才出了偏殿,就看到百里海棠站在一棵菩提樹下,笑看著她:“寧卿妹妹。” “百里姐姐。”寧卿上前,與她行了一禮。 “裡面的是血公子吧。”百里海棠指了指偏殿內還跪在佛前的人影:“你們是怎麼搞到一起的?” 什麼叫搞到一起?寧卿暗惱。轉身而去。 百里海棠一路跟著她,寧卿說:“百里姐姐怎麼也來這裡?” “聽說,這裡求姻緣很靈的。”百里海棠說。 “你是求跟水哥哥的姻緣?”寧卿皺了皺眉。她覺得百里海棠跟水經年挺般配的,但水經年不喜歡百里海棠。 她並不會因為自己想要擺脫水經年的愛戀而強把水經年塞給百里海棠,這是非常自私的。所以寧卿不希望百里海棠為難水經年。 “對。” “水哥哥不喜歡你,你當眾求親一事……”寧卿一時之間不知以什麼立場說。 “你是覺得我強逼他?”百里海棠笑道:“但結果呢?強迫到了嗎?” 寧卿沉默,確實,百里海棠求親,但水經年算是把百里海棠擺脫了。 “我求親,只是想表達我的決心。”百里海棠說。“難道你又要說,他不喜歡我,我不能纏著他?也許你們會覺得我放蕩,不知廉恥,但我喜歡他,我就是想嫁給他,所以我就纏著他,努力讓他喜歡我。” 寧卿一怔,她當然不會覺得百里海棠不知廉恥,驚世駭俗。在這個時代也許是,但寧卿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在她那個時代,那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喜歡,就追! 所以,她還有什麼好責怪百里海棠的。 “你沒錯。”寧卿說。“你是個自由人。” “對,我是個自由人,而你,卻是囚牢裡的人。”百里海棠說著,纖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寧卿的胸口。“你被宸王世子宋濯縛得緊緊的。” 寧卿腦子一白,兩年來,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這麼直白而赤裸裸地提那個人的名字。她原以為自己會心如止水,卻仍然不能不難受。 寧卿臉色一沉:“你調查過我?” “小年子喜歡你,我自然要調查情敵的資料。”百里海棠說:“而且你的事也不是什麼秘密,到天盛打聽打聽,就會知道。” “為了一個仇人,你讓自己活得痛苦有意思嗎?”百里海棠說:“你這麼努力地逃脫出來,難道不是為了自由?” 她當然是為了自由。寧卿沉默。 “那你想要的是什麼?”百里海棠說。 寧卿望著遠遠的雲朵,沉默。她想要的是什麼?經商?成立自己的商業帝國?成為天水第一富商?然後呢? 寧卿突然發覺,或是早就發覺,她之所以拼命地賺錢,努力地工作,並不是因為要做什麼首富,而是因為,她停了下來,就不知道做什麼。 “我啊,我不管別人怎麼說,我只跟隨自己的心走。”百里海棠說著纖長的手指又點到寧卿的胸口,似是帶著蠱惑的聲音:“你呢?” 說完就咯咯笑了起來,轉身就走了。 我呢?我想要的是什麼?我的心想往哪裡走?寧卿突然只覺得腦子的煩憂一下子消散而去,同時也一片空白。但整個人卻無比輕鬆。 “卿妹妹!”這時,佳柔郡主走了過來:“我已經求完了,你拜完了嗎?” “嗯,好了。”寧卿回過神,望向佳柔郡主。 “那走吧,咱們去求姻緣!”佳柔郡主吃吃笑著一手拉著寧卿,一手拉著紀芳兒:“你們倆加油!到姻緣石前求個好夫婿!” 姻緣石在烏淮山的後山懸崖上,足有三米多高,上龍飛鳳舞著“姻緣石”三字,龍飛鳳舞,再用紅漆抹上。 姻緣石著有一個女子正在求,不遠處還等著四五名少女,看穿著,似是普通人家的女兒。 “這個要怎麼求?”寧卿道。 “瞧這個。”佳柔郡主分別給了寧卿和紀芳兒一人一個紅色三角布符。“你們拿著這個,在姻緣石前祈願,然後再把布符拋下懸崖就好了。” “要祈願多久。”寧卿有些不上心。隨口問問。 “不知道,各人喜歡吧。”佳柔郡主說著小臉一紅:“當年,我也只是祈了一小會兒,然後就遇上了鵬飛。” 那個在姻緣石前的少女已經拋下了布符,轉身而回。 這時,等在寧卿她們傍邊的一名少女正準備去。紀芳兒突然上前:“這位姑娘,等等。” “什麼……事。”那少女有些怯怯地看了眼紀芳兒。因為她們是普通人家的女兒,而紀芳兒還有寧卿一行人穿得精貴一看就是貴族,那少女就怯了三分。 “能不能讓我們先?我們要路途比較遠,要趕回家。”紀芳兒說著回頭看著佳柔郡主:“姐姐,娘在家等著我做刺繡。” 佳柔郡主就點了點頭,“我婆婆也讓我早些回。” “那……你們先吧。”那少女低著頭就往後退。 “謝謝,你們不白搶你的位置。”紀芳兒說著把自己手上的一個戒指,耳上的墜子,還有手腕上的兩隻鐲子都脫了下來,一一分給另外幾名等在那裡的少女。“這是賠你們的。” 那幾名少女俱是一陣陣驚喜,激動得臉色發紅。她們只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萬萬沒想到不過是讓一下而已,居然得到對她們來說這麼貴重的首飾。 紀芳兒一下子由被人抱怨,成了大善人。 寧卿不由暗暗驚歎,這個紀芳兒挺有心機的,也會做人。 “卿姐姐,我先去。”紀芳兒笑著走到姻緣石頭,雙手合十,十分虔誠地祈願起來。她的時間比剛才的女孩久一點,直到寺裡敲起了鐘聲,她才把手中的布符往懸崖的一拋,走了回來:“卿姐姐,到你了。” “好。”寧卿走到姻緣石前,她並無心祈所謂的姻緣,只隨意地閉眼唸叨兩句,布符往懸崖一拋,耳邊剛好響起第九聲鐘聲。 寧卿正要回來,腳下的大地卻突然一震,她所在的那片地方,連著巨大的姻緣石,突然斷裂,寧卿還來不及尖叫,就連同姻緣石墜下了懸崖。 “卿兒!”佳柔郡主尖叫。 紀芳兒也是一臉擔憂的樣子,眼底卻閃過冷冷的笑意。 這時,一抹紅影猛地掠過來,想也不想就往寧卿墜下的方向一撲,隨著她跳了下去。

第121章 想要的是什麼

寧卿站在街邊看著。水經年一身玄色金鶴氅,身材高桃姿態豔麗。他騎在馬上,被人簇擁著出城,人群裡,他回過頭來,望了她一眼,桃花眼妖豔生媚。

寧卿朝他揮了揮手,他就裂著嘴一笑,一甩馬鞭,就領著一群人絕塵而去。

寧卿想到家裡有個討人厭的沐凡,不想回家,到了自己開的食肆裡看生意去了。

她每一個鋪子都會有一個自己的房間。今晚她甚至沒有回安寧園,在食肆裡將就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一輛華貴的馬車停到了食肆面前,一陣咯咯的嬌笑聲響起,一名華衣少婦從裡面下去:“卿妹妹。”正是佳柔郡主。

“柔姐姐。”寧卿笑著上前拉她的手。

“你這是怎麼了?”佳柔郡主說:“我一大早就想去你家,誰知道才上馬車,你家春捲就跑過來,讓我來這裡接你。這麼大早就來看生意?”

寧卿勉強地笑了笑,“是啊。”

佳柔郡主見她心情不好,很是鬱悶的樣子,眼珠一轉,就笑了:“我懂了!走,咱們去烏淮寺吧!”

寧卿小臉一僵,她懂了?她懂什麼了啊喂?為什麼反而換成她不懂了?

佳柔郡主還是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拉著寧卿上車。

佳柔郡主一直以為寧卿跟水經年一對兒,現在水經年出差,就以為寧卿才分別一天就相思成疾了!而且還有百里海棠那一樁婚事在,寧卿一定會很煩惱吧?

寧卿上了車,車裡還有紀芳兒。

紀芳兒看著寧卿文文靜靜地一笑:“卿姐姐。”

“芳兒妹妹。”寧卿笑著點了點頭。

她看著紀芳兒,突然有一種怪怪的感覺,但又說不出所以然來。直到車子走動,出了京,她才察覺到哪裡不妥了!

紀芳兒臉上化著極精緻的妝容,沒有濃妝豔抹,精筆微勾,細描淡寫,原來只是中上的姿色在這樣的精緻的妝容下平添了三分清豔。

上兩次見她,她一次穿得極普通,丟人堆裡找不著的樣子。第二次在宮裡,穿著舞衣,後又著粉衣,妝容稍濃,只覺挺好看。但今次,紀芳兒的妝容比宮裡還要淡,卻更精細。

與她精細的妝容相反,她身上穿著一襲清爽的碧綠色的衣裳,頭上戴著粉荷簪花,墜著兩串粉色流蘇,隨著她談笑,粉色流蘇晃出清雅的弧度。除此之外,再無它物,給人一種清雅精緻之感,耳目一新。

看著紀芳兒的妝扮,寧卿心裡有些兒彆扭,但卻不知自己在彆扭什麼。

烏淮寺雖然不是天水國寺,但也是能排進前十的名寺。這裡主要求姻緣和求子,傳言十分靈驗。

今天不是時節,所以來的人不多,只偶有三兩拔人前來。

上到寺院,馬車停了下來,外面的婆子掀開簾子,慧蘋抻出手來:“姑娘。”

寧卿扶著慧蘋出了馬車,映入眼簾的就是一抹風華瀲灩的紅影。只見沐凡淺笑盈盈地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寧卿心中一陣氣恨,怎麼哪裡都有他!他有完沒完!

佳柔郡主和紀芳兒也出了馬車,佳柔郡主一眼就看到了沐凡,吃吃一笑:“卿兒妹妹他表哥!”

寧卿一噎,沐凡看著佳柔郡主報以善意的一笑:“見過郡主。”

“不必多禮,自己人。”佳柔郡主看看沐凡,看看寧卿,又一副發現姦情,我懂了的表情!

男人一般極少來求子求姻緣的,他之所以來,定是為了意中人。瞧他看著寧卿含情脈脈的樣子,那意中人定是寧卿了。

佳柔郡主煩惱了,她究竟是支持水經年與寧卿好呢,還是支持這個沐凡跟寧卿?不怪她喜新厭舊,實在是這個沐凡太出眾了,跟寧卿站一起,很養眼很般配。

沐凡含笑看了她一眼:“紀姑娘。”

“姐姐,時辰快到了,咱們走吧。”紀芳兒回頭向佳柔郡主笑了笑,率先朝長長的臺階走去。

沐凡正下樓梯,向寧卿走來。與紀芳兒擦身而過,然後他又回頭看了紀芳兒一眼。

寧卿看著他們擦身而過那一瞬間,腦子一白,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她與宋濯鵲橋相遇時的情景。

那時她抱著一大把碧綠的荷葉和荷花,垂首而立,而宋濯與她擦身而過,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而現在,紀芳兒碧綠衣裳作蓮葉,頭上簪花作粉荷,與沐凡擦肩而過,沐凡回頭年地紀芳兒一眼。

不知為何,寧卿心裡升起一抹憤怒,不知是怒自己想起了那個人,還是怒紀芳兒與那時的自己相似,抑惑是怒沐凡回頭那一眼。但寧卿相信她是怒自己想起往事,沐凡愛看誰幹她什麼事?紀芳兒並沒有抱荷葉也沒有捧荷花,她只是穿著綠衣戴荷花狀的簪花而已。

“表妹。”沐凡走過來:“你昨晚沒回家,我很擔心。知道你會來這裡,所以忍不住來看看。”

佳柔郡主在一傍吃吃笑著,寧卿不好發作,怒羞成惱,提著裙子就跑上了臺階,一路走上烏淮寺。

烏淮寺前面只有三十個臺階,寧卿不停歇地跑到寺院前,已經嬌喘微微,可恨臉上的面紗還擋著她喘氣兒。

“卿妹妹,等等我!”佳柔郡主一邊哎唷著,扶著丫鬟婆子的手,喘著粗氣來到寧卿身邊,累得聲兒都作不了。

寧卿回頭看了一眼,見沐凡還在半路,想到他有傷,走不快,唇角不由翹起的抹笑來。

“郡主,先去大殿拜送子觀音,時辰到了!”佳柔郡主身邊的嬤嬤道。

“對對。”佳柔郡主急急地轉身:“我先去求子,卿妹妹,你隨便走走哦!”

說著與身邊的丫鬟嬤嬤急急地去了正殿。

“姑娘,咱們也去拜拜吧。”慧蘋說。

寧卿瞅了瞅她手中的香燭,點了點頭:“咱們去那邊求個平安福吧!”

寧卿去了西邊拜文殊菩薩,慧蘋走到前面添香油,燒紙。

周圍佛經繚繞,寧卿深吸一口氣,心情總有些平復。

沐凡已經走了上來,毫不猶豫地進來,在寧卿身邊的蒲團跪下。

寧卿心緒又是一堵,側頭冷掃他一眼:“沐公子,你能不能不要跟著我?”

“我就愛跟著你。”沐凡道。

“你住進我家裡,不是什麼被人追殺,想人庇護吧?”寧卿聲音越發的冷。

“你說呢?”

寧卿小臉一沉,眉目冷屑,咬了咬牙,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你很喜歡我?”

“嗯。”沐凡只望著眼前高大的佛象。

寧卿狠狠嘆出一口氣:“我不喜歡你,你不要再跟著我了好嗎?”

“不好。”沐凡說:“我好喜歡你,想跟你成親生孩子。”

被人如此赤裸表白,寧卿小臉漲得通紅:“我跟你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人,可以變成一路人。”沐凡轉過頭,目光帶著無比的認真:“為了你,我可以再不入江湖。我賺錢養家,你相夫教子。唔,要是你不喜歡。你賺錢養家,我相妻教子也可以。”

寧卿一噎,心中一陣羞窘,從沒見過這麼無恥的!“我記得我們只見過兩面,你就纏上我了!什麼原因啊!”

“第一眼見到就很喜歡了。”沐凡淡淡地道,聲音卻透著似追憶的甜蜜,然後一笑:“第二次見我就抱了你。我覺得,既然抱了,摸了就得負責。”

寧卿氣得一個倒仰:“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你不是江湖兒女。”

“我就算不是江湖兒女,我也不拘這個!”寧卿說著略帶嘲諷地看著他:“我不是黃花閨女,別說被你碰一下,就算跟你睡一次,也沒什麼好介意的。”

她說著唇角勾起似是嘲諷或是戲弄的笑意,瞅著他的臉。

但他平凡的臉龐卻沒有出現她預期的震驚或是嫌棄厭惡的表情,他只抬頭看著眼前的巨佛,唇抿成一抹似是痛苦的直線。目如點膝,不知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他才說:“我也不是第一次,沒關係的。這樣剛好湊一對兒。”

“你!”寧卿惱怒,然後一怔,呵呵地笑了出聲,卻沒了剛才的憤怒,似是發現了什麼好笑的東西一樣:“沐公子,你會強擄我回血莊嗎?”

“不會。”

“那你會綁我上花轎嗎?”

他扔搖了搖頭。

“想來,我誤會沐公子了。外面都傳沐公子是殺人不眨眼,霸道不講理的大魔頭,我瞧,是誤傳。沐公子是個好人,至少不會強迫我是不?”寧卿笑吟吟地道:“那麼,我還有什麼好擔心煩惱的?謝謝你的喜歡。但大家有言在先,你的傷勢好了後就要離去的。君子一諾千金,告辭。”

她慢慢地站起身,依然禮貌地向他福了一禮,翩然而去。

他仍然跪在那裡,挺拔的腰挺得直直的,抬起頭,仰望著高高在上的巨佛。那一抹風華絕代的豔色紅影,都似在它面前顯得無比的渺小。

他雙手合十,長睫輕垂,緊閉著眼,無比虔誠:“佛說,無所畏懼總有生機一線。佛說,虔誠的人會得到成全。”

寧卿才出了偏殿,就看到百里海棠站在一棵菩提樹下,笑看著她:“寧卿妹妹。”

“百里姐姐。”寧卿上前,與她行了一禮。

“裡面的是血公子吧。”百里海棠指了指偏殿內還跪在佛前的人影:“你們是怎麼搞到一起的?”

什麼叫搞到一起?寧卿暗惱。轉身而去。

百里海棠一路跟著她,寧卿說:“百里姐姐怎麼也來這裡?”

“聽說,這裡求姻緣很靈的。”百里海棠說。

“你是求跟水哥哥的姻緣?”寧卿皺了皺眉。她覺得百里海棠跟水經年挺般配的,但水經年不喜歡百里海棠。

她並不會因為自己想要擺脫水經年的愛戀而強把水經年塞給百里海棠,這是非常自私的。所以寧卿不希望百里海棠為難水經年。

“對。”

“水哥哥不喜歡你,你當眾求親一事……”寧卿一時之間不知以什麼立場說。

“你是覺得我強逼他?”百里海棠笑道:“但結果呢?強迫到了嗎?”

寧卿沉默,確實,百里海棠求親,但水經年算是把百里海棠擺脫了。

“我求親,只是想表達我的決心。”百里海棠說。“難道你又要說,他不喜歡我,我不能纏著他?也許你們會覺得我放蕩,不知廉恥,但我喜歡他,我就是想嫁給他,所以我就纏著他,努力讓他喜歡我。”

寧卿一怔,她當然不會覺得百里海棠不知廉恥,驚世駭俗。在這個時代也許是,但寧卿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在她那個時代,那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喜歡,就追!

所以,她還有什麼好責怪百里海棠的。

“你沒錯。”寧卿說。“你是個自由人。”

“對,我是個自由人,而你,卻是囚牢裡的人。”百里海棠說著,纖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寧卿的胸口。“你被宸王世子宋濯縛得緊緊的。”

寧卿腦子一白,兩年來,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這麼直白而赤裸裸地提那個人的名字。她原以為自己會心如止水,卻仍然不能不難受。

寧卿臉色一沉:“你調查過我?”

“小年子喜歡你,我自然要調查情敵的資料。”百里海棠說:“而且你的事也不是什麼秘密,到天盛打聽打聽,就會知道。”

“為了一個仇人,你讓自己活得痛苦有意思嗎?”百里海棠說:“你這麼努力地逃脫出來,難道不是為了自由?”

她當然是為了自由。寧卿沉默。

“那你想要的是什麼?”百里海棠說。

寧卿望著遠遠的雲朵,沉默。她想要的是什麼?經商?成立自己的商業帝國?成為天水第一富商?然後呢?

寧卿突然發覺,或是早就發覺,她之所以拼命地賺錢,努力地工作,並不是因為要做什麼首富,而是因為,她停了下來,就不知道做什麼。

“我啊,我不管別人怎麼說,我只跟隨自己的心走。”百里海棠說著纖長的手指又點到寧卿的胸口,似是帶著蠱惑的聲音:“你呢?”

說完就咯咯笑了起來,轉身就走了。

我呢?我想要的是什麼?我的心想往哪裡走?寧卿突然只覺得腦子的煩憂一下子消散而去,同時也一片空白。但整個人卻無比輕鬆。

“卿妹妹!”這時,佳柔郡主走了過來:“我已經求完了,你拜完了嗎?”

“嗯,好了。”寧卿回過神,望向佳柔郡主。

“那走吧,咱們去求姻緣!”佳柔郡主吃吃笑著一手拉著寧卿,一手拉著紀芳兒:“你們倆加油!到姻緣石前求個好夫婿!”

姻緣石在烏淮山的後山懸崖上,足有三米多高,上龍飛鳳舞著“姻緣石”三字,龍飛鳳舞,再用紅漆抹上。

姻緣石著有一個女子正在求,不遠處還等著四五名少女,看穿著,似是普通人家的女兒。

“這個要怎麼求?”寧卿道。

“瞧這個。”佳柔郡主分別給了寧卿和紀芳兒一人一個紅色三角布符。“你們拿著這個,在姻緣石前祈願,然後再把布符拋下懸崖就好了。”

“要祈願多久。”寧卿有些不上心。隨口問問。

“不知道,各人喜歡吧。”佳柔郡主說著小臉一紅:“當年,我也只是祈了一小會兒,然後就遇上了鵬飛。”

那個在姻緣石前的少女已經拋下了布符,轉身而回。

這時,等在寧卿她們傍邊的一名少女正準備去。紀芳兒突然上前:“這位姑娘,等等。”

“什麼……事。”那少女有些怯怯地看了眼紀芳兒。因為她們是普通人家的女兒,而紀芳兒還有寧卿一行人穿得精貴一看就是貴族,那少女就怯了三分。

“能不能讓我們先?我們要路途比較遠,要趕回家。”紀芳兒說著回頭看著佳柔郡主:“姐姐,娘在家等著我做刺繡。”

佳柔郡主就點了點頭,“我婆婆也讓我早些回。”

“那……你們先吧。”那少女低著頭就往後退。

“謝謝,你們不白搶你的位置。”紀芳兒說著把自己手上的一個戒指,耳上的墜子,還有手腕上的兩隻鐲子都脫了下來,一一分給另外幾名等在那裡的少女。“這是賠你們的。”

那幾名少女俱是一陣陣驚喜,激動得臉色發紅。她們只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萬萬沒想到不過是讓一下而已,居然得到對她們來說這麼貴重的首飾。

紀芳兒一下子由被人抱怨,成了大善人。

寧卿不由暗暗驚歎,這個紀芳兒挺有心機的,也會做人。

“卿姐姐,我先去。”紀芳兒笑著走到姻緣石頭,雙手合十,十分虔誠地祈願起來。她的時間比剛才的女孩久一點,直到寺裡敲起了鐘聲,她才把手中的布符往懸崖的一拋,走了回來:“卿姐姐,到你了。”

“好。”寧卿走到姻緣石前,她並無心祈所謂的姻緣,只隨意地閉眼唸叨兩句,布符往懸崖一拋,耳邊剛好響起第九聲鐘聲。

寧卿正要回來,腳下的大地卻突然一震,她所在的那片地方,連著巨大的姻緣石,突然斷裂,寧卿還來不及尖叫,就連同姻緣石墜下了懸崖。

“卿兒!”佳柔郡主尖叫。

紀芳兒也是一臉擔憂的樣子,眼底卻閃過冷冷的笑意。

這時,一抹紅影猛地掠過來,想也不想就往寧卿墜下的方向一撲,隨著她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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