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一世長安

商戶嬌女不當妾·妖治天下·4,967·2026/3/24

第122章 一世長安 往下一瞧是迷霧片一片的深淵,寧卿不由的一陣驚恐:“啊――” 身子往下墜的失重之感,周圍無一物可攀抓,寧卿嚇得都快瘋了,絕望地抬起頭,突見一道紅影從懸崖上猛地撲了下來,朝著她伸出手來。 “表哥――”在絕望之中,突然有人朝她伸出手來,那種喜悅,幾乎能衝昏人的理智,寧卿激動迷糊地朝他伸小手,連自己叫了什麼都不知道。 “卿卿。”那一把拉住她的小手,一扯之下,她已經被他摟進了懷裡。她那一聲表哥,讓他心裡一陣激動,熱血沸騰。 “嗚嗚――”寧卿絕望頻死之中抓住救命稻草,哪裡願意放,雙臂立刻就纏住了他的頸脖,整個身子都往他身上貼。 但她喜悅過後,又是一陣絕望,因為就算有人來了,卻仍然救不了她,她還是往下墜。可比起之前的無助,好像沒有剛才那樣驚恐,因為有這個人抱著自己。 “卿卿,不怕的!” 他一甩袖,一柄軟劍猛地甩出。他握著劍狠狠地刺進巖壁,但下墜力太強,劍身插在巖壁中,被兩人拖得往下滑,激起一陣陣的火星。 沐凡忍著體內的內傷,強行運氣,但兩人下墜的趨勢因為這柄劍而有所減緩。 就算是絕世寶劍,也架不住,最後還是支持不住,“砰”地一聲斷了,兩人緩了緩,又往下掉,但因為寶劍的緩衝,已經沒了從上面千丈摔下來的重力加速度。 但離丈底還有四五丈高,沐凡猛地一扯寧卿的外衣,就在離地四五米高的時候,把寧卿的外衣猛地擲了出去,纏住巖壁上的一顆樹。 兩人只感覺到身子被一扯,那衣裳就裂了開去,重重地摔到地上。但衝力被衣裳拉扯下抵去,二人的傷害也只就好像從三四米高摔下來一樣。 “砰”地一聲沉響。 寧卿從開始被他攬入懷就埋在他懷裡再不敢往外看,只感到身子的下墜速度有所減緩,接著又加快,再後被拉住,直到現在猛地往下摔。 她腦子一白一懵,摔到了地上,她還驚魂未定,一動都不敢動,覺得這就像夢一場一般,喘息了許久才敢睜開眼,發覺真的著地了,才喜極而泣:“我居然還沒死……” 說著扁扁小嘴,再也忍不住,嚎然大哭起來。 “不怕了。”沐凡艱難地爬起來,見嚇著了她,他心就一陣抽痛,緊緊地把她抱進懷裡柔聲安撫:“咱們還活著,沒事了。” 周圍都是山上求姻緣扔下來的紅布符,一些腐爛的動物屍體,還有毒蛇往這邊爬。 沐凡立刻起來,一把將寧卿背到身後,揹著她往外走。 他走得慢悠悠的步伐也有些虛軟。但寧卿還處於驚恐之中,並沒有察覺。她從後面緊緊地摟著他的頸脖,整個身子都還在發抖。 走出二三十米,見一條兩三米寬的山澗。山澗周圍雖然雜草叢生,但倒也乾淨。 沐凡揹著她過了山澗,想把寧卿放下,寧卿“唔”了一聲,還死緊地抱著他的頸脖不願放。 “乖哦,先喝點水好不好?”沐凡反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寧卿才鬆了手,沐凡讓她安安穩穩地坐著,洗了手,捧了一捧清澈的涼水給她。寧卿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他又洗了帕子,親自給她抹臉。 寧卿總算是緩過勁,趴在山澗邊,捧了兩捧山洗臉。深秋的山澗冰涼刺骨,讓她腦子一醒。 她往水裡照了照,只見清澈的水面倒映著她精緻卻略帶傷疤的臉。她用冰羽蘭已經兩天了,臉上的色素已經有些淡,但卻仍然有些觸目驚心。面紗定是剛才摔下來時掉了。 寧卿捂了捂小臉,側過頭,不知為何,不想讓他看到自己丑的一面。 突然一方散發著清淡蓮香的紗帕覆到她的臉上,沐凡長跪在她身後,把那條紗帕圍到她臉上,再細心地在她後腦繫緊。 她知道,他給她圍面紗,並不是嫌棄她醜,而是出於尊重。 “那邊……有個屋子!有人!”寧卿望著山澗後面,只見不遠處果然好像有一間小小的木屋。 “咱們過去。”沐凡站起來,朝她伸出手。 寧卿忽地想起剛才自己拼命地膩在他懷裡,抱著他不放,小臉漲得通紅,有些尷尬。但人家剛才捨命相救,她又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哪裡還擺得起冷臉。嬌軟的小手就放到了他的手上。 沐凡把她拉了起來。 寧卿連忙把手縮回來,瞟了他一眼:“謝謝。” “咱們過去。”沐凡只笑了笑,不若平時那樣糾纏著她。 “好。” 寧卿低聲應著,站起來,然後小臉立刻就僵了,因為她發現自己的腿好像崴了,一動就痛。 “怎麼了?”沐凡看著她有些怪異的站姿,“你腳傷著了。” “好像是。” “來,我揹你。” 寧卿立刻搖頭:“不要不要,我自己能走。” 沐凡微微一嘆,沒有強迫她,而是走到一邊,撿起一根結實三指粗的幹樹枝遞給她:“我牽著你走。” 寧卿一怔,忍不住抬頭看他。只見他平凡的臉上帶著無奈和溫柔之色:“來哦。” 寧卿只感到心頭一熱,伸手握著他遞過來的樹枝。他就這樣拉著她慢悠悠地往前走。 寧卿抬眼看看他走在前面高大的紅色身影,腳好像沒那麼痛了。 寧卿突然發現,他除了過份關心她,向她表達愛意,至少從來沒有真正意義強逼過她什麼。當初他進府,雖然有些目的不純,但到底算是你情我願的。 他很尊重她。 寧卿分神間,兩人已經走到了木屋門前。木到小門關得緊緊的。 寧卿上前敲了敲門:“有人嗎?”敲了好一會都沒人應,寧卿嘟了嘟小嘴:“開門哦,查水錶了!社區送溫暖!” 沐凡噗嗤一聲笑了,“這屋子至少一年沒人住!你看這鎖都鏽了。” 寧卿鬧了人大紅臉,沐凡一掌就將那把生鏽的鎖震落,推開門,裡面傳出一陣陳舊的塵埃黴味。 沐凡拉著寧卿後退兩步。 “裡面黴,咱們不進去了。”寧卿說。 “今晚至少得在這裡住一晚”沐凡說:“現在已經過了午時。他們必不會這麼快就下來救咱們,等到佳柔郡主他們回到京,已經是晚上,再進宮求救,而且他們想著咱們已經掉下了萬丈深淵,以為我們必不能活,所以一定會拖到第二天才上山,再想法下來看情形。周圍都是深山,不知會不會有野獸。” 寧卿點點頭:“那咱們進去。” “先打掃打掃。” “住一晚而已。”寧卿不以為意,“將就一下就是了。” “在這裡坐著,裡面空氣不好。”沐凡說。 寧卿蔫蔫地坐在門外的大石上。沐凡進了小木屋,不知在翻什麼。過了好一會,才見他捧著一個木盆出來,到前面不遠的山澗打了一盆水就進了屋。 寧卿片裡一瞅,只見他拿起一塊抹布,溼著盆裡的水,在試擦屋裡簡陋的傢俱。 寧卿看著就是一怔,不知為何,心裡有一種震撼之感。就算他是江湖人士,是一介平民,但他在她心目中,卻是人上人那種,給她一種貴族公子的感覺。這樣的人,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而他,現在卻在打掃衛生,這真是顛覆她的世界觀。 而且,別說是古代,就是現代,很多男人都是不做家務的,寧願髒死也不會做家務。 沐凡把整個小屋擦拭了共三遍,才走出來:“開快黑了,你快進來。” 寧卿抬頭望了望天,入了秋,天就黑得很快,周圍的山森好介響起了一些古怪的聲音。 “來。”沐凡扶著她。 她一拐一拐地進了屋,木床已經被擦了一遍,雖然還有些奇怪的味道,但卻已經沒有那麼濃了。那張有些破的草蓆還能用。 沐凡扶著她坐到床上。 許是這屋子的主人才離開一年多,很多簡陋的傢俱還能用,還有油燈和火石。 沐凡把門關上,點了油燈,整個小屋子都籠罩在一層溫暖的昏黃色燈光裡。 氣氛有些曖昧。寧卿突然想驚覺,這個屋子太小,好像連廳都沒有,進來就是床,然後是一個只有五平方米的小廚房。 屋子裡只有他們兩個,還緊關著門,再無他人。 沒人說話,寂靜得連彼此的呼吸都似能相聞。 沐凡拿過一個似是藥盅的東西,把一些草藥放裡面搗碎。寧卿有些尷尬,只說:“這些哪裡來的?” “剛才打水時順便摘的。”沐凡把藥倒到一個小破碗上,遞給她:“敷上。” “好。謝謝。” 沐凡把藥給了她後就進了廚房。寧卿見他走開,鬆了口氣,鞋襪脫掉,再把藥敷上去,拿出一方帕子包好,再把襪子穿上。 再抬起頭時,她就怔了。 只見沐凡大紅的下襬撩到了腰上,原本寬闊的廣袖被他用細繩勒著,他蹲在火灶前,在燒火煮菜。 灶口射出橘黃的火光,把他一張平凡普通的面容映得豔色風華。他卻似曾未覺,目光淡然地看著裡面的火。往裡加了一根柴,他烏黑的長髮垂下來。許是覺得礙事。他隨手拿起一根筆直纖細的柴枝,順手把直髮往後一捋,柴枝作簪,輕輕一挽,就把長髮固定在腦後。 寧卿怔怔地看著他,他無意中,似是有些狼狽的舉動,不知為何,卻給她一種風華無雙之感。讓她心裡一酸,莫名有些感動。 “好了?”沐凡這才發現她看著自己,回頭望著她。 “嗯。”寧卿點點頭。“你在幹什麼?” “做飯啊。” “有米?” “沒有。”沐凡說,“剛才打水時,順便抓了兩條魚,咱們今天吃燉魚吧。” “你手腳真快。”寧卿笑了笑:“不過是打幾次水,居然摘藥抓魚兩不誤。啊,不對,你還把魚都清理乾淨了。” 沐凡道:“不快點,天會黑。” 他撲素無華的回答,卻讓她心裡一暖。 鍋裡傳來一陣陣魚香味。他站起來,掀開鍋蓋,把魚連著湯一起倒在一個裝湯的瓷盤上。 他把湯扛出來,放到有些不平的木桌上,又拿出兩個碗,兩雙筷子,把一雙筷子遞給她,又為她盛了一碗湯。 “沒有鹽,將就著吃。”他說。 寧卿一邊嗯嗯地點著頭,許是肚子餓了,捧著碗就想咕嚕咕嚕地喝,誰知一碰到嘴就“噗滋”一聲全噴了出來,手裡的碗也神經反射地往下摔。 沐凡反應快,手一伸,就把碗接住,穩穩的,沒灑一滴。要是任她摔了,定會把她給燙傷。 “你……”沐凡把碗放下,望著她。只見她眼淚花花,委屈地看了他一眼。沐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唉,真是……” “人家餓……”寧卿委屈。她又是羞窘又是尷尬,無地自容的想找個地逢鑽進去了。 好吧,因為太餓,居然把翻滾的湯往嘴裡放?沐凡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來,小嘴張開,讓表……讓我看看可有燙著了。”沐凡說。 “沒。”寧卿捂著小嘴搖頭。 寧卿尷尬得直想撲到床上去,但想到自己腿崴著了,要是撲過去的話,一拐一拐的,更加尷尬狼狽,掙扎了一會,才決定,還是坐著。 原以為他要取笑自己,沒想到他沒有作聲,而是把她的湯捧到跟前,細心地用湯匙翻了好幾翻,再吹了吹,等涼了些,才遞給她:“來哦,這樣喝。” 寧卿小臉一紅,但實在太餓了,只好垂下頭,一小勺一小勺地喝了起來。 湯裡沒有鹽,也沒有調料,但不知他用什麼方法,魚湯居然沒有腥味兒。只餘一陣鮮美。狠狠地刺激著她的味蕾。 她從沒喝過這麼好喝的魚湯。 寧卿想,也許這個沐凡以前是出身自貧苦人家,所以才這麼能做家務和下廚。 兩人默默地吃著魚,沒有再說話。 但兩人的感覺卻一點也不尷尬,好像千里年來,他們就該這樣簡單而溫馨地在一起的一樣。 吃著吃著,不知為何,寧卿突然想起百里海棠。 想起今天百里海棠笑著說:“你想要的是什麼?我啊,我不管別人怎麼說,我只跟隨自己的心走。你呢?” 我想要的是什麼?我想要的是一生無傷無痛,想要嫁個普通平凡的男人,想要與那個平凡的人醬醋油鹽,互相關懷,一世長安! 寧卿不由瞥了一眼沐凡。只見他正在為她盛湯。 他的手,握的並不是戲盡諸侯的盛世之筆,也不是染滿血腥之劍,而是一個湯勺,那一身紅衣撲質,妖異,卻似是要洗盡一身沿華,溫融舒緩。 “來,喝完它。”沐凡抬頭,見她怔怔地看著自己,挑眉一笑,把最後一碗湯放到她面前。 “唔,我飽了。”寧卿摸了摸肚子。 “再喝點。今晚沒有主食,只有魚和湯,很容易餓的。不多吃點,晚上會餓醒。”沐凡說。 他的溫柔,讓她不想逆拂,點了點頭,把最後那碗湯一飲而盡。 沐凡站起來,收了碗,拿進了廚房,勺來清水把碗洗了。 寧卿站起來,想到床上,但崴著的腳一沾地,就直皺眉。 “很痛?”沐凡走出來。 “有點兒。”寧卿說著扁了扁小嘴,“開始走路時不痛,但現在坐下來,卻覺得痛死了。” 沐凡走過去,一把將她抱起。 寧卿驚呼一聲,小臉一紅,卻沒有再牴觸。只垂著小腦袋。 沐凡瞧著,唇角一翹,心下一陣激動。卿卿已經在一步步地接受他了。 沐凡把她放到床上,把身上的外衣脫了,先把她蓋上,再把有些味兒的被子蓋到她腰下。 “睡吧。”他撫了撫她細柔的發。 然後坐到床的對面地板上,閉上了眼。 許是太累,他很快就入睡,發出輕微的呼吸聲。寧卿雖然受到了驚嚇,但也累極了,一沾床,就睡著。 直到第二天,快要八九點鐘時,寧卿才被窗戶照進來的太陽曬醒。 “唔。”寧卿睜開眼,揉了揉眼,就爬了起來。 但她下床,卻見沐凡仍然坐在地上,倚著牆,似是還睡著。但臉色卻出奇的蒼白。 “沐凡。”寧卿一拐一拐地走過去。 輕輕一推他,他卻猛地摔到了地上。 “沐凡!”寧卿大驚,連忙扶起他。只見他唇動了動,卻流出鮮血來。“啊――” 寧卿一時不知他是怎麼了,一摸他,只感到渾身冰冷。 突見他右手手腕處似纏著白布。而且還似泛著微紅血絲。 她一怔。突然想起昨晚吃飯,他一直用的是左手。她還暗道他是個左撇子,原來是他的右手有傷。 她突然想起兩個掉下來時,他用劍插入巖壁阻擋下落的重力,兩個人的體重,再加下落加速度所帶來的重力,那得多大手勁!想必是把他的虎口都震裂了去。 她又想起,她著地時沒感到痛,現在才反應過來,她是壓到了他身上。 而他可是身受內傷的!

第122章 一世長安

往下一瞧是迷霧片一片的深淵,寧卿不由的一陣驚恐:“啊――”

身子往下墜的失重之感,周圍無一物可攀抓,寧卿嚇得都快瘋了,絕望地抬起頭,突見一道紅影從懸崖上猛地撲了下來,朝著她伸出手來。

“表哥――”在絕望之中,突然有人朝她伸出手來,那種喜悅,幾乎能衝昏人的理智,寧卿激動迷糊地朝他伸小手,連自己叫了什麼都不知道。

“卿卿。”那一把拉住她的小手,一扯之下,她已經被他摟進了懷裡。她那一聲表哥,讓他心裡一陣激動,熱血沸騰。

“嗚嗚――”寧卿絕望頻死之中抓住救命稻草,哪裡願意放,雙臂立刻就纏住了他的頸脖,整個身子都往他身上貼。

但她喜悅過後,又是一陣絕望,因為就算有人來了,卻仍然救不了她,她還是往下墜。可比起之前的無助,好像沒有剛才那樣驚恐,因為有這個人抱著自己。

“卿卿,不怕的!”

他一甩袖,一柄軟劍猛地甩出。他握著劍狠狠地刺進巖壁,但下墜力太強,劍身插在巖壁中,被兩人拖得往下滑,激起一陣陣的火星。

沐凡忍著體內的內傷,強行運氣,但兩人下墜的趨勢因為這柄劍而有所減緩。

就算是絕世寶劍,也架不住,最後還是支持不住,“砰”地一聲斷了,兩人緩了緩,又往下掉,但因為寶劍的緩衝,已經沒了從上面千丈摔下來的重力加速度。

但離丈底還有四五丈高,沐凡猛地一扯寧卿的外衣,就在離地四五米高的時候,把寧卿的外衣猛地擲了出去,纏住巖壁上的一顆樹。

兩人只感覺到身子被一扯,那衣裳就裂了開去,重重地摔到地上。但衝力被衣裳拉扯下抵去,二人的傷害也只就好像從三四米高摔下來一樣。

“砰”地一聲沉響。

寧卿從開始被他攬入懷就埋在他懷裡再不敢往外看,只感到身子的下墜速度有所減緩,接著又加快,再後被拉住,直到現在猛地往下摔。

她腦子一白一懵,摔到了地上,她還驚魂未定,一動都不敢動,覺得這就像夢一場一般,喘息了許久才敢睜開眼,發覺真的著地了,才喜極而泣:“我居然還沒死……”

說著扁扁小嘴,再也忍不住,嚎然大哭起來。

“不怕了。”沐凡艱難地爬起來,見嚇著了她,他心就一陣抽痛,緊緊地把她抱進懷裡柔聲安撫:“咱們還活著,沒事了。”

周圍都是山上求姻緣扔下來的紅布符,一些腐爛的動物屍體,還有毒蛇往這邊爬。

沐凡立刻起來,一把將寧卿背到身後,揹著她往外走。

他走得慢悠悠的步伐也有些虛軟。但寧卿還處於驚恐之中,並沒有察覺。她從後面緊緊地摟著他的頸脖,整個身子都還在發抖。

走出二三十米,見一條兩三米寬的山澗。山澗周圍雖然雜草叢生,但倒也乾淨。

沐凡揹著她過了山澗,想把寧卿放下,寧卿“唔”了一聲,還死緊地抱著他的頸脖不願放。

“乖哦,先喝點水好不好?”沐凡反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寧卿才鬆了手,沐凡讓她安安穩穩地坐著,洗了手,捧了一捧清澈的涼水給她。寧卿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他又洗了帕子,親自給她抹臉。

寧卿總算是緩過勁,趴在山澗邊,捧了兩捧山洗臉。深秋的山澗冰涼刺骨,讓她腦子一醒。

她往水裡照了照,只見清澈的水面倒映著她精緻卻略帶傷疤的臉。她用冰羽蘭已經兩天了,臉上的色素已經有些淡,但卻仍然有些觸目驚心。面紗定是剛才摔下來時掉了。

寧卿捂了捂小臉,側過頭,不知為何,不想讓他看到自己丑的一面。

突然一方散發著清淡蓮香的紗帕覆到她的臉上,沐凡長跪在她身後,把那條紗帕圍到她臉上,再細心地在她後腦繫緊。

她知道,他給她圍面紗,並不是嫌棄她醜,而是出於尊重。

“那邊……有個屋子!有人!”寧卿望著山澗後面,只見不遠處果然好像有一間小小的木屋。

“咱們過去。”沐凡站起來,朝她伸出手。

寧卿忽地想起剛才自己拼命地膩在他懷裡,抱著他不放,小臉漲得通紅,有些尷尬。但人家剛才捨命相救,她又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哪裡還擺得起冷臉。嬌軟的小手就放到了他的手上。

沐凡把她拉了起來。

寧卿連忙把手縮回來,瞟了他一眼:“謝謝。”

“咱們過去。”沐凡只笑了笑,不若平時那樣糾纏著她。

“好。”

寧卿低聲應著,站起來,然後小臉立刻就僵了,因為她發現自己的腿好像崴了,一動就痛。

“怎麼了?”沐凡看著她有些怪異的站姿,“你腳傷著了。”

“好像是。”

“來,我揹你。”

寧卿立刻搖頭:“不要不要,我自己能走。”

沐凡微微一嘆,沒有強迫她,而是走到一邊,撿起一根結實三指粗的幹樹枝遞給她:“我牽著你走。”

寧卿一怔,忍不住抬頭看他。只見他平凡的臉上帶著無奈和溫柔之色:“來哦。”

寧卿只感到心頭一熱,伸手握著他遞過來的樹枝。他就這樣拉著她慢悠悠地往前走。

寧卿抬眼看看他走在前面高大的紅色身影,腳好像沒那麼痛了。

寧卿突然發現,他除了過份關心她,向她表達愛意,至少從來沒有真正意義強逼過她什麼。當初他進府,雖然有些目的不純,但到底算是你情我願的。

他很尊重她。

寧卿分神間,兩人已經走到了木屋門前。木到小門關得緊緊的。

寧卿上前敲了敲門:“有人嗎?”敲了好一會都沒人應,寧卿嘟了嘟小嘴:“開門哦,查水錶了!社區送溫暖!”

沐凡噗嗤一聲笑了,“這屋子至少一年沒人住!你看這鎖都鏽了。”

寧卿鬧了人大紅臉,沐凡一掌就將那把生鏽的鎖震落,推開門,裡面傳出一陣陳舊的塵埃黴味。

沐凡拉著寧卿後退兩步。

“裡面黴,咱們不進去了。”寧卿說。

“今晚至少得在這裡住一晚”沐凡說:“現在已經過了午時。他們必不會這麼快就下來救咱們,等到佳柔郡主他們回到京,已經是晚上,再進宮求救,而且他們想著咱們已經掉下了萬丈深淵,以為我們必不能活,所以一定會拖到第二天才上山,再想法下來看情形。周圍都是深山,不知會不會有野獸。”

寧卿點點頭:“那咱們進去。”

“先打掃打掃。”

“住一晚而已。”寧卿不以為意,“將就一下就是了。”

“在這裡坐著,裡面空氣不好。”沐凡說。

寧卿蔫蔫地坐在門外的大石上。沐凡進了小木屋,不知在翻什麼。過了好一會,才見他捧著一個木盆出來,到前面不遠的山澗打了一盆水就進了屋。

寧卿片裡一瞅,只見他拿起一塊抹布,溼著盆裡的水,在試擦屋裡簡陋的傢俱。

寧卿看著就是一怔,不知為何,心裡有一種震撼之感。就算他是江湖人士,是一介平民,但他在她心目中,卻是人上人那種,給她一種貴族公子的感覺。這樣的人,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而他,現在卻在打掃衛生,這真是顛覆她的世界觀。

而且,別說是古代,就是現代,很多男人都是不做家務的,寧願髒死也不會做家務。

沐凡把整個小屋擦拭了共三遍,才走出來:“開快黑了,你快進來。”

寧卿抬頭望了望天,入了秋,天就黑得很快,周圍的山森好介響起了一些古怪的聲音。

“來。”沐凡扶著她。

她一拐一拐地進了屋,木床已經被擦了一遍,雖然還有些奇怪的味道,但卻已經沒有那麼濃了。那張有些破的草蓆還能用。

沐凡扶著她坐到床上。

許是這屋子的主人才離開一年多,很多簡陋的傢俱還能用,還有油燈和火石。

沐凡把門關上,點了油燈,整個小屋子都籠罩在一層溫暖的昏黃色燈光裡。

氣氛有些曖昧。寧卿突然想驚覺,這個屋子太小,好像連廳都沒有,進來就是床,然後是一個只有五平方米的小廚房。

屋子裡只有他們兩個,還緊關著門,再無他人。

沒人說話,寂靜得連彼此的呼吸都似能相聞。

沐凡拿過一個似是藥盅的東西,把一些草藥放裡面搗碎。寧卿有些尷尬,只說:“這些哪裡來的?”

“剛才打水時順便摘的。”沐凡把藥倒到一個小破碗上,遞給她:“敷上。”

“好。謝謝。”

沐凡把藥給了她後就進了廚房。寧卿見他走開,鬆了口氣,鞋襪脫掉,再把藥敷上去,拿出一方帕子包好,再把襪子穿上。

再抬起頭時,她就怔了。

只見沐凡大紅的下襬撩到了腰上,原本寬闊的廣袖被他用細繩勒著,他蹲在火灶前,在燒火煮菜。

灶口射出橘黃的火光,把他一張平凡普通的面容映得豔色風華。他卻似曾未覺,目光淡然地看著裡面的火。往裡加了一根柴,他烏黑的長髮垂下來。許是覺得礙事。他隨手拿起一根筆直纖細的柴枝,順手把直髮往後一捋,柴枝作簪,輕輕一挽,就把長髮固定在腦後。

寧卿怔怔地看著他,他無意中,似是有些狼狽的舉動,不知為何,卻給她一種風華無雙之感。讓她心裡一酸,莫名有些感動。

“好了?”沐凡這才發現她看著自己,回頭望著她。

“嗯。”寧卿點點頭。“你在幹什麼?”

“做飯啊。”

“有米?”

“沒有。”沐凡說,“剛才打水時,順便抓了兩條魚,咱們今天吃燉魚吧。”

“你手腳真快。”寧卿笑了笑:“不過是打幾次水,居然摘藥抓魚兩不誤。啊,不對,你還把魚都清理乾淨了。”

沐凡道:“不快點,天會黑。”

他撲素無華的回答,卻讓她心裡一暖。

鍋裡傳來一陣陣魚香味。他站起來,掀開鍋蓋,把魚連著湯一起倒在一個裝湯的瓷盤上。

他把湯扛出來,放到有些不平的木桌上,又拿出兩個碗,兩雙筷子,把一雙筷子遞給她,又為她盛了一碗湯。

“沒有鹽,將就著吃。”他說。

寧卿一邊嗯嗯地點著頭,許是肚子餓了,捧著碗就想咕嚕咕嚕地喝,誰知一碰到嘴就“噗滋”一聲全噴了出來,手裡的碗也神經反射地往下摔。

沐凡反應快,手一伸,就把碗接住,穩穩的,沒灑一滴。要是任她摔了,定會把她給燙傷。

“你……”沐凡把碗放下,望著她。只見她眼淚花花,委屈地看了他一眼。沐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唉,真是……”

“人家餓……”寧卿委屈。她又是羞窘又是尷尬,無地自容的想找個地逢鑽進去了。

好吧,因為太餓,居然把翻滾的湯往嘴裡放?沐凡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來,小嘴張開,讓表……讓我看看可有燙著了。”沐凡說。

“沒。”寧卿捂著小嘴搖頭。

寧卿尷尬得直想撲到床上去,但想到自己腿崴著了,要是撲過去的話,一拐一拐的,更加尷尬狼狽,掙扎了一會,才決定,還是坐著。

原以為他要取笑自己,沒想到他沒有作聲,而是把她的湯捧到跟前,細心地用湯匙翻了好幾翻,再吹了吹,等涼了些,才遞給她:“來哦,這樣喝。”

寧卿小臉一紅,但實在太餓了,只好垂下頭,一小勺一小勺地喝了起來。

湯裡沒有鹽,也沒有調料,但不知他用什麼方法,魚湯居然沒有腥味兒。只餘一陣鮮美。狠狠地刺激著她的味蕾。

她從沒喝過這麼好喝的魚湯。

寧卿想,也許這個沐凡以前是出身自貧苦人家,所以才這麼能做家務和下廚。

兩人默默地吃著魚,沒有再說話。

但兩人的感覺卻一點也不尷尬,好像千里年來,他們就該這樣簡單而溫馨地在一起的一樣。

吃著吃著,不知為何,寧卿突然想起百里海棠。

想起今天百里海棠笑著說:“你想要的是什麼?我啊,我不管別人怎麼說,我只跟隨自己的心走。你呢?”

我想要的是什麼?我想要的是一生無傷無痛,想要嫁個普通平凡的男人,想要與那個平凡的人醬醋油鹽,互相關懷,一世長安!

寧卿不由瞥了一眼沐凡。只見他正在為她盛湯。

他的手,握的並不是戲盡諸侯的盛世之筆,也不是染滿血腥之劍,而是一個湯勺,那一身紅衣撲質,妖異,卻似是要洗盡一身沿華,溫融舒緩。

“來,喝完它。”沐凡抬頭,見她怔怔地看著自己,挑眉一笑,把最後一碗湯放到她面前。

“唔,我飽了。”寧卿摸了摸肚子。

“再喝點。今晚沒有主食,只有魚和湯,很容易餓的。不多吃點,晚上會餓醒。”沐凡說。

他的溫柔,讓她不想逆拂,點了點頭,把最後那碗湯一飲而盡。

沐凡站起來,收了碗,拿進了廚房,勺來清水把碗洗了。

寧卿站起來,想到床上,但崴著的腳一沾地,就直皺眉。

“很痛?”沐凡走出來。

“有點兒。”寧卿說著扁了扁小嘴,“開始走路時不痛,但現在坐下來,卻覺得痛死了。”

沐凡走過去,一把將她抱起。

寧卿驚呼一聲,小臉一紅,卻沒有再牴觸。只垂著小腦袋。

沐凡瞧著,唇角一翹,心下一陣激動。卿卿已經在一步步地接受他了。

沐凡把她放到床上,把身上的外衣脫了,先把她蓋上,再把有些味兒的被子蓋到她腰下。

“睡吧。”他撫了撫她細柔的發。

然後坐到床的對面地板上,閉上了眼。

許是太累,他很快就入睡,發出輕微的呼吸聲。寧卿雖然受到了驚嚇,但也累極了,一沾床,就睡著。

直到第二天,快要八九點鐘時,寧卿才被窗戶照進來的太陽曬醒。

“唔。”寧卿睜開眼,揉了揉眼,就爬了起來。

但她下床,卻見沐凡仍然坐在地上,倚著牆,似是還睡著。但臉色卻出奇的蒼白。

“沐凡。”寧卿一拐一拐地走過去。

輕輕一推他,他卻猛地摔到了地上。

“沐凡!”寧卿大驚,連忙扶起他。只見他唇動了動,卻流出鮮血來。“啊――”

寧卿一時不知他是怎麼了,一摸他,只感到渾身冰冷。

突見他右手手腕處似纏著白布。而且還似泛著微紅血絲。

她一怔。突然想起昨晚吃飯,他一直用的是左手。她還暗道他是個左撇子,原來是他的右手有傷。

她突然想起兩個掉下來時,他用劍插入巖壁阻擋下落的重力,兩個人的體重,再加下落加速度所帶來的重力,那得多大手勁!想必是把他的虎口都震裂了去。

她又想起,她著地時沒感到痛,現在才反應過來,她是壓到了他身上。

而他可是身受內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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