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珍寶

商戶嬌女不當妾·妖治天下·4,997·2026/3/24

第123章 珍寶 昏睡中的沐凡眉頭微皺,唔了一聲,吐出一口黑血來。 “沐凡……”寧卿大驚失色,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這個時候,她應該去找大夫的,但這種地方,到哪裡找大夫? 寧卿拿出帕子來給他抹去嘴角的血跡。也不顧腳上的痛,拼命地扯著他,把他搬上床。地上寒氣重,他受了這麼重的內傷,就算她不懂醫,也知道絕不能再被寒氣入體。 寧卿搬了足有一刻鐘,才把他搬到了床上。凝視著他蒼白如紙的臉,寧卿腦子一白,一拐一拐地衝了出小屋。 也不顧腳上的痛,跑回到他們摔落的地方,抬起頭,只見濃霧茫茫,似是與這外界都隔絕了一般,地上,也沒有外人來搜的蹤跡。 寧卿只得又往回走。 她覺得,她應該像沐凡給她摘藥一樣,給他也摘幾顆藥回去熬給他喝。但她跟本不懂藥,不懂醫,摘什麼給他吃。 然後她又想抓兩條魚給他補補身子,但下了山澗摸了半天,別說是魚,一隻蝦子都摸不到。 抓魚時在一次抬頭時,突然看到遠處有兩株玉米。她一喜,連忙跑去。那應該是以前屋主人種下來的,一年沒有理會,幾乎都死了,還剩一顆,上面結著兩個瘦瘦的玉米。 寧卿立刻把兩個玉米瓣了下來,一路跑了回小屋。 回到小屋,見沐凡還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她又忍不住去探他的鼻息,摸了摸他的臉,鼻息自然是有的,至於他的臉已經不再冰冷,反而發起熱來。 寧卿走到廚房,把玉米剝了,放到鍋裡。然後蹲下來點火。 她知道哪個是火石,試了一遍又一遍,卻總是打不著火。她急得眼圈都紅了,卻還是一次次地償試。 這時,一雙修長白皙的從她身後握住了她已經墨黑的小手,讓兩個火石輕輕一擦,火就點著了。 “你在幹什麼?”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柔,帶著嘆惜和疼惜的味道。 她小小的身子幾乎整個被他從後面圈著,身後是他溫融融的懷抱,她努力讓自己堅強,張了張嘴:“我……”說了一個字,寧卿再也忍不住,唔地一聲,哭了起來。 沐凡一把將她抱著,緊緊地抱在懷裡:“傻孩子,不哭,不怕的,我活得好好的。” 寧卿自早上起來,見到他吐血,奄奄一息。眼看著他的生命氣息似一點點地流逝,她卻什麼都做不到,不但救不了他,連給他找口吃的,點個火都不會。她整個人都陷入悲觀和絕望之中,卻仍然強撐著。 直到現在,他醒了,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裡,她一直緊繃的弦終於砰地一聲斷掉,情緒失控,哭了起來。 沐凡被她哭得都快肝腸寸斷了。 “你……好了?”寧卿抬起頭看他。 “好了。”沐凡摸摸她的小腦袋,微微一笑:“我並沒有那麼嚴重,咳了幾口淤血出來反而好多了,只是有些發熱,但能發熱都是好事。” 火光把他原本蒼白的臉映得微紅,他還在笑,看著氣色真的好多了。寧卿不由鬆了口氣。 沐凡看著她。只見她渾身溼淋淋的,似水裡撈出來的一般,其實她確實是從水裡出來。為了給他捉魚,她在水裡泡了有一個多時辰。渾身上下都顯透了,漆黑的頭髮,緊緊地貼在她巴掌大的精緻小臉龐上。 沐凡看著她心裡就是一緊,立刻搬來個小板凳,讓她坐在灶口前。 現在秋意極濃,她早就冷得小臉發白,對著灶口的火,才覺得暖和些。 “坐好了。”沐凡說著就拿著兩個木桶出去。 寧卿大急:“你要去哪裡?” “我提兩桶水回來。” “你有傷。” 不一會兒,就提著兩桶水回來,倒進澆水的大鍋,把小鍋上的柴火移了一些過去。 小半個時辰左右,大鍋的水已經熱了,沐凡立刻勺了出來,倒進廚房後面浴房裡的浴桶裡。 寧卿見著,珠眼兒一轉,小臉就發紅。 “去洗洗。”沐凡說。 “這樣烘著,衣服好像幹了大半。”寧卿低聲道。 “等你烘乾,你就病了。”沐凡說,“而且你受了涼,要用熱水燙一燙。” “燙完我也只能穿著溼衣裳。”寧卿說。 沐凡立刻把自己大紅的外衣脫了下來:“穿這個,嗯?” “不穿……”寧卿低聲抗議,穿一個男人的衣裳算什麼。 “你想咱們都死在這裡?”沐凡挑眉:“你瞧咱們,一個生病,一個重傷,再矯情下去,還熬不到人來,就生病死了。” 寧卿只好點頭:“你離得遠遠的。” “好。”沐凡苦笑。 沐凡出了廚房,在床對面的地板上盤膝而坐,運功調息。 直到差不多一刻鐘才聽到她出浴的動響。他等著她出來,卻發現她出了浴桶後就沒了聲息。 沐凡怕她出事,走進廚房,只見她已經出了浴房,正倚著牆,臉色鐵青地站著。 沐凡低頭一看,心就是一緊,因為她那隻原本就受傷的腰踝腫得像兩個雞蛋一樣大。 “今天出去跑還不覺得痛的……”那隻腳連地都不敢碰,別說是碰,就是動一下,都好像錐心一樣疼痛。 崴腳就是這樣。動起來的時候不覺得有多痛,但一停下,休息後,就會疼痛加倍,而且她還如此不省事的又是下河摸魚又是去扒玉米,更是傷上加傷。 沐凡心裡生起一抹惱恨和自責,想也沒想,走過去一抱將她抱起。 “不……”昨天他還沒不抗拒的,但現在寧卿羞憤欲死,因為她外面只裹著他的一件單薄的紅裳,裡面一絲不掛。 沐凡已經走到了床邊,把她放到床上。 寧卿立刻扯著外衫縮到牆角,睜著一雙清潤的水媚大眼,紅著臉羞窘地看著他。 沐凡看著她,整個人都怔住了。 只見她穿著一身紅衣,墨髮如瀑似地披散而下,映得一張小臉瑩瑩白玉一般。屋內光線微暗,臉上的疤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不可見。清豔絕色,一雙水媚大眼盈盈怯怯。 沐凡看著她的那一身紅裳就痴了,她紅裳墨髮,羞怯楚楚,紅燭微暗,像極了等待著他的新娘。 “公子――”外面突然響起一陣大叫聲。 “是小松!”寧卿大喜。 沐凡聽到小松的聲音,知道有人下來救他們了,又是不捨又是鬆了口氣,他想跟她獨處,但卻不想她再受這種苦了! 沐凡立刻跑到廚房,鍋蓋上正鋪著她的溼衣,現在已經烘乾了大半,他拿過來扔給了她,就出了門:“小松。” “公子!”小松一看到沐凡眼圈立刻就紅了,跑過去抱著沐凡的腿就哭。 “現在才來?”沐凡道。 “對啊。”小松抹了一把淚:“昨天你就那樣撲出去,奴才都快嚇死了,與佳柔郡主他們急急地趕了回城,後來佳柔郡主回了皇上,人人都覺得你們死了,雖然連夜上了山,但天太黑,跟本不敢有作為。今天今天一大早,大家才行動。最後大家用了三根大麻繩,綁在一顆結實的樹上,小心地爬了下來。後來沒見你們的屍體……呸!是沒見你們人。那個什麼大將軍就說你們可能被野獸叼走了。幸好我看到這邊的吹煙……公子啊!你果然沒死!” “去跟他們說,本公子和郡主都有傷在身,用最快的速度造個繩梯下來。”沐凡說。 “好。”小松笑了起來,“只要你們活著,他們做什麼都願意。畢竟那個什麼永順大長公主也來了,皇上還那麼疼愛郡主,必定願意的。” 小山澗那邊已經有士兵跑了過來,見到人真的沒死,很是驚訝。小松把要求說了,就立刻上去安排。 文宣帝派了有五十多官兵過來,想造個繩梯,一人兩下子地合作,一個多時辰就造好了。 沐凡走進小木屋:“已經搞定了,咱們走吧。” 說著蹲下身要揹她。 寧卿說:“你有傷。” 沐凡道:“下來的都是男人,你想哪一個背。” 寧卿一噎,最後只得乖乖地趴到他身後。 上梯時,寧卿又閉上了眼,不敢看。雖然知道他重傷,但不知為何,她一點也不擔心他會一個不穩摔了下來。似是只要有他在,她就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足足爬了兩刻鐘才上了懸崖頂。 沐凡把寧卿放了下地,寧卿睜開眼,就見一大群官兵站在那裡,除此之外,還有永順大長公主、佳柔郡主、紀芳兒和慧蘋春捲二婢。 “姑娘!”慧蘋一見到寧卿,就哭著跑過去。 “郡主。”春捲也嚶嚶哭了起來。 “沒事了,我好好的。”寧卿紅了眼圈,連忙安慰她們。 “卿妹妹。”佳柔郡主臉色青白,眼底有濃濃的黑眼圈,一看就知她整夜沒睡好,原以為寧卿這次凶多吉少,沒想到她居然奇蹟生還,佳柔郡主說不出的激動與喜悅。 “卿姐姐。”紀芳兒紅著圈走過來,撲嗵一聲跪到寧卿面前,哭得肝腸寸斷的樣子:“我不知道會這樣……早知道我就不急著去求……嗚嗚。” “卿丫頭,你沒事就好了。”永順大長公主走過來,想要把寧卿從地上拉起來,但寧卿一動就輕呼著痛,她一怔,才知道寧卿腿受傷了。永順大長公主一陣心痛與內疚,也沒從讓挽起寧卿,居然不顧大長公主的尊貴身份,坐到了地上:“唉,芳兒她……當時的確是我讓她早去早回,回來陪我做刺繡的。誰料,居然發生這種事。” “對啊對啊,卿妹妹。”佳柔郡主也連忙給自個妹妹解釋:“那時她剛從姻緣石傍回來,與生死也就差一線,她哪裡敢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兒。再說,她只不過是一個小女孩兒,沒權沒勢的,哪裡動得這個烏淮寺。” 說著看了一眼烏淮寺方丈。烏汰寺方丈悲嘆一聲,唸了一聲佛歇:“都是老納的錯。居然沒想到寺裡年久失修,這一片地區不安全……是我們的錯!” 說著就忍不住抹起老淚來。出了這一樁子事,怕他們烏準寺再也開不下去了!而且出事的還是皇上寵愛的郡主! “郡主,末將已經讓人檢查過來,的確是烏淮寺年久失修,而且這懸崖下面經年累月,越來越薄,全都是外因而成,就發生這場災禍。”這次營救的龍騎將軍說,他是個虯髯漢子。 “我知道了。”寧卿點點頭,笑著望了紀芳兒一眼:“我相信這不過是意外。” 永順大長公主欣慰地一笑,她覺得寧卿是個好女孩,而且還得她皇兄看重,自然希望與她一路交好,並不希望因著這事而與她生分了。 佳柔郡主也是甜甜地笑了,一個是自己的至交好友,一個是親妹妹,她可不想她們吵架。而且她也真覺得是一場意外。 “卿卿,快到寺裡客房休息一下,讓小松給你看看傷。”沐凡說。 “好。”寧卿應了一聲。 慧蘋扶著寧卿起來,她怔了一下,經過這一遭,這個沐公子與姑娘的氣氛好像變了!而且這個沐凡對寧卿的稱呼……慧蘋不由的想起了宋濯! 除了音色不同,這語調,這親暱帶著寵溺一語氣,簡直一模一樣! 慧蘋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但望向寧卿,寧卿卻猶未覺得不妥,好像就該這樣的一般。 寧卿與沐凡很快就分別被送進了寺裡的廂房。 小松先給寧卿看了傷和包紮,再去看沐凡。 百里海棠還沒走,她在寺裡溜了一圈,等周圍的人不再那麼緊張和忙碌,瞅著這空檔,她來到了沐凡的房間。 只見沐凡靠坐在床上,雖然臉色蒼白,但眉目舒展,眉眼都似染著風華與笑意。 “如此瞧來,沐公子已經得償所願。”百里海棠咯咯嬌笑著走進來。“摔一個崖,再英雄救美就抱得美人歸了。” 沐凡卻是神色一冷:“本公子從不拿她的生命開玩笑。” 百里海棠一怔,“原來這次不是你做的。不過算了,是不是你做的,與我何干。你要的東西,本公主帶來了。” 說著,百里海棠從衣袖裡拿出一個血紅得妖異的玉盒,放到了桌上。 小松看著那個血豔玉盒,臉色一變,唇色驟退。 “謝了。”沐凡看著那玉盒卻是一喜,拿到懷裡,似是什麼珍寶一樣細細輕撫。 百里海棠看著他的動作,嫵媚的小臉閃過驚駭,像看神經病一樣看了一眼沐凡:“沐公子,真是……”頓了頓才道:“神人也!” “過掌。”沐凡對她的稱讚很受用。 百里海棠嘴角一抽,最後卻幽幽一嘆,望向沐凡:“沐公子真要用?用了,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若是沒了她,還要回頭路作什麼?” 百里海棠無比震撼,最後化作滿眼情殤:“要是那個人對我,有你對她的百份之一,我就知足了。” 說完轉身而去。 出了廂房,百里海棠回頭望了一眼沐凡的房間方向,不由的暗暗驚怵。 宸王世子宋濯,果然名不虛傳,他太懂得算計人心了! 當初他只獻了一計,讓她當眾提親,就逼得水經年自動離京,把水經年給忽悠走了。 …… 寧卿在廂房裡吃過飯,就沒作聲。 慧蘋看著寧卿:“姑娘,你怎麼了?” “沒,我想到了紀芳兒。”寧卿說著就皺起了眉。 “紀姑娘?”慧蘋微微一嘆:“姑娘還在生她的氣?覺得就是因她才出了意外,摔到懸崖的嗎?” “你也覺得是意外?”寧卿小臉微沉。 慧蘋一怔:“奴婢……” “說實話。”寧卿微微一嘆,拉起她的手:“我沒怪你的意思,你說一下你的想法和實話。” “奴婢覺得真的是意外。”慧蘋說:“一,她沒有這麼大能力,二,她也到過姻緣石,不可能只差那麼十多秒鐘,否則她自己的小命就不保了。三,她沒理由害姑娘。” 寧卿也苦惱起來:“於情於理,好像真的是意外。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她怪怪的。是我有被迫害妄想症嗎?” 慧蘋嘆笑:“姑娘正常得很呢。” “可不是。”寧卿點點頭,“那個紀芳兒,她雖然是庶女,但生活得卻很好。吃的,穿的,比別家嫡女都好,大長公主拿她當親閨女,柔姐姐,拿她當親妹妹。聽柔姐姐說,她的嫁妝,只比她的少了八臺。那些大件的,莊子什麼的,一樣都不少。” “對。這樣蜜灌裡泡大的,不可能為了害人而害人。”慧蘋說:“可能真的是姑娘你太敏感了。” “希望是我敏感吧。”寧卿說。 “卿妹妹。”正說著,佳柔郡主笑著走進來:“你的傷怎樣?” “還好,崴著腳而已。”寧卿說。 “你是要在這裡休息幾天呢,還是回家去。” “家去。”雖然平安歸來,但從這裡摔一次懸崖,她都有心理陰影了。 “好好,那就走吧。”佳柔郡主道:“我早就讓人準備好了轎子。” 到了下午,寧卿就被眾人簇擁著下了山,直抬回了安寧院。

第123章 珍寶

昏睡中的沐凡眉頭微皺,唔了一聲,吐出一口黑血來。

“沐凡……”寧卿大驚失色,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這個時候,她應該去找大夫的,但這種地方,到哪裡找大夫?

寧卿拿出帕子來給他抹去嘴角的血跡。也不顧腳上的痛,拼命地扯著他,把他搬上床。地上寒氣重,他受了這麼重的內傷,就算她不懂醫,也知道絕不能再被寒氣入體。

寧卿搬了足有一刻鐘,才把他搬到了床上。凝視著他蒼白如紙的臉,寧卿腦子一白,一拐一拐地衝了出小屋。

也不顧腳上的痛,跑回到他們摔落的地方,抬起頭,只見濃霧茫茫,似是與這外界都隔絕了一般,地上,也沒有外人來搜的蹤跡。

寧卿只得又往回走。

她覺得,她應該像沐凡給她摘藥一樣,給他也摘幾顆藥回去熬給他喝。但她跟本不懂藥,不懂醫,摘什麼給他吃。

然後她又想抓兩條魚給他補補身子,但下了山澗摸了半天,別說是魚,一隻蝦子都摸不到。

抓魚時在一次抬頭時,突然看到遠處有兩株玉米。她一喜,連忙跑去。那應該是以前屋主人種下來的,一年沒有理會,幾乎都死了,還剩一顆,上面結著兩個瘦瘦的玉米。

寧卿立刻把兩個玉米瓣了下來,一路跑了回小屋。

回到小屋,見沐凡還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她又忍不住去探他的鼻息,摸了摸他的臉,鼻息自然是有的,至於他的臉已經不再冰冷,反而發起熱來。

寧卿走到廚房,把玉米剝了,放到鍋裡。然後蹲下來點火。

她知道哪個是火石,試了一遍又一遍,卻總是打不著火。她急得眼圈都紅了,卻還是一次次地償試。

這時,一雙修長白皙的從她身後握住了她已經墨黑的小手,讓兩個火石輕輕一擦,火就點著了。

“你在幹什麼?”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柔,帶著嘆惜和疼惜的味道。

她小小的身子幾乎整個被他從後面圈著,身後是他溫融融的懷抱,她努力讓自己堅強,張了張嘴:“我……”說了一個字,寧卿再也忍不住,唔地一聲,哭了起來。

沐凡一把將她抱著,緊緊地抱在懷裡:“傻孩子,不哭,不怕的,我活得好好的。”

寧卿自早上起來,見到他吐血,奄奄一息。眼看著他的生命氣息似一點點地流逝,她卻什麼都做不到,不但救不了他,連給他找口吃的,點個火都不會。她整個人都陷入悲觀和絕望之中,卻仍然強撐著。

直到現在,他醒了,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裡,她一直緊繃的弦終於砰地一聲斷掉,情緒失控,哭了起來。

沐凡被她哭得都快肝腸寸斷了。

“你……好了?”寧卿抬起頭看他。

“好了。”沐凡摸摸她的小腦袋,微微一笑:“我並沒有那麼嚴重,咳了幾口淤血出來反而好多了,只是有些發熱,但能發熱都是好事。”

火光把他原本蒼白的臉映得微紅,他還在笑,看著氣色真的好多了。寧卿不由鬆了口氣。

沐凡看著她。只見她渾身溼淋淋的,似水裡撈出來的一般,其實她確實是從水裡出來。為了給他捉魚,她在水裡泡了有一個多時辰。渾身上下都顯透了,漆黑的頭髮,緊緊地貼在她巴掌大的精緻小臉龐上。

沐凡看著她心裡就是一緊,立刻搬來個小板凳,讓她坐在灶口前。

現在秋意極濃,她早就冷得小臉發白,對著灶口的火,才覺得暖和些。

“坐好了。”沐凡說著就拿著兩個木桶出去。

寧卿大急:“你要去哪裡?”

“我提兩桶水回來。”

“你有傷。”

不一會兒,就提著兩桶水回來,倒進澆水的大鍋,把小鍋上的柴火移了一些過去。

小半個時辰左右,大鍋的水已經熱了,沐凡立刻勺了出來,倒進廚房後面浴房裡的浴桶裡。

寧卿見著,珠眼兒一轉,小臉就發紅。

“去洗洗。”沐凡說。

“這樣烘著,衣服好像幹了大半。”寧卿低聲道。

“等你烘乾,你就病了。”沐凡說,“而且你受了涼,要用熱水燙一燙。”

“燙完我也只能穿著溼衣裳。”寧卿說。

沐凡立刻把自己大紅的外衣脫了下來:“穿這個,嗯?”

“不穿……”寧卿低聲抗議,穿一個男人的衣裳算什麼。

“你想咱們都死在這裡?”沐凡挑眉:“你瞧咱們,一個生病,一個重傷,再矯情下去,還熬不到人來,就生病死了。”

寧卿只好點頭:“你離得遠遠的。”

“好。”沐凡苦笑。

沐凡出了廚房,在床對面的地板上盤膝而坐,運功調息。

直到差不多一刻鐘才聽到她出浴的動響。他等著她出來,卻發現她出了浴桶後就沒了聲息。

沐凡怕她出事,走進廚房,只見她已經出了浴房,正倚著牆,臉色鐵青地站著。

沐凡低頭一看,心就是一緊,因為她那隻原本就受傷的腰踝腫得像兩個雞蛋一樣大。

“今天出去跑還不覺得痛的……”那隻腳連地都不敢碰,別說是碰,就是動一下,都好像錐心一樣疼痛。

崴腳就是這樣。動起來的時候不覺得有多痛,但一停下,休息後,就會疼痛加倍,而且她還如此不省事的又是下河摸魚又是去扒玉米,更是傷上加傷。

沐凡心裡生起一抹惱恨和自責,想也沒想,走過去一抱將她抱起。

“不……”昨天他還沒不抗拒的,但現在寧卿羞憤欲死,因為她外面只裹著他的一件單薄的紅裳,裡面一絲不掛。

沐凡已經走到了床邊,把她放到床上。

寧卿立刻扯著外衫縮到牆角,睜著一雙清潤的水媚大眼,紅著臉羞窘地看著他。

沐凡看著她,整個人都怔住了。

只見她穿著一身紅衣,墨髮如瀑似地披散而下,映得一張小臉瑩瑩白玉一般。屋內光線微暗,臉上的疤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不可見。清豔絕色,一雙水媚大眼盈盈怯怯。

沐凡看著她的那一身紅裳就痴了,她紅裳墨髮,羞怯楚楚,紅燭微暗,像極了等待著他的新娘。

“公子――”外面突然響起一陣大叫聲。

“是小松!”寧卿大喜。

沐凡聽到小松的聲音,知道有人下來救他們了,又是不捨又是鬆了口氣,他想跟她獨處,但卻不想她再受這種苦了!

沐凡立刻跑到廚房,鍋蓋上正鋪著她的溼衣,現在已經烘乾了大半,他拿過來扔給了她,就出了門:“小松。”

“公子!”小松一看到沐凡眼圈立刻就紅了,跑過去抱著沐凡的腿就哭。

“現在才來?”沐凡道。

“對啊。”小松抹了一把淚:“昨天你就那樣撲出去,奴才都快嚇死了,與佳柔郡主他們急急地趕了回城,後來佳柔郡主回了皇上,人人都覺得你們死了,雖然連夜上了山,但天太黑,跟本不敢有作為。今天今天一大早,大家才行動。最後大家用了三根大麻繩,綁在一顆結實的樹上,小心地爬了下來。後來沒見你們的屍體……呸!是沒見你們人。那個什麼大將軍就說你們可能被野獸叼走了。幸好我看到這邊的吹煙……公子啊!你果然沒死!”

“去跟他們說,本公子和郡主都有傷在身,用最快的速度造個繩梯下來。”沐凡說。

“好。”小松笑了起來,“只要你們活著,他們做什麼都願意。畢竟那個什麼永順大長公主也來了,皇上還那麼疼愛郡主,必定願意的。”

小山澗那邊已經有士兵跑了過來,見到人真的沒死,很是驚訝。小松把要求說了,就立刻上去安排。

文宣帝派了有五十多官兵過來,想造個繩梯,一人兩下子地合作,一個多時辰就造好了。

沐凡走進小木屋:“已經搞定了,咱們走吧。”

說著蹲下身要揹她。

寧卿說:“你有傷。”

沐凡道:“下來的都是男人,你想哪一個背。”

寧卿一噎,最後只得乖乖地趴到他身後。

上梯時,寧卿又閉上了眼,不敢看。雖然知道他重傷,但不知為何,她一點也不擔心他會一個不穩摔了下來。似是只要有他在,她就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足足爬了兩刻鐘才上了懸崖頂。

沐凡把寧卿放了下地,寧卿睜開眼,就見一大群官兵站在那裡,除此之外,還有永順大長公主、佳柔郡主、紀芳兒和慧蘋春捲二婢。

“姑娘!”慧蘋一見到寧卿,就哭著跑過去。

“郡主。”春捲也嚶嚶哭了起來。

“沒事了,我好好的。”寧卿紅了眼圈,連忙安慰她們。

“卿妹妹。”佳柔郡主臉色青白,眼底有濃濃的黑眼圈,一看就知她整夜沒睡好,原以為寧卿這次凶多吉少,沒想到她居然奇蹟生還,佳柔郡主說不出的激動與喜悅。

“卿姐姐。”紀芳兒紅著圈走過來,撲嗵一聲跪到寧卿面前,哭得肝腸寸斷的樣子:“我不知道會這樣……早知道我就不急著去求……嗚嗚。”

“卿丫頭,你沒事就好了。”永順大長公主走過來,想要把寧卿從地上拉起來,但寧卿一動就輕呼著痛,她一怔,才知道寧卿腿受傷了。永順大長公主一陣心痛與內疚,也沒從讓挽起寧卿,居然不顧大長公主的尊貴身份,坐到了地上:“唉,芳兒她……當時的確是我讓她早去早回,回來陪我做刺繡的。誰料,居然發生這種事。”

“對啊對啊,卿妹妹。”佳柔郡主也連忙給自個妹妹解釋:“那時她剛從姻緣石傍回來,與生死也就差一線,她哪裡敢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兒。再說,她只不過是一個小女孩兒,沒權沒勢的,哪裡動得這個烏淮寺。”

說著看了一眼烏淮寺方丈。烏汰寺方丈悲嘆一聲,唸了一聲佛歇:“都是老納的錯。居然沒想到寺裡年久失修,這一片地區不安全……是我們的錯!”

說著就忍不住抹起老淚來。出了這一樁子事,怕他們烏準寺再也開不下去了!而且出事的還是皇上寵愛的郡主!

“郡主,末將已經讓人檢查過來,的確是烏淮寺年久失修,而且這懸崖下面經年累月,越來越薄,全都是外因而成,就發生這場災禍。”這次營救的龍騎將軍說,他是個虯髯漢子。

“我知道了。”寧卿點點頭,笑著望了紀芳兒一眼:“我相信這不過是意外。”

永順大長公主欣慰地一笑,她覺得寧卿是個好女孩,而且還得她皇兄看重,自然希望與她一路交好,並不希望因著這事而與她生分了。

佳柔郡主也是甜甜地笑了,一個是自己的至交好友,一個是親妹妹,她可不想她們吵架。而且她也真覺得是一場意外。

“卿卿,快到寺裡客房休息一下,讓小松給你看看傷。”沐凡說。

“好。”寧卿應了一聲。

慧蘋扶著寧卿起來,她怔了一下,經過這一遭,這個沐公子與姑娘的氣氛好像變了!而且這個沐凡對寧卿的稱呼……慧蘋不由的想起了宋濯!

除了音色不同,這語調,這親暱帶著寵溺一語氣,簡直一模一樣!

慧蘋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但望向寧卿,寧卿卻猶未覺得不妥,好像就該這樣的一般。

寧卿與沐凡很快就分別被送進了寺裡的廂房。

小松先給寧卿看了傷和包紮,再去看沐凡。

百里海棠還沒走,她在寺裡溜了一圈,等周圍的人不再那麼緊張和忙碌,瞅著這空檔,她來到了沐凡的房間。

只見沐凡靠坐在床上,雖然臉色蒼白,但眉目舒展,眉眼都似染著風華與笑意。

“如此瞧來,沐公子已經得償所願。”百里海棠咯咯嬌笑著走進來。“摔一個崖,再英雄救美就抱得美人歸了。”

沐凡卻是神色一冷:“本公子從不拿她的生命開玩笑。”

百里海棠一怔,“原來這次不是你做的。不過算了,是不是你做的,與我何干。你要的東西,本公主帶來了。”

說著,百里海棠從衣袖裡拿出一個血紅得妖異的玉盒,放到了桌上。

小松看著那個血豔玉盒,臉色一變,唇色驟退。

“謝了。”沐凡看著那玉盒卻是一喜,拿到懷裡,似是什麼珍寶一樣細細輕撫。

百里海棠看著他的動作,嫵媚的小臉閃過驚駭,像看神經病一樣看了一眼沐凡:“沐公子,真是……”頓了頓才道:“神人也!”

“過掌。”沐凡對她的稱讚很受用。

百里海棠嘴角一抽,最後卻幽幽一嘆,望向沐凡:“沐公子真要用?用了,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若是沒了她,還要回頭路作什麼?”

百里海棠無比震撼,最後化作滿眼情殤:“要是那個人對我,有你對她的百份之一,我就知足了。”

說完轉身而去。

出了廂房,百里海棠回頭望了一眼沐凡的房間方向,不由的暗暗驚怵。

宸王世子宋濯,果然名不虛傳,他太懂得算計人心了!

當初他只獻了一計,讓她當眾提親,就逼得水經年自動離京,把水經年給忽悠走了。

……

寧卿在廂房裡吃過飯,就沒作聲。

慧蘋看著寧卿:“姑娘,你怎麼了?”

“沒,我想到了紀芳兒。”寧卿說著就皺起了眉。

“紀姑娘?”慧蘋微微一嘆:“姑娘還在生她的氣?覺得就是因她才出了意外,摔到懸崖的嗎?”

“你也覺得是意外?”寧卿小臉微沉。

慧蘋一怔:“奴婢……”

“說實話。”寧卿微微一嘆,拉起她的手:“我沒怪你的意思,你說一下你的想法和實話。”

“奴婢覺得真的是意外。”慧蘋說:“一,她沒有這麼大能力,二,她也到過姻緣石,不可能只差那麼十多秒鐘,否則她自己的小命就不保了。三,她沒理由害姑娘。”

寧卿也苦惱起來:“於情於理,好像真的是意外。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她怪怪的。是我有被迫害妄想症嗎?”

慧蘋嘆笑:“姑娘正常得很呢。”

“可不是。”寧卿點點頭,“那個紀芳兒,她雖然是庶女,但生活得卻很好。吃的,穿的,比別家嫡女都好,大長公主拿她當親閨女,柔姐姐,拿她當親妹妹。聽柔姐姐說,她的嫁妝,只比她的少了八臺。那些大件的,莊子什麼的,一樣都不少。”

“對。這樣蜜灌裡泡大的,不可能為了害人而害人。”慧蘋說:“可能真的是姑娘你太敏感了。”

“希望是我敏感吧。”寧卿說。

“卿妹妹。”正說著,佳柔郡主笑著走進來:“你的傷怎樣?”

“還好,崴著腳而已。”寧卿說。

“你是要在這裡休息幾天呢,還是回家去。”

“家去。”雖然平安歸來,但從這裡摔一次懸崖,她都有心理陰影了。

“好好,那就走吧。”佳柔郡主道:“我早就讓人準備好了轎子。”

到了下午,寧卿就被眾人簇擁著下了山,直抬回了安寧院。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