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騙子
第153章 騙子
小松和清風等人來到寧卿園子,慧蘋青著臉,喘著氣追上來,原以為他們會硬闖。
沒想到他們一幫大男人,全都對著屋子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清風道:“表姑娘,當年有什麼衝撞的地方,請你原諒則過,事後怎麼處置我們都行。但世子,他是真的把你放到心尖的人。當年要娶程玉華,不過是因為承諾。後來你離開之後,世子寧願背上一身罵名也退了親,王爺震怒,連世子之位都廢掉了。”
慧蘋聞言,一喜。世子居然沒有跟程玉華成親!
因為忌諱,所以寧卿和慧蘋從沒打聽過宋濯的消息。
慧蘋初認為沐凡就是宋濯時,以為宋濯是先娶了玉華,再製造意外假死,或是用什麼手段再出來的。因為慧蘋知道宋濯向來一諾千金,承諾是比他的命還重要的事情。
“世子放棄了所有身份與地位,不惜成為江湖草莽,不過是想跟你在一起而已。甚至還找冥山老妖做的換臉之術。那不是一般的人皮面具,而是帶足三年,就會徹底融合,再也回不去了!還要時時刻刻承受著臉上的痛楚。”
“郡主,請你救一救公子吧,他的痴情蠱提前發作了!”小松聲音哽咽,“再拖下去……會死的!求求你!”
說著就開始磕頭,清風二十人也磕起頭來。
慧蘋實在看不過去了,她覺得宋濯是真心的。一個高高在上的王子,原意為一個女子放棄一切功名利碌,高貴的身份地位,只為與她在一起,這真的夠了!
慧蘋是一個純古代女子,在她看來,這種男人,真的算是絕跡了!
“姑娘……”慧蘋走進屋裡。
內室,寧卿仍然面朝內地躺在床上,對於外面的聲淚並茂求情,她居然無動於衷。
“姑娘,你就原諒世子吧。”慧蘋道:“他沒有跟程玉華成親,還為了姑娘你甘願放棄一切,變成另一個人。姑娘,你還記得嗎?他身上還有痴情蠱!只要有痴情蠱在,他的命就是在姑娘手裡。現在痴情蠱發作,再拖下去……會死的。”
寧卿冷冷的聲音響起:“他的話,我一句也不信!”
她不會再相信他。
臉是假的,身份是假的,痴情蠱也一定是假的!
她不會再信他,像一個傻子一樣被他耍得團團轉。
“可是姑娘,你是真的愛他啊。”慧蘋道。
“我才不愛他!我恨他!”
“那你幹嘛又答應跟他成親?”慧蘋嘆道:“兩次都栽在同一個男人身上,那是意外嗎?”
“我答應跟他成親,是因為被他製造出來的假象騙了!我喜歡的是沐凡!我想嫁的也只是沐凡,不是宋濯!”
“那是因為沐凡是世子。”慧蘋嚴肅道:“姑娘,奴婢說些僭越的話,要不是沐凡像世子,你會讓他靠近一步?說白了,你就是想找個替身,才抱著逢場作戲的心態靠近他,偎依他,拿他來取暖。後來一步步深陷,連你自己也分不清他是誰。你乾脆就不分了,直接把他當世子來嫁。”
“你胡說!”寧卿捂著耳朵。
“姑娘,你就承認吧,你一刻也沒有忘記過他!”
“對,那又怎樣?”寧卿放開手,已經淚流滿臉:“我就是想找個替身!但我找的是替身!不是真人!”
她只想找個能暖她心的人,替身也罷,相似也罷,但卻不能真的是宋濯!
她永遠也不會忘記三年前宸王府那個華麗的籠牢。
永遠無法忘記那段暗無天日的絕望的日子。還有那曾經毀容的臉……
現在想起,臉上似有一陣陣的痛楚。
還有那個道士!她本來能夠回現代,他卻請了個道士來,生生斷了她的路!
她想回家!直到現在,她還無法適應這裡。她想回家,她想媽媽了!
從去年無雲城,他還設下一個個套,讓她踩上去,搶她的冰羽蘭,她不上勾,就用苦肉計住進她家裡,後來烏淮寺……
她又想起烏淮寺上,她被紀芳兒設計摔下懸崖,他想也不想地撲下來的捨身相救。
懸崖底下,他默默的照顧。打掃、燒火煮菜,身為高高在上的王子,他卻做得順手掂來。
還有冬日裡的踏雪摘梅,佳柔郡主莊子上的夜夜情話……三年前宸王府那些甜膩的日子……
寧卿想起過往,一時愛一時恨,倒在床上哭得都快喘不過氣兒。
“姑娘……”慧蘋看著寧卿如此痛苦,大駭,她是不是做錯了!她不應該這樣刺激她,要是姑娘一過想岔,得了失心瘋怎麼辦?“你不要嚇奴婢!對不起,都是奴婢的錯!”
“我再也不要見到他!”寧卿喘著氣:“水哥哥說得對,他是個騙子!我不會再信他!”
“好,不見就不見吧。”慧蘋無奈道:“但,要是真的呢?”
寧卿一怔,整個人都呆怔住了。
要是真的呢?
要是真的,他就會死!永遠從這個世上消失!
小松和清風等人的聲音還在屋外不遠處響起,雖然隔音極好,但還是聽得到細細的聲音。
原本,她還能置若罔聞,甚至怒恨宋濯太卑鄙無恥,居然用這種苦肉計逼她就範。她不會上當!再也不會被他耍得團團轉!
但慧蘋一句,要是真的呢?
要是假的,她就勝利了!但要是真的呢?
她不想他死!
“姑娘!”慧蘋見她神色有變,知道寧卿已經改變主意,慧蘋一喜:“姑娘,小松說,世子不知能不能熬到明天晚上……”
寧卿只覺得眼前一黑,扶著慧蘋站了起來。
慧蘋立刻把披風拿過來,給寧卿披上:“姑娘,快走吧。”
慧蘋拉著寧卿出了屋,小松和清風等人一見激動得都流下了淚。
小松道:“郡主,快,公子正病重!”
但他腿斷了,一爬,就撲通一聲摔回去。慧蘋雙眼大睜:“小松,你的腿……”
“趕回來時摔斷了。沒事兒的。”
寧卿聞言,臉色更白了一分。
“快準備馬車!”清風道。
“不必,騎馬去。”寧卿道。騎馬比馬車快。她說著走過去,一把將清風的配劍奪了過來,她低頭看著手中的劍,粉唇微顫:“我去看看……若是假的,我就一劍結果了他!讓他假的也變成真!”
說著轉過身,含淚出門。
小松和清風等人立刻跟著她。
寧卿才出大門,就是一怔,因為水經年剛好來到安寧園。
這幾天水經年常來看寧卿,但卻連門也進不了。他知道,她需要時間冷靜冷靜,有些情傷,不需要安慰,只適合自我舔舐。所以,他沒有再來找她,但一直關注著她的動向,怕她發生意外。
今天,他突然收到消息,有一群男人硬闖進了安寧園,他就急急趕來,沒想到,卻撞到寧卿出門。
水經年滿眼錯愕地看著小松和清風一行人,腦子一下子就懵住了,簡直無法置信地看著寧卿:“你去哪裡?”
寧卿低頭不語。
“你要去找宋濯?”水經年說著似是嘲諷地笑了笑:“寧卿,你瘋了,那是宋濯,不是什麼沐凡!他是宋濯!”
“對不起,水哥哥……我趕時間。”寧卿側身想從他身邊走開。
“寧卿!”水經年一把拉住她,“他是個騙子!裝成另一個人欺騙你的感情!還有在天盛那段痛苦的日子,他如何傷害你的,你都忘記了嗎?”
“我……沒有忘記……”寧卿深深地閉上眼,淚水就滑了下來:“但……他要死了,我……”
“他是騙你的!”水經年道:“他最喜歡給人下套子!一個接一個的!寧卿,你回想一下,他給你下過多少套子了?你特麼的就這樣傻不拉嘰地又鑽進去嗎?別人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啊!你倒好,被他坑了多少次?”
“對不起,水哥哥,我真的要走了!”寧卿說著就用衣袖抹了一下淚。
“你就不能清醒點嗎?”水經年都快要哭出聲了。
“我沒有不清醒!”寧卿說著抬起頭,已經淚流滿臉:“我從沒忘記過他帶給我的痛,但也忘不了……我不知道是愛還是恨,我只知道,我不想他死!就算這是個騙局,是我自己甘願踩進去的!所有後果我自己承擔!對不起,還有,謝謝你的關愛。”
說完轉身而去。
水經年聽著她遠去的腳步聲,深深地閉上了眼。心裡說不出什麼感覺,似痛似恨,似怒,似落寞。
寧卿翻身上了馬,與慧蘋坐一騎,被小松清風等人簇擁著就飛奔出了城。
當去到烏淮山的懸崖時,寧卿心就是一陣輕顫。
花了將近一個時辰,寧卿才下了懸崖。走到木屋,只見宋濯躺在床上。
他一身紅衣,鮮血暈染而出,如瀑的長髮鋪散在床上,沾著血跡。一張傾城絕色的臉歪著對門的一邊,透著一種似是死人才透出來的灰白之色,整個人了無生機。
寧卿看著宋濯像一具屍體一樣,心下一沉,就撲了過去,只見還有微弱的呼吸。這才鬆了口氣,忍不住哭了起來。
宋濯睜開眼,看著寧卿,那雙寂靜無波的眼眸,這才慢慢的有了亮光,張了幾次唇,才發出沙啞的聲音:“別哭……”
說著自己也忍不住墜下了淚。
然後定定地看著她:“你是來救我的?你要是願意與我一生一世……就留下,要是不願意,就不要給我希望。”
他說著想要伸手去拭她的淚,最後還是不敢碰觸她。
寧卿小手放到他手上,緊緊握住。
寧卿無法不答應。恨,還有的,怒,還未消。
但當看著他這張臉,她又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澎湃,愛與恨夾雜,甜與苦,酸與澀,全都一起湧出來。
她拼命地逃了出來,掙扎了這麼多年,最後,還是裁到了這個男人身上!永遠也翻不了身!
“不是要解身上的蠱?成親吧!”寧卿道。
“好。”宋濯一把將她擁進懷裡。
寧卿扶著他起來。即使滿身是傷,即使體內蠱毒肆虐,只要她在身邊,他就不會覺得痛。
他摸了摸她的臉:“沒有嫁衣……”
寧卿就拿了他豔紅的外袍套在身上。就這樣與他一身狼狽地在小屋裡簡單拜了天地。
“對不起,這個婚禮,與我預想的差遠了,等回去我宋濯必風光大娶。”他說著把她緊緊擁進懷裡,不住地呢喃:“卿卿,卿卿……”好像叫上一輩子也不會膩一樣。
宋濯又暈了過去,小松進來給他診脈,這才鬆了口氣:“穩住了!”
痴情蠱發作的解藥,要的,不過是受蠱者與用血孕蠱而出之人成親的那種心情和感情,能圓房當然最好的,但宋濯這一身傷……
小木屋太小,宋濯的傷不適合移動,清河帶著其他人上了懸崖,住在烏淮寺。
只留慧蘋、小松和清風在那裡。
小松腳傷了,但他要採藥,只讓清風帶著,慧蘋在做飯。
寧卿一時之間不知如何面對宋濯,扯了他的髒衣服,勺了熱水,蹲在門口洗衣服,洗了一盤的血水出來。
寧卿越洗心就越揪,一連換了好幾盤水。慧蘋在廚房裡看得小嘴張了張,其實衣服沾得這麼髒,大可丟了,買新的就是,但寧卿明顯是不想對著宋濯,才找事幹的,她才把話嚥了回去。
宋濯很積極地喝了藥,只從窗裡偶爾看她,還不能多看,生怕看多兩眼她就不高興了。
晚上清風慧蘋和小松都爬了回去,為了方便攀爬,清河等人還做了結實的繩梯,巖壁上從上至下擢滿了鐵管,好方便扶手用。
寧卿揪著幾人全都走了,就憂鬱了。她也想上去,但這裡就只剩宋濯了。這是她的丈夫,於情於理,她也不能丟下他。
寧卿給他揣了藥,等他喝完就把碗放回了廚房,想了想,又把禍裡剩下的熱水灼了出來,挽著袖子就要洗。
宋濯已經走了過來,從她身後把她擁進懷裡。
寧卿一怔,微驚:“你怎麼下床了?”
“天冷,快回去睡。”宋濯抱著她道。
“我把碗洗了。”寧卿側了側頭。
“卿卿不會洗碗。”宋濯微嘆:“打破了表哥只能捧著藥煲喝藥。”
寧卿被氣著了:“誰讓你娶的我?難道是我逼的?”
“是我逼的。”宋濯微微一嘆:“我剛才還沒說完,嗯,就是,其實捧著藥煲喝藥也是一翻風味。卿卿從沒幹過這種家務活……”
“這有什麼,幹就幹了。”寧卿道。
“表哥捨不得,來哦,先睡,明兒個讓慧蘋來,再不行,表哥來。”
寧卿想到他做家務的樣子,心莫名的一痛,任著他拉回了床上,然後把她圈在懷裡。
她嬌軟的身子貼在他懷裡,微微舒出一口氣來,渾身的肌肉和神經都放鬆了下來,不由的又往他懷裡貼了貼。
這種感覺,好像又回到了當初在宸王府,與他最甜膩的那段日子。
宋濯突然悶哼了一聲,寧卿微驚:“宋濯……是不是壓著你傷口了?”
宋濯看著她,摸了摸她的小臉,那雙絕美的鳳眸閃過憂傷:“不準叫宋濯,叫表哥。”
寧卿背過身,不理他。
宋濯把她扳回來輕撫她的小臉:“叫表哥。”
寧卿怒,啪地一聲打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嘟囔道:“誰是你表妹!”
說著小身子一扭,又背對著他。“我要睡了!”
宋濯愕然,又把她扳回來:“來來,睡前先叫表哥。”
寧卿被他逗得炸毛了:“不叫不叫!我算你哪門子的表妹。程玉華……咳,靖國公府那些才是你正兒八經的表妹,還有你的那些郡主公主的,才是你表妹,反正,我不是。你不喜歡我叫你名字,嗯,我叫你相公。相公,睡了。”
宋濯當然非常樂意她叫自己相公的,但怎麼聽怎麼沒味兒。他還是喜歡她叫他表哥,而且……
“你剛才說玉華了。”
寧卿聽著“玉華”兩個字,心就被扯了一下:“咱們能不說嗎?我好睏啊!”
說著打了個哈欠,閉上眼,一副要睡著的樣子。
宋濯微嘆,摸了摸她的小臉:“你還在想玉華的事情?我早就退了親。否則……我又怎麼會來找你。我從沒喜歡過她。”
“你是騙子,我不信。”寧卿撇了撇嘴,身子一翻,小臉就埋枕頭裡。
“表哥不是騙子!”宋濯俊臉僵了僵,他覺得,這個騙子的標籤他可能一輩子都洗涮不去了!瞧這丫頭叫得多順口!
“當年我要娶她,是因為她救過我,他家人又逼得緊,我只好答應了婚事。而且怎麼說也是外祖家,這親情恩情和婚約……”他摸著她的頭,似是自言自語地道。“你知我重諾言。”
寧卿猛地翻身而起,已經掉起了淚珠:“我說你是騙子,你還說不是!我已經說要跟你在一起了,你還要來哄騙我,有什麼意思?反正你就與程玉華有過一段!”
“我與她沒有過。”宋濯撐起身子,認真地看著她:“誰說我與她有過一段的?她說的?不要信她。”
“我寧願信她!你是個騙子!”
宋濯有點崩潰了,他又幹什麼了?“表哥真不是騙子!”
“你還說沒騙我!”寧卿道:“你懷裡的是什麼?”說著伸手去摸,卻什麼也沒摸到:“藏哪裡去了?”
“我藏什麼了?”
“一直帶在懷裡的!”
宋濯怔了怔,突然想起了那是什麼,忍不住撲通一聲摔回床上,低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