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經年之南柯一夢

商戶嬌女不當妾·妖治天下·3,985·2026/3/24

水經年之南柯一夢 已經開春,但由湛京通往西北的路還一路白雪。 水經年坐在馬上,一張妖豔傾城的臉毫無表情,垂著眼,神色落寞。 “爺,百里公主來了!”平興突然道。 水經年微微仰頭,墨黑的發滑過,映得他修長的脖子一片素白。只見不遠處,一襲紅衣華裳的女子騎著馬飛快地奔過來。 “小年子!”伴隨著馬蹄聲,還有她張揚的大笑聲。 水經年厭惡地轉過頭,不理她。 百里海棠已經打馬上前,與水經年並驅走著:“料峭春寒,你怎能穿得如此單薄?” 正說著,已經有丫鬟拿了絨毛披風過來,她正要給水經年披上。 水經年猛地一把將披風甩開,冷冷地盯著她:“百里海棠,我說過,我不喜歡你!” “寧卿已經跟宸王世子走了!”百里海棠道。 水經年一張豔絕的臉沉如寒冰:“她跟誰走幹我什麼事?又幹你什麼事?就算沒有她,我也不會娶你!我不娶你,並不是因為她!而我跟本就不愛你!滾!” “你這人怎麼這樣!”百里海棠的丫鬟桃花氣道:“要不是我家公主,你說不定已經受杖刑和鞭刑而死,哪裡還有命去西北!” “難不成是我水經年求著她救我的?”水經年冷聲道。 “你――”桃花臉一陣青一陣白。 “桃花!”百里海棠冷喝一聲,桃花有些不忿地閉了嘴。百里海棠看著水經年,笑眯眯地道:“好吧,你既然不喜歡我,那咱們就做朋友好了。咱們一起去西北!” 說著,百里海棠拿出一個玉佩來,塞到水經年手裡:“這是藍田暖玉,戴著它可暖了。哦,對了,你放心吧,這不是我的東西,這原本就是你的。既然你說不喜歡我,那我把它還給你。” 水經年冷冰冰的手,躺著一塊海棠花狀的玉佩,暖融融地躺在他的手心。他的手這麼冷,玉佩卻如火一般熱,好像再冷它也不會冷歇一般。 水經年心裡一扯,抓起玉佩,猛然扔了出去,前面正是一條河,撲通一聲就摔了進去。 “你!”百里海棠大驚,想也不想,足尖一點就飛身撲過去,最後撲通一聲跳進了河裡。 “公主!”桃花大驚失色,猛地衝上前。 河水冰冷徹骨,但最後玉佩還是被她找到了。 她從河裡爬起來,渾身*的,臉色青白,冷得渾身直哆嗦,她一身紅衣沁著冰冷的水跡,烏黑墨髮滴著冰水,一張素白的小臉微抬,眉眼悽清,宛如冬日裡提前早開的華豔海棠花,被隆冬寒風颳得破敗零碎。 水經年心微微一抽,但那雙豔麗的眼更加冷冽:“百里海棠,不要再跟著我!我不會喜歡你,也不會跟你當所謂的朋友。我不是以前那個水經年!我其實是假的!以前那個你喜歡的水經年已經死了,我是冒充的假貨!” 水經年臉沉了沉,已經不顧一切了,冷笑道:“身體是同一個身體!但靈魂早就換了!以前那個水經年已死,我是借屍還魂的鬼!你既然說相愛,難道連自己喜歡的人也分不清嗎?” 百里海棠身子晃了晃,臉色越發的白。 “你的那個水經年跟我性格一樣嗎?你的那個水經年會做彈藥嗎?他會做槍支嗎?你連眼前之人是誰也分不清,憑什麼說愛!”說到最後,水經年幾乎怒吼出聲,猛地一甩馬鞭,就飛奔而去。 百里海棠已經淚流滿臉,哭得不成人樣,最後身子一晃,終於撐不住,暈了過去。 “公主!公主!”桃花哭著尖叫,又對著水經年的馬隊大喊:“水經年,你就是狼心狗肺的負心漢!” 百里海棠出行只帶了桃花一個丫鬟。她還渾身溼透了。 水經年遠遠地看著雪地上那一坐一躺的主僕兩人,最後還是狠不下心,讓他的侍從帶上他們兩個。 前往西北路途荒涼,有時走上幾天幾夜也碰不到城鎮。水經年一行人只得露宿。 百里海棠躺在溫暖的帳篷裡,正在發燒。睡到半夜,她爬了起來,披著衣服走出去。 烏天黑地的夜,天上沒有星星。眾人都睡了,遠遠的一堆篝火,水經年正坐在火堆前擺弄著什麼。 百里海棠微微走近,才見他擺弄的,正是文宣帝最渴望的所謂神兵。 他低著頭,手指靈活地組合,橘黃的火光在他眼裡跳躍,映得他豔麗的臉莊嚴肅穆。 百里海棠怔怔地看著,不知為何,看著看著就淚流滿臉,直到他收拾完滅了火才離開。 天氣越來越暖,很快就四月了。各人早就棄了裘衣和大氅,穿上了輕便的春裝。路上一片春天光景,前往西北已經趕了大半的路程,百里海棠已經好了,但她依然沒有走。 她總愛穿著一身利落的窄袖紅豔衣裙,腳蹬小馬靴,騎著快馬而來,如瀑的墨髮飛揚,濃麗的容貌,微斂的眉,英姿颯颯。 “喂,水經年,咱們賽馬吧?”她嬌笑而來。 “你怎麼還不滾?” “我數一、二、三……開始嘍!”說著一甩馬鞭就飛馳而去。但沒跑出幾丈又折返,“喂,你怎麼不跑!來呀!” 水經年只冷冷地掃視著她。 百里海棠墨眉一揚,咯咯笑著,手中的馬鞭突然一把甩到水經年的馬上。水經年的馬猛地嘶叫一聲就奔了出去。 水經年一點準備也沒有,被巔得差點就摔下馬了,遠遠的大吼:“百里海棠,你神經病!” “走走,賽馬!咯咯咯!”百里海棠趕著馬,已經追了上來。 “百里海棠!”水經年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坐騎,怒吼:“都說了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水經年,你還纏著我幹什麼?有病!” 百里海棠臉上的笑僵了僵,一甩馬鞭:“駕!” “喂,百里海棠,你聾了!”水經年大怒,甩著馬鞭追著她。 “又說不跟我賽馬,現在不是又跟我玩了!哈哈哈!”百里海棠高舉著馬鞭,笑得豔陽似火。 百里海棠只帶了一個丫鬟,想甩開她,很容易,但不知為何,水經年沒有這樣做。也許是路途太寂寞。 他的心似被挖走了一塊一樣空蕩蕩的,時時感到失意和寂寥,百里海棠的存在,即使很多時候都讓他感到氣憤,但氣憤總比靜下來時的孤寂而寥落強。 百里海棠伴了他一路,還真的只伴了他一路!水經年原本琢磨著,到了西北,該用什麼方法趕走她。 但她死在距西北王府一百里的武陽關上! 武陽關上,他被節度史埋伏。一路上因為材料缺乏,他只造出了一把槍。他是西北的王,但西北長期沒有王,一直被節度使把持著,做慣土皇帝的節度使自然受不了突然多出一個頂頭上司,就在武陽關暗中設伏。 那時百里海棠為救他被戰馬鐵蹄踏穿腹腔而死。 水經年整個人都懵了。這種只有在狗血電視劇才出現的畫面居然發生在他身上! 而且沒有那麼悽美,因為她的腹部被鐵蹄踏穿,連腸子都帶出來了,血淋淋,只有悽慘,沒有悽美。 “喂,百里海棠,我說過了,我不是你愛的那個水經年,你傻啊!”他一邊掉淚一邊怒吼。 “你說得對,我分不清……性格明明差這麼遠,為何我……”到最後,她連自己也理不清,“我只想你活著……玄陽山……去玄陽山……” 她拼盡最後一口氣說了玄陽山。 水經年不知她讓他去那裡幹什麼。他只知道,玄陽山是百里海棠曾經拜師的師門。 水經年遵照她的遺願去了玄陽山。 百里海棠的師父接見了他,最後帶他去了後院,指了指一個房間,就轉身而去。 水經年推開房門,只見那是一間普通而素淨的房間。一張大大的書案前,坐著一名四五歲的小男孩,眉目濃麗,豔麗非常。與水經年有八分相似。 水經年只覺得心一疼,眼眶一熱,流出淚水來。 這是他與百里海棠的孩子! 明明青梅竹馬,玩得這麼要好,為何突然就把他踢下水了,還幾年不來往? 因為那一晚喝醉了,在假山裡出了事,她又羞又氣,把他給踢下水了。 後來她懷孕了,在玄陽山生下了孩子,並一直養在這裡。 為何非要一直糾纏著他不放,非君不嫁,因為孩子都有了。 至於她為何不在懷孕時就提親,為何事隔三年才再次找上他,明知他已不是以前的那個他了,還糾纏不休。這些都沒有答案,因為她已經死了。 水經年把這個孩子接回了西北炎王府,起名水棠燁。 後半生,水經年一生未娶,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這個孩子身上,教他三字經,教他學外語,教他做槍枝炮彈。 時間一年年的過,西北與湛京的關係越發緊張。 二十年後,水棠燁起兵造反,所向披靡,一舉拿下湛京,稱,永燁帝。 水經年看著水棠燁結婚生子,稱帝治國,最後在六十八歲那年病逝。 等水經年再睜開眼時,入目的是刷白的牆,正在安靜工作中的空調。 “你醒了?”一名八十多歲的老人走過來,含淚看著他。 “爺爺……”水經年看著他,也是眼圈一紅。“我怎麼了?” “你呀!”水爺爺氣道:“走路都不經心,突然人有跳樓,差點就砸死了!幸好你命大!怎麼了,可有哪裡不舒服?” “沒……”水經年摸了摸被包了一層紗布的額頭,苦笑:“作了一個好長的夢。” 水爺爺看著他。 “怎麼了?”水經年道。 “沒什麼,突然覺得你小子好像正常了不少。”水爺爺呵呵笑著。 不一會兒,水經年的父母和哥哥妹妹都來了,水經年看著他們突然有一種久違的感覺。一定是夢境太真實了! 水經年去了衛生間,看到鏡子裡那清俊爽朗的臉,裂嘴笑了笑,這才是他。但夢境裡那張不男不女的豔麗面孔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還有寧卿、宋濯、百里海棠,天水的皇宮,天盛的小白鎮,那名提著花燈回眸一笑的少女,豔絕清華。 有時,他分不出究竟是夢,還是他真的經歷過。 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人,那些事會一直留在他的心底,永不磨滅。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人生本來就是一場夢! 他可以開著自己最愛的車跑在大街上,回到研究所擺弄自己最愛的槍支彈炮。也可以到軍營裡跟那群哥們吹牛裝逼,晚上到街邊一邊喝著啤酒一邊擼串。 一日,她的妹妹坐在電視前說:“那件案子判下來了。” “什麼案子?”媽媽道。 “就是寧家那個案子。”水爺爺放下雪茄,搖了搖頭:“寧森這後生做事太不厚道,養小三就養小三吧,居然逼著女兒把學位讓給小四,也算活久見了!” “可不是,活活把妻子逼瘋,寧森死了,小三小四也死了。最可憐的是他們的女兒,十六歲還不到吧,也死了。最想死的寧太太倒是活了下來,真悲慘啊!”妹妹說:“可精神鑑定她有嚴重抑鬱症,卻判了死刑。有病,怎麼可能判這麼重,定是有人整她。” “爺爺。”水經年道:“你能不能幫一下寧太太?” “嗯?”水爺爺提了提老花眼鏡:“你又犯二了。可知道就是她弄出來的事情,才把你差點砸死的。” “哈,就是因為這麼有緣,所以才要救啊!”水經年道:“當是求你了,至少給她請一個好點的律師。” 說到最後,他不像開玩笑,他是認真的。水爺爺眯了眯眼,朗笑:“可以,你給我去相親!” “好!”水經年裂嘴一笑! 下午水經年買了一束花去了公墓,墓碑上那清豔絕色的少女淺淺地笑著。他也微微一笑:“寧兒,一定要幸福哦!” 晚上,他去相親,迎面走來一名幹練而濃麗的女子,只見她把墨鏡一脫,朝著他微仰下巴:“我叫,百里海棠!”

水經年之南柯一夢

已經開春,但由湛京通往西北的路還一路白雪。

水經年坐在馬上,一張妖豔傾城的臉毫無表情,垂著眼,神色落寞。

“爺,百里公主來了!”平興突然道。

水經年微微仰頭,墨黑的發滑過,映得他修長的脖子一片素白。只見不遠處,一襲紅衣華裳的女子騎著馬飛快地奔過來。

“小年子!”伴隨著馬蹄聲,還有她張揚的大笑聲。

水經年厭惡地轉過頭,不理她。

百里海棠已經打馬上前,與水經年並驅走著:“料峭春寒,你怎能穿得如此單薄?”

正說著,已經有丫鬟拿了絨毛披風過來,她正要給水經年披上。

水經年猛地一把將披風甩開,冷冷地盯著她:“百里海棠,我說過,我不喜歡你!”

“寧卿已經跟宸王世子走了!”百里海棠道。

水經年一張豔絕的臉沉如寒冰:“她跟誰走幹我什麼事?又幹你什麼事?就算沒有她,我也不會娶你!我不娶你,並不是因為她!而我跟本就不愛你!滾!”

“你這人怎麼這樣!”百里海棠的丫鬟桃花氣道:“要不是我家公主,你說不定已經受杖刑和鞭刑而死,哪裡還有命去西北!”

“難不成是我水經年求著她救我的?”水經年冷聲道。

“你――”桃花臉一陣青一陣白。

“桃花!”百里海棠冷喝一聲,桃花有些不忿地閉了嘴。百里海棠看著水經年,笑眯眯地道:“好吧,你既然不喜歡我,那咱們就做朋友好了。咱們一起去西北!”

說著,百里海棠拿出一個玉佩來,塞到水經年手裡:“這是藍田暖玉,戴著它可暖了。哦,對了,你放心吧,這不是我的東西,這原本就是你的。既然你說不喜歡我,那我把它還給你。”

水經年冷冰冰的手,躺著一塊海棠花狀的玉佩,暖融融地躺在他的手心。他的手這麼冷,玉佩卻如火一般熱,好像再冷它也不會冷歇一般。

水經年心裡一扯,抓起玉佩,猛然扔了出去,前面正是一條河,撲通一聲就摔了進去。

“你!”百里海棠大驚,想也不想,足尖一點就飛身撲過去,最後撲通一聲跳進了河裡。

“公主!”桃花大驚失色,猛地衝上前。

河水冰冷徹骨,但最後玉佩還是被她找到了。

她從河裡爬起來,渾身*的,臉色青白,冷得渾身直哆嗦,她一身紅衣沁著冰冷的水跡,烏黑墨髮滴著冰水,一張素白的小臉微抬,眉眼悽清,宛如冬日裡提前早開的華豔海棠花,被隆冬寒風颳得破敗零碎。

水經年心微微一抽,但那雙豔麗的眼更加冷冽:“百里海棠,不要再跟著我!我不會喜歡你,也不會跟你當所謂的朋友。我不是以前那個水經年!我其實是假的!以前那個你喜歡的水經年已經死了,我是冒充的假貨!”

水經年臉沉了沉,已經不顧一切了,冷笑道:“身體是同一個身體!但靈魂早就換了!以前那個水經年已死,我是借屍還魂的鬼!你既然說相愛,難道連自己喜歡的人也分不清嗎?”

百里海棠身子晃了晃,臉色越發的白。

“你的那個水經年跟我性格一樣嗎?你的那個水經年會做彈藥嗎?他會做槍支嗎?你連眼前之人是誰也分不清,憑什麼說愛!”說到最後,水經年幾乎怒吼出聲,猛地一甩馬鞭,就飛奔而去。

百里海棠已經淚流滿臉,哭得不成人樣,最後身子一晃,終於撐不住,暈了過去。

“公主!公主!”桃花哭著尖叫,又對著水經年的馬隊大喊:“水經年,你就是狼心狗肺的負心漢!”

百里海棠出行只帶了桃花一個丫鬟。她還渾身溼透了。

水經年遠遠地看著雪地上那一坐一躺的主僕兩人,最後還是狠不下心,讓他的侍從帶上他們兩個。

前往西北路途荒涼,有時走上幾天幾夜也碰不到城鎮。水經年一行人只得露宿。

百里海棠躺在溫暖的帳篷裡,正在發燒。睡到半夜,她爬了起來,披著衣服走出去。

烏天黑地的夜,天上沒有星星。眾人都睡了,遠遠的一堆篝火,水經年正坐在火堆前擺弄著什麼。

百里海棠微微走近,才見他擺弄的,正是文宣帝最渴望的所謂神兵。

他低著頭,手指靈活地組合,橘黃的火光在他眼裡跳躍,映得他豔麗的臉莊嚴肅穆。

百里海棠怔怔地看著,不知為何,看著看著就淚流滿臉,直到他收拾完滅了火才離開。

天氣越來越暖,很快就四月了。各人早就棄了裘衣和大氅,穿上了輕便的春裝。路上一片春天光景,前往西北已經趕了大半的路程,百里海棠已經好了,但她依然沒有走。

她總愛穿著一身利落的窄袖紅豔衣裙,腳蹬小馬靴,騎著快馬而來,如瀑的墨髮飛揚,濃麗的容貌,微斂的眉,英姿颯颯。

“喂,水經年,咱們賽馬吧?”她嬌笑而來。

“你怎麼還不滾?”

“我數一、二、三……開始嘍!”說著一甩馬鞭就飛馳而去。但沒跑出幾丈又折返,“喂,你怎麼不跑!來呀!”

水經年只冷冷地掃視著她。

百里海棠墨眉一揚,咯咯笑著,手中的馬鞭突然一把甩到水經年的馬上。水經年的馬猛地嘶叫一聲就奔了出去。

水經年一點準備也沒有,被巔得差點就摔下馬了,遠遠的大吼:“百里海棠,你神經病!”

“走走,賽馬!咯咯咯!”百里海棠趕著馬,已經追了上來。

“百里海棠!”水經年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坐騎,怒吼:“都說了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水經年,你還纏著我幹什麼?有病!”

百里海棠臉上的笑僵了僵,一甩馬鞭:“駕!”

“喂,百里海棠,你聾了!”水經年大怒,甩著馬鞭追著她。

“又說不跟我賽馬,現在不是又跟我玩了!哈哈哈!”百里海棠高舉著馬鞭,笑得豔陽似火。

百里海棠只帶了一個丫鬟,想甩開她,很容易,但不知為何,水經年沒有這樣做。也許是路途太寂寞。

他的心似被挖走了一塊一樣空蕩蕩的,時時感到失意和寂寥,百里海棠的存在,即使很多時候都讓他感到氣憤,但氣憤總比靜下來時的孤寂而寥落強。

百里海棠伴了他一路,還真的只伴了他一路!水經年原本琢磨著,到了西北,該用什麼方法趕走她。

但她死在距西北王府一百里的武陽關上!

武陽關上,他被節度史埋伏。一路上因為材料缺乏,他只造出了一把槍。他是西北的王,但西北長期沒有王,一直被節度使把持著,做慣土皇帝的節度使自然受不了突然多出一個頂頭上司,就在武陽關暗中設伏。

那時百里海棠為救他被戰馬鐵蹄踏穿腹腔而死。

水經年整個人都懵了。這種只有在狗血電視劇才出現的畫面居然發生在他身上!

而且沒有那麼悽美,因為她的腹部被鐵蹄踏穿,連腸子都帶出來了,血淋淋,只有悽慘,沒有悽美。

“喂,百里海棠,我說過了,我不是你愛的那個水經年,你傻啊!”他一邊掉淚一邊怒吼。

“你說得對,我分不清……性格明明差這麼遠,為何我……”到最後,她連自己也理不清,“我只想你活著……玄陽山……去玄陽山……”

她拼盡最後一口氣說了玄陽山。

水經年不知她讓他去那裡幹什麼。他只知道,玄陽山是百里海棠曾經拜師的師門。

水經年遵照她的遺願去了玄陽山。

百里海棠的師父接見了他,最後帶他去了後院,指了指一個房間,就轉身而去。

水經年推開房門,只見那是一間普通而素淨的房間。一張大大的書案前,坐著一名四五歲的小男孩,眉目濃麗,豔麗非常。與水經年有八分相似。

水經年只覺得心一疼,眼眶一熱,流出淚水來。

這是他與百里海棠的孩子!

明明青梅竹馬,玩得這麼要好,為何突然就把他踢下水了,還幾年不來往?

因為那一晚喝醉了,在假山裡出了事,她又羞又氣,把他給踢下水了。

後來她懷孕了,在玄陽山生下了孩子,並一直養在這裡。

為何非要一直糾纏著他不放,非君不嫁,因為孩子都有了。

至於她為何不在懷孕時就提親,為何事隔三年才再次找上他,明知他已不是以前的那個他了,還糾纏不休。這些都沒有答案,因為她已經死了。

水經年把這個孩子接回了西北炎王府,起名水棠燁。

後半生,水經年一生未娶,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這個孩子身上,教他三字經,教他學外語,教他做槍枝炮彈。

時間一年年的過,西北與湛京的關係越發緊張。

二十年後,水棠燁起兵造反,所向披靡,一舉拿下湛京,稱,永燁帝。

水經年看著水棠燁結婚生子,稱帝治國,最後在六十八歲那年病逝。

等水經年再睜開眼時,入目的是刷白的牆,正在安靜工作中的空調。

“你醒了?”一名八十多歲的老人走過來,含淚看著他。

“爺爺……”水經年看著他,也是眼圈一紅。“我怎麼了?”

“你呀!”水爺爺氣道:“走路都不經心,突然人有跳樓,差點就砸死了!幸好你命大!怎麼了,可有哪裡不舒服?”

“沒……”水經年摸了摸被包了一層紗布的額頭,苦笑:“作了一個好長的夢。”

水爺爺看著他。

“怎麼了?”水經年道。

“沒什麼,突然覺得你小子好像正常了不少。”水爺爺呵呵笑著。

不一會兒,水經年的父母和哥哥妹妹都來了,水經年看著他們突然有一種久違的感覺。一定是夢境太真實了!

水經年去了衛生間,看到鏡子裡那清俊爽朗的臉,裂嘴笑了笑,這才是他。但夢境裡那張不男不女的豔麗面孔卻怎麼也揮之不去。

還有寧卿、宋濯、百里海棠,天水的皇宮,天盛的小白鎮,那名提著花燈回眸一笑的少女,豔絕清華。

有時,他分不出究竟是夢,還是他真的經歷過。

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人,那些事會一直留在他的心底,永不磨滅。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人生本來就是一場夢!

他可以開著自己最愛的車跑在大街上,回到研究所擺弄自己最愛的槍支彈炮。也可以到軍營裡跟那群哥們吹牛裝逼,晚上到街邊一邊喝著啤酒一邊擼串。

一日,她的妹妹坐在電視前說:“那件案子判下來了。”

“什麼案子?”媽媽道。

“就是寧家那個案子。”水爺爺放下雪茄,搖了搖頭:“寧森這後生做事太不厚道,養小三就養小三吧,居然逼著女兒把學位讓給小四,也算活久見了!”

“可不是,活活把妻子逼瘋,寧森死了,小三小四也死了。最可憐的是他們的女兒,十六歲還不到吧,也死了。最想死的寧太太倒是活了下來,真悲慘啊!”妹妹說:“可精神鑑定她有嚴重抑鬱症,卻判了死刑。有病,怎麼可能判這麼重,定是有人整她。”

“爺爺。”水經年道:“你能不能幫一下寧太太?”

“嗯?”水爺爺提了提老花眼鏡:“你又犯二了。可知道就是她弄出來的事情,才把你差點砸死的。”

“哈,就是因為這麼有緣,所以才要救啊!”水經年道:“當是求你了,至少給她請一個好點的律師。”

說到最後,他不像開玩笑,他是認真的。水爺爺眯了眯眼,朗笑:“可以,你給我去相親!”

“好!”水經年裂嘴一笑!

下午水經年買了一束花去了公墓,墓碑上那清豔絕色的少女淺淺地笑著。他也微微一笑:“寧兒,一定要幸福哦!”

晚上,他去相親,迎面走來一名幹練而濃麗的女子,只見她把墨鏡一脫,朝著他微仰下巴:“我叫,百里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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