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這鋼鐵巨獸的每一寸,都是先烈望眼欲穿的魂!
光門閉合,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刺鼻的柴油焦糊味,以及蜀江江面上那不絕於耳的轟炸聲被徹底隔絕在了另一個時空。
當陳厚甫再次睜開眼時,迎面撲來的是一股夾雜著鹽分與自由氣息的鹹濕海風。
沒有硝煙遮蔽天空,頭頂是洗過一般湛藍的穹頂,腳下是不再泥濘的堅硬水泥碼頭。
而更讓他瞬間失去呼吸、甚至連心臟都驟然停跳的,是盤踞在他眼前的那一尊龐然大物!
那是一座海上的移動鋼鐵長城!
長達三百多米的流線型艦身靜靜地停泊在深水港中,灰藍色的塗裝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而又充滿安全感的金屬光澤。
高聳入雲的艦島上,一面巨大鮮紅的五星旗正迎著大洋的風獵獵作響。
那如同蜂巢般密集的雷達陣列,那如懸崖般陡峭的滑躍甲板,帶著一種獨屬於現代工業巔峯的絕對威壓狠狠地撞進了這位大半生都在跟木殼破船打交道的老海軍統帥的眼底。
「這……這……這是……」
陳厚甫張著嘴,像是一條離開水瀕臨乾涸的魚。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著,那雙看遍了華夏水師屈辱沉沒的渾濁老眼裡瞬間盈滿了驚駭、狂喜,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極度委屈。
他踉蹌著向前走了兩步,雙腿一軟竟險些直接跪倒在那冰冷的水泥地上。
「爺爺,別怕!」
貝貝穿著那身灰色的縮小版舊軍裝,用兩隻小手拼命去拉陳厚甫的胳膊。
「爸爸說了,這叫航母!是我們自己的大船!」
「它比山還要大,肚子裡能裝下好多好多的飛機,再也不怕壞蛋來欺負我們啦!」
那句童言無忌的「再也不怕壞蛋來欺負我們啦」,像是一把鋒利無比的刀瞬間切開了陳厚甫心底最深處那化膿的血痂。
他腦海裡浮現出幾天前自己那些年輕的海軍娃娃兵,在沒有任何防空武器的木殼小火輪上被日軍轟炸機像打靶一樣殘忍掃射的畫面。
他想起那些被炸斷了胳膊腿,卻依然死死抱住水雷,用血肉之軀去炸鬼子炮艇的兄弟。
「大船……我們華夏終於有自己的大洋巨艦了……」
陳厚甫掙扎著爬起來,他不顧一切地衝向那巨大的艦體。
他伸出那雙沾滿了1940江底黑泥和戰友鮮血的手,卻在即將觸碰到那冰冷堅硬的鋼鐵裝甲時如同觸電般縮了回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身破爛不堪的舊海軍服,看著那雙髒兮兮的手。
他突然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拼命地用那件破軍裝的內襯去擦拭自己的手掌,擦得連皮都破了,滲出了血絲。
「我太髒了……我是敗軍之將,我沒護住華夏的江防……我這手不配摸這麼好的船,會弄髒它……」
陳厚甫一邊搓手一邊嚎啕大哭,哭得像個受盡了委屈卻突然得到了糖果的三歲孩童。
「您配!這世上,沒有人比您更配!」
一聲如洪鐘般的怒吼在碼頭上空炸響。
李國邦將軍眼眶通紅,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來。
在他身後上百名身穿潔白如雪的海軍禮服的現代海軍官兵,正列著極其整齊的方陣宛如一片白色的鋼鐵長城。
「全體都有!敬禮!!!」
「唰——!」
上千隻手同時舉起,在陽光下劃出一道絕對整齊的弧線。
上千名現代華夏海軍,對著這位在絕境中誓死不降、寧可與破船共沉江底的海軍先驅致以了最高級別的軍禮!
「華夏人民海軍,恭迎老總司令檢閱!」
李國邦將軍走到陳厚甫面前,一把抓住了他那雙還在流血沾滿淤泥的手,死死地按在了航母那堅不可摧的鋼鐵外殼上。
入手的冰涼與堅硬,是那是真真切切的鋼鐵!
沒有任何木頭的朽澀,沒有劣質鐵皮的軟糯。
這厚重的裝甲,這磅礴的質感就是華夏百年來挺直的脊樑!
陳厚甫整個人貼在那巨大的鋼板上,他把臉緊緊貼著艦身,感受著裡面傳來的那如同巨龍心臟跳動般的發動機低鳴。
「真的……是真的鐵疙瘩……這得有多少噸啊?」
「能裝下整個華夏水師了吧?咱們……咱們終於不用去江底填爛泥了!」
此時,現代指揮中心的直播大廳裡,幾億雙眼睛正死死盯著屏幕。彈幕在這一刻徹底被淚水淹沒。
【先輩您摸摸!使勁摸!那是防彈裝甲!鬼子的魚雷打不穿的!】
【百年前您用身體去堵炮眼,百年後我們造出了海上長城!】
「陳爺爺,我們上去看大飛機!」
貝貝拉著陳厚甫的手,邁向了登艦的舷梯。
踏上那廣闊得如同幾個足球場般大小的飛行甲板,陳厚甫的呼吸再次停滯。
甲板上鋪設著粗糙的防滑塗層,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科技。
而真正讓他靈魂戰慄的,是甲板前端那兩排整整齊齊列陣的「飛鯊」重型艦載戰鬥機!
那充滿攻擊性的流線型機身,那掛載在機翼下如死神鐮刀般的重型飛彈,每一架的體型都比當年在江面上肆意屠殺他們的日軍轟炸機要龐大、要兇悍無數倍!
「老總司令,這是我們自己研製生產的第四代重型艦載機,代號『飛鯊』。」
李國邦將軍站在他身旁,聲音中透著壓抑不住的自豪與殺氣。
「它的速度可以突破音障,它掛載的飛彈能在幾百公裡外精確地把敵人的艦隊送進海底餵魚!」
就在這時航母艦長接到指令,一次為了先烈而準備的特殊起飛演練正式開始。
「起飛助理就位!」
兩名身穿黃色馬甲的起飛助理跑到起飛線旁,做出了那個風靡全國、更是讓無數國人熱血沸騰的「航母Style」手勢。
右膝跪地,左手撐地,右手猛地指向前方蔚藍的蒼穹!
「轟——!!!」
兩架「飛鯊」戰機的尾噴口瞬間爆發出兩團耀眼的橘紅色馬赫環,如同兩條憤怒的火龍在咆哮。
那恐怖的發動機轟鳴聲,甚至讓整個甲板都在微微顫抖。
這種巨大的聲浪,若是普通人第一次聽到都會本能地捂住耳朵。
但陳厚甫沒有。
這位花甲之年的老將不僅沒有捂耳朵,反而猛地睜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戰機。
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在他聽來不僅不是噪音,更是這世間最美妙的仙樂!那是華夏民族壓抑了百年的怒吼!
戰機如離弦之箭般沿著滑躍甲板沖天而起,在空中劃出兩道完美的弧線,直刺九霄!
它們在空中做著極小半徑的翻滾,隨後低空掠過海面捲起兩條白色的狂瀾。
那鷹擊長空、震懾海疆的雄姿宣告著這片大海再也不是任何侵略者可以隨意撒野的後花園!
「飛起來了……咱們自己的飛機,在咱們自己的大船上飛起來了!」
陳厚甫仰著頭,看著那消失在雲端的戰機,淚水決堤般衝刷著他臉上乾涸的江泥。
他突然像發了瘋一樣,跌跌撞撞地跑到甲板的最邊緣,對著茫茫的大海,對著時空深處的歷史,撕心裂肺地咆哮起來:
「中山艦的弟兄們!!!平海艦的娃娃們!!!」
「你們把眼睛睜開!睜開看看啊!!!」
「你們別再躺在又黑又冷的爛泥裡了!你們抬頭看看這天!」
「看看咱們的大船!!咱們的飛機上天了!!!咱們的飛彈能打幾百裡啊!!!」
「那幫東洋矮騾子他們再也炸不沉我們了!再也不敢了!!!」
老人的嘶吼聲在海風中迴蕩,喊到最後喉嚨裡已經帶上了鮮血的腥甜。
他猛地雙膝跪在甲板上,用那滿是裂口的手掌死死地拍打著那堅不可摧的鋼板,像是要把自己的生命和靈魂都融入這艘大國重器之中。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當初自己在江邊準備拔槍自盡與破船共存亡時那個像小神仙一樣的娃娃會拼死拉住他。
若是沒有看到這一幕,他就算死這魂魄也是不甘的厲鬼。
可現在,他看到了。
哪怕下一秒就被打碎在這個時空,他也覺得值了!
這鋼鐵巨獸的每一寸,都是他們這羣老兵望眼欲穿的魂啊!
貝貝蹲下身,拿出紙巾一點點擦去陳厚甫下巴上的血跡和眼淚。
「爺爺不哭,李爺爺說了以後我們的船會越來越多,把所有的壞蛋都趕到大海裡去餵大鯊魚。」
李國邦將軍走上前,莊重地向陳厚甫遞上了一套嶄新的、疊得方方正正的現代海軍將官常服。
「前輩,過去的衣服破了,咱們換新的。」
「這片海,後世子孫給您守住了。」
陳厚甫顫抖著雙手接過那套嶄新的軍裝,把它緊緊地抱在懷裡,那布料的柔軟和挺括,讓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尊嚴感。
時間在兩界之間是不等價的,現代的半日可能就是過去的生死之別。
警報器發出了溫和的返程提示音,跨越時空的光門已經在甲板下方悄然成型。
李國邦低聲提醒道:「老總司令,該回去了。江城的戰線,還在等您。」
陳厚甫點了點頭,他擦乾了眼淚,重新恢復了那位海軍統帥的堅毅。
但就在他準備轉身走向光門時,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航母甲板下方翻滾的海浪上,那片海碧藍清澈,與當年被鮮血染紅的黃海與被屍體填滿的蜀江截然不同。
「等等。」
陳厚甫解下腰間那個在戰火中被炸得凹癟的軍用水壺,擰開蓋子。
他看向李國邦,那雙布滿血絲的眼中跳動著某種難以名狀的悲愴與烈火:「李將軍,老夫……能不能在這盛世的軍港裡帶走一壺海水?」
李國邦神色一震,瞬間明白了這位老帥的用意。
他強忍著眼淚,立正大吼:「準!!!」
陳厚甫順著舷梯,一步步走到距離海面最近的平臺。
他跪在金屬踏板上,將那個帶著硝煙味的舊水壺探入這清澈冰冷的海水中。
「咕嘟咕嘟」,盛世的海水灌滿了那個屬於絕望年代的水壺。
就在這時,貝貝也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
她的懷裡,正極其喫力地抱著一個接近半米長的、按比例精美縮小的「001型航母」合金全仿真模型。
那是現代海軍將士們知道貝貝要來連夜拼裝打磨出來,送給這個在亂世中守護華夏火種的小英雄的禮物。
「陳爺爺!」
貝貝氣喘籲籲地把那個沉甸甸的航母模型塞進陳厚甫的懷裡:「這個大玩具給你!爸爸說你拿著它回去,讓咱們那邊的造船叔叔們照著造!咱們也造大鐵船!」
陳厚甫愣住了,他左手死死攥著那壺沉甸甸的盛世海水,右手緊緊地抱著那個雖然是模型、卻重如泰山的未來藍圖。
那一刻,風停了。
這位一生都在為華夏沒有大艦而泣血的老將,轉過頭望向遙遠的東方。
他那佝僂的脊背在這一刻挺得筆直,宛如一柄重新開鋒的越王勾踐劍。
「有了這壺水,有了這船……」
陳厚甫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嚨裡咀嚼著石頭,卻帶著足以燃盡一切的滔天恨意與決絕。
「老夫要先去一趟黃海,去一趟那片百年前的傷心地!」
「我要親自把這壺水,澆在甲午海戰的地方!」
「我要去告訴致遠艦的鄧總兵!告訴那水底下三千黃海的英魂!」
「咱們的華夏,站起來了!」
「咱們的艦,再也不用靠血肉之軀去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