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別碰她,這孩子的身後站著百萬雄師!
幾天後
晉西北,獨立團團部。
老李正把那頂破舊的軍帽往桌子上狠狠一摔,指著地圖罵娘。
「他孃的!小鬼子欺人太甚!」
「老子的義大利炮拉上來沒炮彈就像那沒了牙的老虎,憋屈!真他孃的憋屈!」
窯洞裡煙霧繚繞,那是劣質旱菸的味道。
就在老李憋著一肚子火沒處撒的時候牆角那處原本放著乾草堆的地方,突然泛起了一陣奇異的光暈。
「團長!小心!」
卻見那光暈裡伸出一隻粉嫩嫩的小手,像是撥開門簾一樣,把空氣「撕」開了一道口子。
緊接著那個最近已經傳遍全軍領導幹部層,傳說中被老總稱作「小神仙」的貝貝探出了半個小腦袋。
「李爺爺!」
貝貝的聲音脆生生的:「別罵人啦!快過來,幫我打『怪獸』!」
「啥?打怪獸?」
老李一聽打仗眼珠子瞬間亮了,那是餓狼看見肉的眼神。
他二話不說,大步流星就跨進了那道光門。
「哪兒呢?鬼子還是偽軍?老子正愁沒地兒撒氣呢!」
……
當時空轉換,凜冽的寒風變成了暖洋洋的春風,滿眼的黃土變成了色彩斑斕的塑膠跑道。
老李愣住了。
他眨巴著大眼,看著周圍那些花花綠綠的氣球,看著那些穿著五顏六色運動服還沒他槍託高的小娃娃們,還有周圍那些舉著「長槍短炮」的家長。
「這……這是哪兒?蟠桃會?」
老李下意識地把手往腰間摸,卻發現自己的駁殼槍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那扇門給「沒收」了。
取而代之的是手裡被塞進了一瓶……旺仔牛奶。
「這是我的幼兒園呀!今天是親子運動會!」
貝貝今天穿著一身紅色的運動服,頭髮上扎著兩個沖天辮,顯得格外精神。
但她的小臉上卻寫滿了委屈,大眼睛裡包著一包淚。
「李爺爺,爸爸去出差了,媽媽扭傷了腳,大家都笑話我沒有家長陪……」
貝貝拉著老李那粗糙大衣的衣角,可憐巴巴地說:「剛才那個胖胖的叔叔還推我,說我是沒人要的小野草。」
「啥?!」
老李那雙牛眼瞬間瞪圓了,一股子只有在屍山血海裡滾過才能淬鍊出的煞氣轟然爆發。
「誰?哪個王八羔子敢欺負咱貝貝政委?」
老李的大嗓門像是平地起驚雷,震得旁邊幾個正在喝水的小朋友手一抖,水壺都掉了。
他這一身行頭實在太扎眼了。
補丁摞補丁的灰布軍裝,領口雖然洗得發白但風紀扣扣得死死的,腳下一雙露著大腳趾的千層底布鞋。
他就像是一個剛從劇組跑出來的羣演,或者是從那個黑白照片裡走出來的幽靈。
周圍的家長們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有的竊竊私語,有的掩嘴偷笑。
「這誰家請的爺爺?這cosplay也太硬核了吧?」
「看著怪嚇人的,那眼神怎麼跟要喫人似的。」
「估計是鄉下來的親戚吧,這年頭還能見到這種打扮也是稀奇。」
老李根本不在乎這些目光,在他眼裡這些所謂的「城裡人」細皮嫩肉的,還沒他手底下的新兵蛋子結實。
「就是他!」
貝貝伸出小手指,指向不遠處。
那邊一個大腹便便、穿著緊身運動衣的男人正得意洋洋地跟身邊的人吹噓。
他兒子是個長得挺壯實的小胖墩,手裡正搶著別人的玩具。
「剛才比賽排隊他嫌我慢,就把我推倒了。」
貝貝掀起褲腿,膝蓋上有一塊擦破皮的紅痕,還在滲著血絲。
看到那點血,老李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這可是貝貝!
是給根據地送過幾頓紅燒肉、救活了虎子、讓老總都敬禮的小恩人!
那是他們整個獨立團、整個根據地都要捧在手心裡怕化了的寶貝疙瘩!
他們在前線拼死拼活,啃樹皮、喝雪水,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小鬼子拼刺刀圖個啥?
不就是圖以後的娃娃們能不受欺負,能開開心心地活著嗎?
現在倒好,在他李雲龍拼命守護的未來竟然有人敢讓他守護的人流血?
「他孃的,反了天了!」
老李把手裡的旺仔牛奶往貝貝懷裡一塞,邁開大步帶著一股風塵僕僕的硝煙味徑直走向那個胖男人。
那胖男人叫王大富,是個暴發戶,平時在幼兒園裡就橫行霸道慣了。
見一個穿得像乞丐一樣的老頭走過來,他不屑地嗤笑一聲。
「喲,這誰啊?哪來的叫花子混進來了?」「保安呢?怎麼什麼素質的人都放進來?」
老李走到他面前站定。
雖然老李沒這胖子高,更沒這胖子胖。
但他往那一站,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嶽,像是一把插在陣地上的刺刀。
「是你推的我家娃娃?」
老李的聲音不高,很沉,像是暴風雨前的悶雷。
王大富被這眼神盯得心裡發毛,對方深陷的眼窩布滿血絲,瞳孔裡彷彿燃燒著兩團幽火,透著一股子讓他靈魂都在顫抖的寒意。
那是殺過人、見過大場面的眼神。
但王大富仗著周圍人多,強撐著膽子:「推了又怎麼樣?小孩子打打鬧鬧正常的。」
「再說了,誰讓她擋道的?」
「啪!」
老李沒動手打人,但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那是標準的拼刺刀預備式。
那一瞬間爆發出的慘烈氣勢讓王大富彷彿看到了一頭嗜血的猛虎撲面而來,彷彿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王大富嚇得腿一軟,「蹬蹬蹬」倒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狼狽不堪。
「你……你想幹什麼!在這裡動手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法?」
老李冷笑一聲,他微微彎下腰指著王大富的鼻子,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徹全場。
「老子在晉西北跟小鬼子拼刺刀、炸炮樓的時候你爺爺還在穿開襠褲呢!」
「那時候要是沒老子這幫泥腿子流血,你他孃的指不定現在還在給鬼子當順民,哪來的機會在這兒人五人六地欺負一個小娃娃?!」
「老子告訴你!這娃娃身後站著的是整個獨立團,是千千萬萬個為了這好日子死在戰場上的英魂!
「來,你動她一根手指頭試試?」
所有的家長都被這一番話震住了,這粗魯的語言和霸道的邏輯,這雖然有些「不文明」但卻讓人熱血沸騰的怒吼瞬間擊中了每個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大家看著老李那身補丁摞補丁的軍裝,突然明白了什麼。
王大富嚇傻了,褲襠處竟然溼了一片。
他渾身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隻軟軟的小手拉住了老李那隻緊握成拳、青筋暴起的大手。
「李爺爺……」
貝貝仰起頭,小臉上掛著淚珠,卻一臉認真地說道。
「不許罵人哦。老師說了要做講文明、懂禮貌的好寶寶。罵人是不對噠。」
老李那剛才還如同怒目金剛般的臉瞬間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唰」地一下變了。
那種令人窒息的殺氣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褶子笑,笑得像朵盛開的菊花。
他蹲下身有些手足無措地幫貝貝擦了擦眼淚,那動作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粗糙的大手刮疼了孩子嫩滑的臉蛋。
「哎哎哎,是是是,貝貝政委批評得對!」
老李一臉「諂媚」:「李爺爺錯了,李爺爺不文明瞭。」
「咱不跟這種軟蛋一般見識,咱文明,文明地收拾他!」
周圍的家長和老師看到這一幕「反差萌」忍不住發出了善意的笑聲,剛才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化解了。
接下來的運動會成了老李的個人秀。
雖然他不懂什麼叫「三人四足」,什麼叫「袋鼠跳」,但他懂戰術懂配合,更有一身使得不完的力氣。
「兩人三足」比賽裡老李用綁腿帶把自己的腿和貝貝的腿綁在一起,喊著嘹亮的口號。
「一二!一二!跟上節奏!就像急行軍一樣!衝鋒!」
別的家長還在跌跌撞撞,老李帶著貝貝像是一陣旋風絕塵而去,甩了第二名半圈。
「拔河比賽」老李站在家長隊伍的最後面,那是「錨」的位置。
他把繩子往腰上一纏,雙腳像釘子一樣紮在地上身體後傾。
「給老子拉!!」
一聲暴喝,對面十幾個穿著名牌運動鞋的爸爸竟然被他一個人拉得人仰馬翻。
老李這哪裡是在拔河,這分明是在拉要把陣地拽回來的命啊!
貝貝開心壞了,她的脖子上掛滿了金燦燦的塑料獎牌,笑得比陽光還燦爛。
「李爺爺最棒!李爺爺是冠軍!」
貝貝撲進老李懷裡,把一塊最大的獎牌掛在老李脖子上:「這個獎給李爺爺!」
老李摸著那塊並不值錢的塑料牌子,看著上面印著的「好家長」三個字,這位流血不流淚的鐵血團長眼眶突然紅了。
他這輩子得過不少勳章,那都是用血換來的。
但這一塊是他覺得最沉、最暖的一塊。
夕陽西下,運動會結束了。
老李坐在幼兒園的長椅上,看著那些被父母接走的孩子和他們臉上無憂無慮的笑容。
他從懷裡掏出半個喫剩的黑麪饅頭,那是他穿越前剛揣進兜裡的。
老李看了看饅頭,又看了看貝貝手裡沒喝完的旺仔牛奶。
他把饅頭悄悄塞回了兜裡。
「貝貝啊。」
老李看著夕陽,聲音有些沙啞。
「嗯?」
貝貝坐在他身邊晃著小短腿。
「爺爺剛才……是不是太兇了?是不是給咱們那個年代的人丟臉了?」
老李有些忐忑。他是個大老粗,怕這文明社會嫌棄他。
貝貝搖搖頭,她站起身很認真地抱住老李的脖子,在那張滿是胡茬和風霜的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才沒有呢!」
貝貝大聲說:「李爺爺是英雄!剛纔好多小朋友都跟我說我的爺爺超級酷!比奧特曼還要酷!」
「而且……」貝貝湊到老李耳邊,悄悄地說,「李爺爺身上的味道,和書上寫的味道一樣。那是安心的味道。」
老李愣住了。
安心的味道。
他笑了,笑得滿臉淚花。
值了。
這一仗,哪怕要把這條命搭進去也值了。
「李爺爺,你要走了嗎?」
老李站起身,整了整軍裝:「嗯,那邊還要打仗,爺爺得回去看著那幫兔崽子。」
「等一下!」
貝貝像是想起了什麼,從她那個神奇的粉色書包裡掏出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平板電腦。
「李爺爺,這個給你!」
貝貝獻寶似的說:「李爺爺讓我給你裝好的!這裡面是『離線地圖』,還有好多好多歷史書!」
「他說這個叫『天眼』!有了這個,爺爺就知道壞蛋藏在哪裡啦!」
老李接過那個方方正正還會發光的鐵闆闆,雖然不知道怎麼用但他聽懂了「天眼」兩個字。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老李的手微微顫抖:「娃娃,你是說……這裡面能看到小鬼子的底褲?」
「嗯!連他們明天要走哪條路都知道哦!」
老李深吸一口氣,把平板電腦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貼著胸口。
他再次看向這個和平的世界,看向貝貝敬了一個並不標準但無比莊重的軍禮。
「好娃娃!替爺爺謝謝那邊的司令!」
「有了這玩意兒,這晉西北的天該變變了!」
「走了!」
老李轉身,大步跨入那扇光門。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必要這敵寇血債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