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那一朵盛開的雲，是我們挺直脊樑的骨骼

現代的夜，靜得深沉。

　　林峯的書房裡沒有開大燈，只有一盞檯燈散發著幽幽的暖光。

　　書桌上沒有以往那些五顏六色的糖果零食，也沒有救急的消炎藥，而是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本厚重的書籍和幾沓列印好的資料。

　　這些書的封面上印著在現代人看來平平無奇，但在那個年代卻重若千鈞的字樣。

　　《大學物理》、《量子力學導論》、《核反應堆物理分析》.......

　　以及一份份早已解密關於「曼哈頓計劃」的部分理論綜述。

　　「爸爸，這些書書好重呀。」

　　貝貝趴在桌邊，用小手戳了戳那一摞書，小嘴嘟得能掛油瓶。

　　「都沒有畫畫，全是小蝌蚪一樣的符號，那個剛回家的伯伯會喜歡嗎？」

　　林峯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書脊，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剛出生的嬰兒。

　　「貝貝，那個伯伯不僅會喜歡，他會把這些書看得比他的命還重要。」

　　林峯的聲音有些沙啞，他蹲下身視線與女兒平齊，眼神中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莊重。

　　「上次咱們送去的是讓爺爺們喫飽肚子的糧食，是治病的藥。」

　　「而這一次……」

　　林峯指著那些書眼眶微紅：「咱們送去的是『劍』。」

　　「劍？」

　　貝貝眨巴著大眼睛，疑惑地從背後抽出那把爺爺送她的木頭手槍：「像這個一樣嗎？」

　　「比這個厲害一億倍。」

　　林峯深吸一口氣：「這是一把能讓咱們國家以後再也不被人指著鼻子罵，再也不用看別人臉色過日子的『神劍』。」

　　「有了它咱們的腰桿子才能真正地挺直了，纔算是真正地站起來了。」

　　……

　　光門開啟，寒風倒灌。

　　這一次的地點，是一處極為隱祕的山坳窯洞。

　　這裡沒有前線的喧囂，只有一種近乎壓抑的寧靜。

　　幾名最精銳的警衛戰士荷槍實彈地守在洞口，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輕。

　　窯洞內，剛剛歸國不久的先生正趴在那張唯一的破木桌前。

　　桌上的煤油燈芯被挑到了極限，卻依然驅不散四周濃重的黑暗。

　　他身上披著一件舊羊皮襖，手裡握著一支筆，面前的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

　　他的眉頭緊鎖，眼神中透著一絲焦灼與無奈。

　　雖然人回來了，雖然一腔熱血滾燙但這基礎工業的薄弱、理論數據的缺失就像是一道道天塹橫亙在他面前。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想要在那一片荒蕪的戈壁灘上種出那個「太陽」，談何容易？

　　「伯伯！貝貝來看你啦！」

　　清脆的童音打破了窯洞裡的沉寂。

　　先生猛地抬頭，只見光影流轉間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背著一個大大的迷彩書包，像個小企鵝一樣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是貝貝啊。」

　　先生那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他放下筆快步走過去想要抱抱孩子，卻又怕自己身上的寒氣激著她。

　　「伯伯，你在畫小蝌蚪嗎？」

　　貝貝好奇地湊到桌前，看著那些複雜的公式。

　　先生苦笑一聲，揉了揉眉心：「是啊，伯伯在算一道很難很難的題。」

　　「算不出來，咱們的腰桿子就硬不起來。」

　　「爸爸說，這個給你！」

　　貝貝費力地把背上的大書包卸下來，「咣當」一聲放在地上。

　　先生有些疑惑：「這是什麼？」

　　「是『作弊神器』哦！」貝貝神祕兮兮地眨眨眼，拉開拉鏈，一股腦地把那些厚重的書籍搬到了桌子上。

　　譁啦——

　　第一本書《原子核物理學》映入眼簾的時候先生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顫抖著手翻開第一頁，那是後世經過無數科學家修正、驗證過的成熟理論體系。

　　緊接著是第二本、第三本……還有那份關於重水提取工藝的解密資料。

　　窯洞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先生捧著那本《大學物理》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那種顫抖順著指尖傳遍全身讓他連站都站不穩，一下子跌坐在那把破椅子上。

　　「這……這是……」

　　他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砸在書頁上，洇開了一小片溼痕。

　　「天書……這是真正的天書啊！」

　　他太清楚這些東西的價值了。

　　他在大洋彼岸苦思冥想、卻因為封鎖而無法接觸到的核心數據。

　　他需要耗費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去一次次試錯才能得出的理論模型此刻就這樣靜靜地擺在他的面前。

　　這哪裡是書？

　　這分明是後世的子孫們用時光為梯，替他跨過了那二十年的艱難歲月直接把答案送到了他的手裡！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聽到動靜的總司令披著衣服大步走了進來，看到跌坐在椅子上痛哭流涕的先生嚇了一跳。

　　「老總……」

　　先生猛地抬起頭，他那雙充滿了睿智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兩團名為「狂熱」的火焰。

　　他一把抓起那疊資料，也不管老總能不能聽懂語無倫次地喊道：「有了！全有了！」

　　「只要給我這些東西……不，不用四十年！也不用三十年！」

　　先生死死攥著那疊書，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衝破雲霄的豪氣：

　　「我有把握，在二十年之內讓咱們手裡也握上那個『大炮仗』！」

　　「二十年？」

　　總司令渾身一震。

　　他雖然不懂那些複雜的物理公式，但他懂「二十年」意味著什麼。

　　那是讓西方列強再也不敢對華夏輕舉妄動的十年，那是讓這片土地真正擁有和平保障的十年！

　　「對！二十年！」

　　先生站起身，像個瘋子一樣在狹窄的窯洞裡轉圈。

　　「這裡的理論太成熟了！這裡的路線太清晰了！我們不用去走彎路了！我們不用在黑暗裡瞎摸了！」

　　「這簡直……簡直就是神跡！」

　　這時候，貝貝從書包的最底層掏出了一張過塑的照片。

　　「爺爺，伯伯，爸爸說這個最漂亮啦！」

　　貝貝踮起腳尖，把照片舉過頭頂。

　　兩人湊過去一看，瞬間彷彿有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響。

　　那是一張彩色照片。

　　在一片蒼茫的戈壁灘上，一朵巨大呈蘑菇狀的煙雲正翻滾著衝向雲霄。

　　那金紅色的光芒刺破了蒼穹，帶著一種毀天滅地的威嚴，也帶著一種新生的壯麗。

　　照片的右下角，印著一行小字：【1964年10月16日，華夏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

　　「蘑菇雲……」

　　先生看著那張照片，癡了。

　　他伸出手隔著塑封膜，輕輕撫摸著那朵雲，就像是在撫摸自己尚未出生的孩子。

　　「美……真美啊。」

　　總司令則死死盯著那個日期。

　　1964年。

　　距離現在，還有二十多年。

　　但錢先生剛才說了，有了這些書時間可以縮短！

　　「老總。」

　　先生轉過身，平日裡溫文爾雅的書生此刻眼中卻有著最為鋒利的寒光。

　　「手裡沒劍，和有劍不用那是兩碼事。」

　　「以前我們在談判桌上人家說話聲音大，咱們只能聽著，因為咱們腰裡沒硬傢伙。」

　　「但只要把這個東西造出來……」

　　錢先生指著那張照片上的蘑菇雲，一字一頓，字字千鈞：

　　「這，就是咱們華夏人的定海神針！」

　　「只要它立在那兒，這世界上就再也沒有人敢叫咱們『東亞病夫』！再也沒有人敢把軍艦開到咱們家門口耀武揚威！」

　　總司令深吸一口氣，他看著貝貝看著這個來自未來的小信使眼眶溼潤。

　　他緩緩抬起那隻指揮過千軍萬馬的大手，鄭重地在那疊書上拍了拍。

　　「好！」

　　「貝貝給咱們送來了定海神針，那咱們這幫老骨頭就是砸鍋賣鐵，就是把褲子當了也要把這玩意兒給搞出來！」

　　「傳我的命令！從今天起，這個窯洞列為最高機密！一隻蒼蠅也不許飛進來！」

　　「所有資源優先供應這裡！先生要星星咱們就給他想辦法摘星星！要月亮咱們就去撈月亮！」

　　貝貝不太懂大人們在說什麼「劍」啊「針」的。

　　她只是看到伯伯雖然在哭，但笑得很開心，比喫了大白兔奶糖還要開心。

　　貝貝指著照片上的蘑菇雲問：「伯伯，那你以後是不是就要造這個大棉花糖啦？」

　　先生蹲下身，輕輕擦去眼角的淚水，握住貝貝的小手。

　　「是啊，伯伯要造一個大大的『棉花糖』。」

　　「等這個『棉花糖』升起來的時候，貝貝還有千千萬萬像貝貝一樣的孩子就再也不用怕黑夜，再也不用怕壞人了。」

　　「因為這朵雲，會替我們撐起一片再也沒有硝煙的天空。」

　　風，依舊在窯洞外呼嘯。

　　但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裡一顆關於「真理」與「尊嚴」的種子，已經在無數先輩的熱血澆灌下，在未來知識的滋養下提前破土而出。

　　這是物理學的勝利，更是中華民族不屈意志的勝利。

　　那張蘑菇雲的照片被貼在了窯洞最顯眼的牆上。

　　每當夜深人靜，先生和他的團隊疲憊欲死時只要抬頭看一眼那朵盛開的雲渾身的血液便會再次沸騰。

　　那是未來的召喚，是挺直脊樑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