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五十七把大刀出徵,歸來只餘十三魂

上交時空門,萌娃帶先輩看盛世·你要我怎能荔枝·4,274·2026/5/18

遠處的巷弄裡偶爾還會傳來幾聲零星的槍響,那是死神在打掃戰場時發出的最後嘆息。   鐘樓指揮部的院子裡,那個小小的粉色身影已經在臺階上坐成了化石。   貝貝懷裡緊緊抱著那個還殘留著體溫的平板電腦,腳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枚銅板、半塊硬得像石頭的燒餅、還有那封沾血的家書。   那是叔叔們留下的「全部家當」。   「怎麼還不回來呀……」   貝貝吸了吸被冷風吹得通紅的小鼻子,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碎了什麼。   「燒餅都涼了,不好喫了。」   虎子蹲在一旁,那雙抱著槍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不敢看貝貝的眼睛,只能死死盯著那扇漆黑的大門。   他知道敢死隊去幹什麼了,那是拿肉身去撞鋼鐵,是拿命去填那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是在心口上拉大鋸。   直到天邊的雲層泛起了一絲慘澹的魚肚白,一陣沉重而拖沓的腳步聲終於從門外的黑暗中傳了出來。   「回來了!!」   負責警戒的哨兵喊這一嗓子的時候聲音都是劈叉的,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哭腔。   貝貝猛地站起來,因為坐得太久腿麻了差點摔個踉蹌。   她顧不上拍膝蓋上的土,跌跌撞撞地向門口跑去。   「趙叔叔!栓子哥哥!喫燒餅啦!」   然而,當那羣人真正跨進大門的那一刻貝貝歡快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她愣在了原地,兩隻小手僵在半空中,那雙充滿期待的大眼睛裡瞬間湧上了巨大的驚恐。   出發時那是五十七條生龍活虎的漢子,大刀擦得雪亮,紅綢子系得鮮豔。   可現在走進來的卻像是一羣剛從血池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走在最前面的,還是那個滿臉絡腮鬍的隊長趙鐵柱。   但他那件灰布軍裝已經變成了紫黑色,被血漿浸透,硬邦邦地貼在身上。   他那把引以為傲的鬼頭大刀已經砍成了鋸齒狀,刀刃上甚至還掛著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碎肉。   最讓貝貝感到窒息的是,趙鐵柱的左袖管……是空的。   那裡本該有一條粗壯的手臂,此刻卻只剩下一截參差不齊的斷茬。   被一根染血的皮帶死死勒住止血,暗紅色的血水依舊順著皮帶還在往下滴。   滴答。滴答。   那是生命流逝的聲音。   在趙鐵柱身後,稀稀拉拉地跟著幾個相互攙扶的身影。   有的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只露出一隻充血的眼睛。   有的走路一瘸一拐,腿上插著半截刺刀還沒來得及拔。   有的腹部被劃開,用綁腿布死死勒著才沒讓流出來。   一個,兩個,三個……   貝貝伸出顫抖的小手指,一個一個地數著。   「一、二、三……十三……」   數到十三,沒了。   後面的門洞空蕩蕩的,只有清晨帶著血腥味的冷風呼呼地灌進來。   五十七個人去,十三個魂歸。   「哇——!!」   貝貝再也忍不住了,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衝過去抱住了搖搖欲墜的趙鐵柱。   「趙叔叔!你的手呢?嗚嗚嗚……你的手去哪裡了?」   「其他的叔叔呢?那個給我頂針的哥哥呢?那個寫信的伯伯呢?他們怎麼沒回來喫燒餅啊!!」   貝貝的哭聲,像是要把這黎明的天空都給哭碎了。   她看著趙鐵柱身上那怎麼也止不住的血,慌亂地從兜裡掏出那瓶還沒用完的雲南白藥氣霧劑。   「我有藥……我有藥!!」   貝貝踮起腳尖,那是她夠不到的高度。   她哭喊著讓趙鐵柱蹲下來,然後拿著那瓶小小的噴霧對著趙鐵柱斷臂的傷口拼命地噴。   「滋滋——滋滋——」   白色的藥霧噴在那個猙獰恐怖的傷口上,瞬間就被湧出來的熱血衝散了。   「不流了……求求你不流了……」   貝貝的小手上全是血,那是趙叔叔的血。   她想用袖子去擦,想把那些紅色的東西擦乾淨,可越擦越多,越擦越紅。   「別流了呀!好疼的……叔叔好疼的……」   貝貝絕望地把空了的藥瓶扔掉,又手忙腳亂地去翻書包想要找創可貼,找止血紗布。   她把自己帶來的所有現代藥品一股腦地往趙鐵柱懷裡塞,彷彿這樣就能把那隻手變回來就能把那些消失的叔叔變回來。   「薪火」指揮中心,   只有貝貝那令人心碎的哭聲,通過擴音器迴蕩在每一個角落。   李國邦將軍雙手撐在桌面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大屏幕上彈幕已經不再滾動,而是變成了滿屏的白色蠟燭和一句句泣不成聲的留言。   【五十七去,十三回……這還是敢死隊嗎?這就是送死隊啊……】   【那個給頂針的小哥哥剛才還在笑啊,說想給他娘做雙新鞋……】   【趙隊長的手……那是為了掩護兄弟們被鬼子砍掉的吧?】   【別噴了貝貝……別噴了……那是斷臂啊,雲南白藥止不住的……嗚嗚嗚……】   就在這時,一隻剩下的大手輕輕按住了貝貝還在忙亂的小手。   那是趙鐵柱僅存的右手。   那隻手粗糙有力,上面布滿了老繭和乾涸的血跡,此刻卻溫柔得不可思議。   「小娃娃,別費勁了。」   趙鐵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含著一口沙子卻透著一股子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豪氣。   他緩緩蹲下身,即使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讓他疼得冷汗直冒,但他愣是一聲沒吭。   趙鐵柱用那隻獨臂輕輕抹去貝貝臉上的淚珠,順便在貝貝白淨的小臉上留下了一道血印子。   「別哭。」   趙鐵柱咧開嘴笑了。   他的牙齒上全是血笑容看起來有些猙獰,但在貝貝眼裡卻比這世上所有的菩薩都要慈悲。   「叔叔不疼。」   「真的,一點都不疼。」   趙鐵柱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左肩,眼神裡竟然閃過一絲狂熱的光芒。   「痛快!真他孃的痛快!」   他突然仰起頭對著天空大笑起來,笑聲牽動了傷口,讓他忍不住咳嗽出一口血沫子但他還在笑。   「娃娃,你知道嗎?」   「叔叔這隻手,不虧!」   「老子用這一條胳膊換了三個小鬼子的腦袋!其中一個還是個挎洋刀的軍官!」   趙鐵柱的眼睛亮得嚇人,那是隻有真正殺紅了眼、將生死置之度外的亡命徒纔有的眼神。   「賺翻了!哈哈哈哈!老子這輩子做買賣,就這回最賺!」   他說著環視了一圈身後那十二個同樣渾身浴血、搖搖欲墜的兄弟。   「還有狗蛋,二柱子,王麻子……」   趙鐵柱一個個念著那些沒回來的名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但很快又變得高亢起來。   「他們也沒白死!」   「剛才咱們五十七把大刀硬是砍翻了鬼子一百多號人!把他們的重機槍陣地給端了!」   「咱們把鬼子的苦膽都給嚇破了!」   「值了!都他孃的值了!」   趙鐵柱猛地站起身,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但他硬是用那把卷刃的大刀撐住地面,像一座巍峨的山峯一樣挺立在晨曦之中。   他看著哭成淚人的貝貝,伸出獨臂笨拙地敬了一個不標準的軍禮。   「小娃娃,謝謝你的藥。」   「但這藥金貴,留著給還能打槍的兄弟用吧。」   「叔叔這胳膊已經沒了,用不著這麼好的東西。」   說完他轉過身,看向聞訊趕來的李長官。   李長官站在臺階上,看著這羣如同血人般的勇士眼眶通紅。   他大步走下來沒有說話,只是對著趙鐵柱,對著這僅存的十三名勇士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久久不起。   「長官!」   趙鐵柱挺直了腰桿,大聲吼道:「敢死隊任務完成!請求歸隊!」   「只是……」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還沒人領的銅板和燒餅上,那個鐵打的漢子第一次紅了眼圈。   「只是那些銅板……沒人領了。」   「那就留給娃娃吧。」   「讓她替死去的兄弟們,好好看看這……這該死的世道到底能不能變個樣!」   李長官直起身子,臉上早已是老淚縱橫。   他緊緊握住趙鐵柱那隻獨臂的手,聲音哽咽。   「好!好樣的大刀隊!我李某人……替全城的百姓,替四萬萬同胞謝謝你們!」   「傳令下去!所有敢死隊員記大功!」   「犧牲的弟兄把名字都給我刻在城牆上!要是這城守不住了就刻在老子的心上!」   ……   天,終於徹底亮了。   但黎明的到來並沒有驅散死亡的陰霾。   相反,隨著太陽升起日軍的報復性轟炸開始了。   比之前更加猛烈的炮火,像冰雹一樣砸向這座搖搖欲墜的孤城。   趙鐵柱他們沒有休息,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就又提著那把卷刃的大刀衝上了最為危急的二道防線。   貝貝坐在防空洞口,懷裡抱著那個已經空了的雲南白藥瓶子。   她看著那些叔叔遠去的背影,看著地上那攤還沒幹涸的血跡,眼神裡那種屬於孩童的天真光芒正在一點點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疼的成熟。   「薪火」指揮中心裡,一位年輕的女研究員捂著嘴哭出了聲。   「貝貝的眼神……變了。」   是啊,變了。   那個只會撒嬌要糖喫的小女孩,在一夜之間被迫長大了。   她明白了什麼叫犧牲,什麼叫血性。   明白了為什麼這些叔叔明明那麼疼,卻還能笑得那麼大聲。   因為他們身後,站著千千萬萬個像她一樣的孩子。   他們如果不拼命,這火就會燒到孩子的身上。   「咕嚕嚕……」   一陣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在防空洞裡響了起來。   貝貝低下頭,摸了摸自己扁扁的小肚子。   她餓了。   不光是她,防空洞裡躲著的幾個傷員還有一直在旁邊守著她的虎子肚子都在叫。   虎子尷尬地捂著肚子,想從兜裡掏點什麼卻只摸出幾粒乾癟的炒黃豆。   「貝貝餓了吧?」   虎子把那幾粒黃豆遞過來,臉上帶著愧疚。   「先……先墊墊。等打退了鬼子虎子哥去給你找熱乎飯喫。」   貝貝看著那幾粒還沒指甲蓋大的黃豆,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傷兵。   他們的嘴脣乾裂起皮眼窩深陷,那是長期飢餓和脫水的樣子。   李長官之前帶來的壓縮餅乾和肉乾,早就分給了敢死隊和重傷員。   現在,這座被圍得像鐵桶一樣的臺城已經斷糧兩天了。   「虎子哥,我不餓。」   貝貝搖了搖頭,把黃豆推回去。   「你喫,你要打鬼子,要有力氣。」   可是她的話音剛落,肚子又更響亮地叫了一聲,在安靜的防空洞裡顯得格外刺耳。   貝貝的小臉紅了,她委屈地癟了癟嘴。   真的好餓啊。   想喫媽媽做的紅燒肉,想喫幼兒園的肉包子,想喫那個會冒熱氣的必勝客……   她抬起頭,透過防空洞的縫隙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那裡沒有大飛機,只有盤旋的像是禿鷲一樣的敵機。   「爸爸……」   貝貝對著手腕上的通訊器,小聲地嗚咽著。   「貝貝好餓……叔叔們也好餓……」   「這裡的樹皮都喫光了……我們是不是要餓死在這裡了?」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扎進了李國邦將軍的心裡,也扎進了所有正在關注這場跨時空直播的現代人的心裡。   餓。   這對於現代人來說只是一個形容詞,但對於1938的臺城守軍來說卻是比子彈更可怕的敵人。   李國邦猛地站起身目光如電,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面黃肌瘦的臉龐。   「餓著肚子,怎麼打仗?!」   「我們的戰士流了血,難道還要讓他們流著淚餓死嗎?!」   他抓起紅色的保密電話,對著那頭說道:   「我是李國邦!」   「給我接後勤保障部!接無人機作戰旅!」   「啟動『超時空精確投送』預案!代號——『暖胃』!」   「在天黑之前我要讓臺城的每一個戰士,每一個百姓都能聞到肉香!」   「我要讓這頓飯,成為鬼子這輩子見過最絕望的『盛宴』!

遠處的巷弄裡偶爾還會傳來幾聲零星的槍響,那是死神在打掃戰場時發出的最後嘆息。

  鐘樓指揮部的院子裡,那個小小的粉色身影已經在臺階上坐成了化石。

  貝貝懷裡緊緊抱著那個還殘留著體溫的平板電腦,腳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枚銅板、半塊硬得像石頭的燒餅、還有那封沾血的家書。

  那是叔叔們留下的「全部家當」。

  「怎麼還不回來呀……」

  貝貝吸了吸被冷風吹得通紅的小鼻子,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碎了什麼。

  「燒餅都涼了,不好喫了。」

  虎子蹲在一旁,那雙抱著槍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不敢看貝貝的眼睛,只能死死盯著那扇漆黑的大門。

  他知道敢死隊去幹什麼了,那是拿肉身去撞鋼鐵,是拿命去填那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是在心口上拉大鋸。

  直到天邊的雲層泛起了一絲慘澹的魚肚白,一陣沉重而拖沓的腳步聲終於從門外的黑暗中傳了出來。

  「回來了!!」

  負責警戒的哨兵喊這一嗓子的時候聲音都是劈叉的,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哭腔。

  貝貝猛地站起來,因為坐得太久腿麻了差點摔個踉蹌。

  她顧不上拍膝蓋上的土,跌跌撞撞地向門口跑去。

  「趙叔叔!栓子哥哥!喫燒餅啦!」

  然而,當那羣人真正跨進大門的那一刻貝貝歡快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她愣在了原地,兩隻小手僵在半空中,那雙充滿期待的大眼睛裡瞬間湧上了巨大的驚恐。

  出發時那是五十七條生龍活虎的漢子,大刀擦得雪亮,紅綢子系得鮮豔。

  可現在走進來的卻像是一羣剛從血池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走在最前面的,還是那個滿臉絡腮鬍的隊長趙鐵柱。

  但他那件灰布軍裝已經變成了紫黑色,被血漿浸透,硬邦邦地貼在身上。

  他那把引以為傲的鬼頭大刀已經砍成了鋸齒狀,刀刃上甚至還掛著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碎肉。

  最讓貝貝感到窒息的是,趙鐵柱的左袖管……是空的。

  那裡本該有一條粗壯的手臂,此刻卻只剩下一截參差不齊的斷茬。

  被一根染血的皮帶死死勒住止血,暗紅色的血水依舊順著皮帶還在往下滴。

  滴答。滴答。

  那是生命流逝的聲音。

  在趙鐵柱身後,稀稀拉拉地跟著幾個相互攙扶的身影。

  有的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只露出一隻充血的眼睛。

  有的走路一瘸一拐,腿上插著半截刺刀還沒來得及拔。

  有的腹部被劃開,用綁腿布死死勒著才沒讓流出來。

  一個,兩個,三個……

  貝貝伸出顫抖的小手指,一個一個地數著。

  「一、二、三……十三……」

  數到十三,沒了。

  後面的門洞空蕩蕩的,只有清晨帶著血腥味的冷風呼呼地灌進來。

  五十七個人去,十三個魂歸。

  「哇——!!」

  貝貝再也忍不住了,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衝過去抱住了搖搖欲墜的趙鐵柱。

  「趙叔叔!你的手呢?嗚嗚嗚……你的手去哪裡了?」

  「其他的叔叔呢?那個給我頂針的哥哥呢?那個寫信的伯伯呢?他們怎麼沒回來喫燒餅啊!!」

  貝貝的哭聲,像是要把這黎明的天空都給哭碎了。

  她看著趙鐵柱身上那怎麼也止不住的血,慌亂地從兜裡掏出那瓶還沒用完的雲南白藥氣霧劑。

  「我有藥……我有藥!!」

  貝貝踮起腳尖,那是她夠不到的高度。

  她哭喊著讓趙鐵柱蹲下來,然後拿著那瓶小小的噴霧對著趙鐵柱斷臂的傷口拼命地噴。

  「滋滋——滋滋——」

  白色的藥霧噴在那個猙獰恐怖的傷口上,瞬間就被湧出來的熱血衝散了。

  「不流了……求求你不流了……」

  貝貝的小手上全是血,那是趙叔叔的血。

  她想用袖子去擦,想把那些紅色的東西擦乾淨,可越擦越多,越擦越紅。

  「別流了呀!好疼的……叔叔好疼的……」

  貝貝絕望地把空了的藥瓶扔掉,又手忙腳亂地去翻書包想要找創可貼,找止血紗布。

  她把自己帶來的所有現代藥品一股腦地往趙鐵柱懷裡塞,彷彿這樣就能把那隻手變回來就能把那些消失的叔叔變回來。

  「薪火」指揮中心,

  只有貝貝那令人心碎的哭聲,通過擴音器迴蕩在每一個角落。

  李國邦將軍雙手撐在桌面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大屏幕上彈幕已經不再滾動,而是變成了滿屏的白色蠟燭和一句句泣不成聲的留言。

  【五十七去,十三回……這還是敢死隊嗎?這就是送死隊啊……】

  【那個給頂針的小哥哥剛才還在笑啊,說想給他娘做雙新鞋……】

  【趙隊長的手……那是為了掩護兄弟們被鬼子砍掉的吧?】

  【別噴了貝貝……別噴了……那是斷臂啊,雲南白藥止不住的……嗚嗚嗚……】

  就在這時,一隻剩下的大手輕輕按住了貝貝還在忙亂的小手。

  那是趙鐵柱僅存的右手。

  那隻手粗糙有力,上面布滿了老繭和乾涸的血跡,此刻卻溫柔得不可思議。

  「小娃娃,別費勁了。」

  趙鐵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含著一口沙子卻透著一股子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豪氣。

  他緩緩蹲下身,即使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讓他疼得冷汗直冒,但他愣是一聲沒吭。

  趙鐵柱用那隻獨臂輕輕抹去貝貝臉上的淚珠,順便在貝貝白淨的小臉上留下了一道血印子。

  「別哭。」

  趙鐵柱咧開嘴笑了。

  他的牙齒上全是血笑容看起來有些猙獰,但在貝貝眼裡卻比這世上所有的菩薩都要慈悲。

  「叔叔不疼。」

  「真的,一點都不疼。」

  趙鐵柱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左肩,眼神裡竟然閃過一絲狂熱的光芒。

  「痛快!真他孃的痛快!」

  他突然仰起頭對著天空大笑起來,笑聲牽動了傷口,讓他忍不住咳嗽出一口血沫子但他還在笑。

  「娃娃,你知道嗎?」

  「叔叔這隻手,不虧!」

  「老子用這一條胳膊換了三個小鬼子的腦袋!其中一個還是個挎洋刀的軍官!」

  趙鐵柱的眼睛亮得嚇人,那是隻有真正殺紅了眼、將生死置之度外的亡命徒纔有的眼神。

  「賺翻了!哈哈哈哈!老子這輩子做買賣,就這回最賺!」

  他說著環視了一圈身後那十二個同樣渾身浴血、搖搖欲墜的兄弟。

  「還有狗蛋,二柱子,王麻子……」

  趙鐵柱一個個念著那些沒回來的名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但很快又變得高亢起來。

  「他們也沒白死!」

  「剛才咱們五十七把大刀硬是砍翻了鬼子一百多號人!把他們的重機槍陣地給端了!」

  「咱們把鬼子的苦膽都給嚇破了!」

  「值了!都他孃的值了!」

  趙鐵柱猛地站起身,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但他硬是用那把卷刃的大刀撐住地面,像一座巍峨的山峯一樣挺立在晨曦之中。

  他看著哭成淚人的貝貝,伸出獨臂笨拙地敬了一個不標準的軍禮。

  「小娃娃,謝謝你的藥。」

  「但這藥金貴,留著給還能打槍的兄弟用吧。」

  「叔叔這胳膊已經沒了,用不著這麼好的東西。」

  說完他轉過身,看向聞訊趕來的李長官。

  李長官站在臺階上,看著這羣如同血人般的勇士眼眶通紅。

  他大步走下來沒有說話,只是對著趙鐵柱,對著這僅存的十三名勇士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久久不起。

  「長官!」

  趙鐵柱挺直了腰桿,大聲吼道:「敢死隊任務完成!請求歸隊!」

  「只是……」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還沒人領的銅板和燒餅上,那個鐵打的漢子第一次紅了眼圈。

  「只是那些銅板……沒人領了。」

  「那就留給娃娃吧。」

  「讓她替死去的兄弟們,好好看看這……這該死的世道到底能不能變個樣!」

  李長官直起身子,臉上早已是老淚縱橫。

  他緊緊握住趙鐵柱那隻獨臂的手,聲音哽咽。

  「好!好樣的大刀隊!我李某人……替全城的百姓,替四萬萬同胞謝謝你們!」

  「傳令下去!所有敢死隊員記大功!」

  「犧牲的弟兄把名字都給我刻在城牆上!要是這城守不住了就刻在老子的心上!」

  ……

  天,終於徹底亮了。

  但黎明的到來並沒有驅散死亡的陰霾。

  相反,隨著太陽升起日軍的報復性轟炸開始了。

  比之前更加猛烈的炮火,像冰雹一樣砸向這座搖搖欲墜的孤城。

  趙鐵柱他們沒有休息,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就又提著那把卷刃的大刀衝上了最為危急的二道防線。

  貝貝坐在防空洞口,懷裡抱著那個已經空了的雲南白藥瓶子。

  她看著那些叔叔遠去的背影,看著地上那攤還沒幹涸的血跡,眼神裡那種屬於孩童的天真光芒正在一點點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疼的成熟。

  「薪火」指揮中心裡,一位年輕的女研究員捂著嘴哭出了聲。

  「貝貝的眼神……變了。」

  是啊,變了。

  那個只會撒嬌要糖喫的小女孩,在一夜之間被迫長大了。

  她明白了什麼叫犧牲,什麼叫血性。

  明白了為什麼這些叔叔明明那麼疼,卻還能笑得那麼大聲。

  因為他們身後,站著千千萬萬個像她一樣的孩子。

  他們如果不拼命,這火就會燒到孩子的身上。

  「咕嚕嚕……」

  一陣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在防空洞裡響了起來。

  貝貝低下頭,摸了摸自己扁扁的小肚子。

  她餓了。

  不光是她,防空洞裡躲著的幾個傷員還有一直在旁邊守著她的虎子肚子都在叫。

  虎子尷尬地捂著肚子,想從兜裡掏點什麼卻只摸出幾粒乾癟的炒黃豆。

  「貝貝餓了吧?」

  虎子把那幾粒黃豆遞過來,臉上帶著愧疚。

  「先……先墊墊。等打退了鬼子虎子哥去給你找熱乎飯喫。」

  貝貝看著那幾粒還沒指甲蓋大的黃豆,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傷兵。

  他們的嘴脣乾裂起皮眼窩深陷,那是長期飢餓和脫水的樣子。

  李長官之前帶來的壓縮餅乾和肉乾,早就分給了敢死隊和重傷員。

  現在,這座被圍得像鐵桶一樣的臺城已經斷糧兩天了。

  「虎子哥,我不餓。」

  貝貝搖了搖頭,把黃豆推回去。

  「你喫,你要打鬼子,要有力氣。」

  可是她的話音剛落,肚子又更響亮地叫了一聲,在安靜的防空洞裡顯得格外刺耳。

  貝貝的小臉紅了,她委屈地癟了癟嘴。

  真的好餓啊。

  想喫媽媽做的紅燒肉,想喫幼兒園的肉包子,想喫那個會冒熱氣的必勝客……

  她抬起頭,透過防空洞的縫隙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那裡沒有大飛機,只有盤旋的像是禿鷲一樣的敵機。

  「爸爸……」

  貝貝對著手腕上的通訊器,小聲地嗚咽著。

  「貝貝好餓……叔叔們也好餓……」

  「這裡的樹皮都喫光了……我們是不是要餓死在這裡了?」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扎進了李國邦將軍的心裡,也扎進了所有正在關注這場跨時空直播的現代人的心裡。

  餓。

  這對於現代人來說只是一個形容詞,但對於1938的臺城守軍來說卻是比子彈更可怕的敵人。

  李國邦猛地站起身目光如電,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面黃肌瘦的臉龐。

  「餓著肚子,怎麼打仗?!」

  「我們的戰士流了血,難道還要讓他們流著淚餓死嗎?!」

  他抓起紅色的保密電話,對著那頭說道:

  「我是李國邦!」

  「給我接後勤保障部!接無人機作戰旅!」

  「啟動『超時空精確投送』預案!代號——『暖胃』!」

  「在天黑之前我要讓臺城的每一個戰士,每一個百姓都能聞到肉香!」

  「我要讓這頓飯,成為鬼子這輩子見過最絕望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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