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豈曰無舟？十四億同胞為你渡黃河！
那一刻，時間的流速彷彿在黃河的咆哮聲中變得粘稠而滯澀。
李長官跪在滿是泥漿的大堤上雙目充血，死死盯著那在驚濤駭浪中如同一片枯葉般打旋的木盆。
那裡面裝著的不僅僅是一個未滿月的嬰兒，更是這片絕望土地上最後一點尚未熄滅的生命火種。
「沒船了……真的沒船了……」
這位統領過千軍萬馬的鐵血將軍此刻卻像個丟了魂的乞丐，雙手無力地抓撓著堅硬的黃土指甲崩裂鮮血淋漓。
在大自然毀滅性的偉力面前，人力顯得如此渺小。
在這為了阻擋日寇而不得不人為製造的滔天浩劫面前，任何解釋都蒼白得像是給死人唸的經文。
巨浪排空黃龍翻滾，那木盆眼看著就要被捲入一個巨大的渾濁漩渦。
就在這萬念俱灰的瞬間，現代指揮中心裡。
警報聲不再是冰冷的「滴滴」聲，而是變成了如海嘯般洶湧的數據洪流提示音。
屏幕上，代表著「時空能量」的數值正在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曲線垂直飆升！
技術主管的聲音因為極度的亢奮而嘶啞變調：「報告將軍！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但這波動……不是來自系統故障！」
「直播間在線人數破億！全網祈福彈幕每秒鐘超過三千萬條！時空門的負載閾值……被衝破了！！」
李國邦將軍猛地抬頭，看向那塊被無數紅色彈幕覆蓋的大屏幕。
那只有億萬個同樣滾燙的靈魂在同一時刻發出的吶喊——
【給他船！！！】
【老子捐一個月工資！求求你們把船送過去！】
【我們是世界第一造船大國啊！難道連個孩子都救不了嗎？！】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豈曰無舟？十四億人給你造！！】
這股足以撼動時空壁壘的意志，化作了實質的能量。
「轟隆隆——！！！」
天空，裂開了。
不是被閃電撕裂，而是被一股磅礴的偉力硬生生撐開了一道巨大的光門。
大堤上，那些原本已經絕望閉上眼睛的士兵和癱軟在地上的百姓被頭頂突然投下的巨大陰影驚得渾身戰慄。
他們驚恐地抬起頭，以為是神明降下的更嚴酷的懲罰。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窒息了。
只見那滾滾烏雲之下，如下餃子一般憑空墜落下一艘艘龐然大物！
那不是木筏，不是舢板。
那是幾十艘通體塗裝成了偽裝的枯木色，卻擁有著流暢到不可思議的流線型船體的……現代重型衝鋒舟！
「噗通！噗通！噗通！」
衝鋒舟砸落在渾濁的洪水中，激起沖天的水花。
它們沒有像普通的木船那樣被巨浪掀翻，而是像釘子一樣穩穩地浮在了水面上，展現出了令人咋舌的穩定性。
「這……這是神船？！」
李長官張大了嘴巴，渾濁的老淚還掛在臉上，整個人僵硬如石。
與此同時，一個個巨大的防水包裹也隨之落下，精準地掉在岸邊。
包裹自動彈開，露出了裡面整整齊齊的橙紅色物體。
那是救生衣。
是那種在灰暗的洪水昏黃的天空、土黃的大地之間最刺眼溫暖代表著絕對生的希望的……橙紅色！
「爺爺！別愣著了！！」
貝貝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清晰地喊了出來：「大家快穿上那個橘紅色的衣服！那是神仙給的『避水甲』！穿上就不會沉下去啦！」
「虎子哥！快帶人上船！快呀！」
虎子最先反應過來。
他雖然不知道這像梭子一樣的怪船怎麼用，但他相信貝貝，相信那個始終在背後撐著他們的「未來」。
「警衛連！跟老子上！！」
虎子嘶吼著一把抄起兩件救生衣，一件套在自己身上一件裹住貝貝，然後連滾帶爬地衝向離岸邊最近的一艘衝鋒舟。
當虎子跳上船的那一刻，船尾那臺經過偽裝的山葉大馬力舷外機，在上邊貼好的指導下被猛地拉響。
「嗡——！！！！」
一聲如同猛獸咆哮般的引擎轟鳴聲，瞬間蓋過了黃河的怒吼。
在那個年代的人眼中，這簡直就是神跡！
那船屁股後面竟然噴出了一股白浪，沒有槳沒有帆，卻像離弦之箭一樣「嗖」地一下竄了出去！
「快！追上那個木盆！！」
貝貝坐在船頭小手死死抓著扶手，被風吹得睜不開眼卻還在聲嘶力竭地喊著。
衝鋒舟在波峯浪谷間瘋狂跳躍。
此時此刻，那木盆已經被捲到了漩渦的邊緣，只要再過幾秒那還沒來得及看清這世界的嬰兒就會徹底歸於沉寂。
「近了！近了！」
虎子死死把住舵把，雖然是第一次開這種「神船」，但軍人的直覺和救人的本能讓他爆發出了驚人的操控力。
衝鋒舟在水面上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切開巨浪趕在死神揮動鐮刀的前一秒衝到了漩渦邊！
「抓住了！！」
虎子大半個身子探出船舷，那隻布滿老繭和槍傷的大手，如鐵鉗般死死扣住了木盆的邊緣。
「起！！！」
一聲怒吼連人帶盆，被硬生生拽離了死亡的深淵。
「哇——！！！」
離開水面的瞬間，嬰兒再次爆發出響亮的啼哭。
這哭聲不再悽厲，而是充滿了劫後餘生的力量，宣告著生命的頑強。
貝貝撲過去，看著木盆裡那個雖然渾身溼透嚇得發紫卻依然在蹬著小腿的弟弟眼淚譁啦啦地往下掉。
「救到了……嗚嗚嗚……我們救到了……」
岸上。
李長官看著那艘在驚濤駭浪中如履平地的橙色小舟，看著那個被高高舉起的孩子，雙膝一軟再次跪在了地上。
只是這一次他不再是磕頭謝罪，而是仰天長嘯，哭得像個受了委屈終於見到家長的孩子。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華夏啊！！！」
「弟兄們！都他孃的給老子動起來！」
李長官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和泥，拔出配槍指著那些衝鋒舟。
「穿『避水甲』！上『神舟』！」
「給老子救人！！哪怕是把這黃水淘幹了也要把咱們的父老鄉親都撈上來！！」
「是！！！」
幾千名戰士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吼聲。
他們扔掉了沉重的漢陽造穿上了那象徵著希望的橙色救生衣，像下餃子一樣跳上那一艘艘衝鋒舟。
一時間，原本只有死亡咆哮的黃泛區水面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轟鳴聲。
那是幾十條橙色的巨龍，在與黃色的惡龍搏殺！
「看到橘紅色衣服就伸手！不要怕！我們來救你們啦！！」
貝貝舉著大喇叭，聲音雖然稚嫩卻透過傳遍了方圓幾裡的水域。
這是一場跨越了八十年的生死救援。
這是一場用現代科技的硬實力，對那個苦難深重的年代最溫柔的撫慰！
一棵即將被連根拔起的大柳樹上，掛著七八個瑟瑟發抖的村民。
洪水已經漫到了他們的腳脖子，死神正在親吻他們的腳趾。
「嗡——」
一艘衝鋒舟破浪而來，穩穩地停在了樹旁。
「大爺！大娘！快跳！跳到船上來！」
一個年輕的戰士伸出了手，老人們看著這從來沒見過的「鐵船」，看著那些穿著怪異卻滿臉焦急的後生哆哆嗦嗦地伸出了手。
「抓住了！都抓住了！」
一個接著一個，原本已經被閻王爺勾了名字的人被硬生生拉回了人間。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水面上突然冒出一隻枯瘦的手。
那是一雙滿是泥漿青筋暴起的手，正死死地扒著一根浮木。
但即便是在快要沉下去的時候那隻手裡依然緊緊攥著一個溼漉漉的布袋子。
「那邊有人！虎子哥！那邊！」
貝貝眼尖，指著那截沉浮的枯木大喊。
衝鋒舟一個急轉彎衝了過去。
虎子和另外兩名戰士合力才將那個已經喝飽了泥水的老人拖上船。
老人一上船根本顧不上喘氣，而是第一時間趴在船板上哆哆嗦嗦地檢查懷裡的布袋子。
看到袋子沒破他纔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樣癱軟下來，老淚縱橫。
「老鄉，命都要沒了，還護著這破袋子幹啥？」
一個小戰士心疼地給他拍著背。
老人抬起那張溝壑縱橫的臉，眼神渾濁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心顫的執拗。
他顫抖著舉起那個布袋子，聲音微弱如蚊鳴：
「種……這是種子啊……」
「地淹了……房子塌了……都沒了……」
「但這可是能畝產千斤的神種啊……是小神仙給俺們的希望啊……」
「只要人還在，只要種子還在……」
「等水退了俺們還能種……還能活……還能給前線的娃娃們送軍糧啊……」
全船死寂。
貝貝看著那個被老人視若生命甚至比生命還重要的布袋子，那是她從現代帶過去的土豆種子。
她突然明白，為什麼這個民族經歷了五千年的風霜雪雨，經歷了無數次亡國滅種的危機卻始終沒有斷絕。
因為哪怕是被洪水淹沒頭頂，哪怕是身處絕境，華夏人的手裡永遠攥著一顆名叫「希望」的種子。
屏幕前的觀眾，在這一刻集體破防。
【嗚嗚嗚……這就是我們的祖輩啊！】
【沒了地，得留種。這句話太好哭了……他們哪怕死，想的也是以後怎麼活。】
【這就是中華民族的韌性！只要給一點點希望，我們就能在廢墟上重新開出花來！】
救援在繼續。
隨著越來越多的衝鋒舟加入，這片死亡之海竟然奇蹟般地出現了一抹生機。
那穿梭在渾濁黃水中的一道道橙色身影，就像是刺破黑暗的利劍將那些絕望的人們一個又一個地拉回了人間。
太陽快要落山了。
原本應該是最令人恐懼的黑夜即將來臨。
在那個沒有普及照明的年代夜晚的洪水就是吞噬一切的巨獸，一旦天黑還在水裡的人就徹底沒救了。
恐懼，再次像潮水一樣開始在倖存者的心中蔓延。
「天要黑了……看不見了……」
虎子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焦急地拍打著船舷：「還有好多人在水裡……聽！那邊還有哭聲！」
是的，遠處的黑暗中隱隱約約傳來無數求救的呼喊和哭泣。
但在茫茫夜色和滔滔洪水中，根本辨別不清方向。
如果看不見這些現代化的衝鋒舟就是沒頭蒼蠅，甚至可能會撞上水下的廢墟而損毀。
貝貝站起身，從那個已經被掏空的「百寶箱」書包的夾層裡摸出了最後一個現代設備。
一個只有巴掌大，卻擁有著軍事級功率的……
「虎子哥，不怕。」
貝貝的小手緊緊攥著那個黑色的圓筒，奶聲奶氣卻擲地有聲地說道：
「我們有光。」
「我們要把太陽……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