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爺爺別哭,這一片藥頂得上半輩子的修行

上交時空門,萌娃帶先輩看盛世·你要我怎能荔枝·4,645·2026/5/18

高溫,溼熱,腐敗。   洪水的影響暫時被扛住,但這片剛剛經歷過生死浩劫的高地此刻卻像是被扣在一個巨大發酵的蒸籠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   那是淤泥裡的腐屍、被淹死的牲畜,以及數千名難民排洩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綠頭蒼蠅像是黑色的雲霧一樣嗡嗡叫著不知疲倦地落在每一個傷口上,落在每一個還在喘氣的人臉上。   「嘔——」   一聲撕心裂肺的嘔吐聲打破了午後的死寂。   在一個臨時搭建的草棚角落裡,那個昨天才被救上來的五歲小孫子「狗蛋」此刻正蜷縮在母親懷裡劇烈地抽搐著。   他吐出來的不是飯,全是清澈如水的液體,緊接著就是無法控制的下洩。   短短兩個小時,原本還在喝薑茶的孩子眼窩已經深陷下去,皮膚灰敗得像一張舊報紙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大夫!孫神醫!您快來看看啊!」   狗蛋的娘披頭散髮,跪在泥地裡把頭磕得砰砰響:「俺家娃這是咋了?剛才還好好的啊!」   一個背著破舊藥箱、滿頭銀髮的老中醫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他叫孫一針,是這十裡八鄉有名的郎中,也是倖存者裡為數不多的醫生。   孫一針顫抖著手翻開狗蛋的眼皮看了看,又把手搭在孩子滾燙的手腕上。   僅僅兩秒鐘老人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比那死人的臉還要難看。   他猛地縮回手,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嘴脣哆嗦著半天才擠出兩個字。   「霍……霍亂。」   這兩個字一出,周圍幾個原本還在看熱鬧的老兵和難民瞬間像是見了鬼一樣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在這片土地上老百姓不怕窮,不怕累,甚至有時候都不怕死。   但他們怕「瘟」。   大災之後,必有大疫。   史書上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死者枕藉,十室九空,說的就是這東西。   它不長眼,不分男女老少,只要沾上那就是全村絕戶的下場!   「真的是……是那個病?」   李長官帶著警衛連衝了過來,臉上捂著幾層溼布,手裡握著槍眼神裡透著一股絕望的兇狠。   孫一針癱坐在地上,絕望地點了點頭:「上吐下瀉,米泔水樣,脫水驚厥……」   「長官,錯不了。這地氣太毒了水也不乾淨,這是老天爺要收人啊。」   李長官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看著四周那些驚恐的百姓,看著那個還在抽搐的孩子握著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作為指揮官,他知道現在該做什麼。   兵書上寫得清清楚楚:遇大疫,必隔離。若無法救治為保全軍則……棄之。   「警衛連!」   李長官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沙礫:「劃線!把這草棚周圍五十米……封鎖!任何人不許進出!」   「長官!!」   狗蛋的娘發瘋一樣抱緊了孩子:「俺不走!俺娃沒死!」   「他就是喫壞肚子了!你們不能把他扔進『等死坑』啊!」   所謂的隔離區,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年代其實就是「等死區」。   進去了能不能活,全看命硬不硬。   「帶走!!」   李長官紅著眼眶怒吼,心卻在滴血。   他能從幾十萬鬼子的包圍圈裡突圍,能狠下心見證炸開黃河大堤。   可面對這看不見摸不著的瘟神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如果不隔離這一船船好不容易救上來的人全得死!   「不要抓弟弟!」   就在幾個士兵流著淚要去拉扯那對母子時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像炮彈一樣衝了進來,張開雙臂擋在了草棚前。   是貝貝。   她剛剛睡醒,臉上還帶著壓出來的紅印子。   她聽不懂什麼是霍亂什麼是隔離,她只知道這些叔叔要把那個昨天才喫到大白兔奶糖的弟弟扔掉。   「貝貝!快回來!」   虎子嚇得魂飛魄散,不顧一切地就要衝進去抱貝貝:「那裡髒!有毒氣!會死人的!」   「我不!」   貝貝倔強地站在那裡,小手緊緊護著身後的母子。   「弟弟只是肚肚痛!喫藥藥就好啦!為什麼要扔掉他!」   「喫藥?」   孫一針苦笑著搖搖頭,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淚水。   「娃娃啊,這哪有藥啊……我的草藥都溼了。」   「再說……就算是幹的,這霍亂來勢洶洶中藥起效慢,根本攔不住這鬼門關啊。」   「九死一生……九死一生啊。」   老人喃喃自語,彷彿已經看到了遍地屍骸的慘狀。   現代,「薪火」指揮中心。   警報聲早已響徹大廳。醫療專家組早已就位,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痛苦呻吟的病患。   「霍亂弧菌,典型症狀。」   首席傳染病專家推了推眼鏡,聲音冷靜而堅定:「在那個年代是絕症,但在我們這裡只需要最基礎的治療手段。」   「不是絕症!」   李國邦將軍對著麥克風,聲音沉穩有力穿透時空傳到了貝貝的耳邊。   「貝貝,告訴那個老爺爺,我們有藥。最好的藥。」   「空投艙已就位!抗生素、補液鹽、淨水片、漂白粉……全飽和式投放!」   1938,那個充滿腐臭味的高地上。   貝貝突然不哭了,她按了按耳朵裡的那個小星星耳塞,那是爸爸和將軍爺爺的聲音。   「爺爺說,弟弟不會死。」   貝貝從那個癟癟的小書包裡像是變魔術一樣掏出了一個密封的白色小塑料瓶。   那是「諾氟沙星」。   而在不遠處的空地上空氣突然扭曲,幾個巨大的白色醫療箱憑空出現重重地砸在泥濘裡。   「虎子哥!快去搬箱子!」   貝貝小臉上滿是嚴肅:「箱子裡有把水變乾淨的魔法片,還有能把細菌怪獸殺死的白藥片!」   孫一針愣住了,他看著貝貝手裡那個精緻的小瓶子,又看了看那些憑空出現的箱子。   「這……這是何物?」   貝貝擰開瓶蓋,倒出一粒白色的膠囊。   在陽光下那膠囊白得耀眼,乾淨得和這個滿是汙泥的世界格格不入。   「這是神仙藥。」   貝貝把膠囊遞給孫一針:「爺爺,你把它給弟弟喫下去。」   「將軍爺爺說了,喫下去蟲子就死啦!」   孫一針顫巍巍地接過那粒膠囊。   太輕了。輕得像是一片羽毛。   他這一輩子背著幾十斤的藥箱,翻山越嶺去採藥。   熬了一輩子的黑苦湯藥,卻從未見過如此精緻、如此純淨的藥物。   「這……這真的能行?」   孫一針有些不敢相信,這可是要命的瘟疫啊,就這麼一個小小的東西能鎮得住?   「試!!」   李長官大步走過來,一把抓過膠囊親自掰開狗蛋的嘴就著半碗涼水灌了下去。   「死馬當活馬醫!總比等死強!」   與此同時,虎子帶著人打開了那些空投箱。   一股刺鼻但讓人心安的味道飄散開來,那是漂白粉的味道,是現代文明對原始病菌的降維打擊。   「把這個白粉粉灑在地上!灑在便便上!哪裡臭灑哪裡!」   貝貝按照耳機裡的指示大聲喊道。   「把這個小藥片扔進水缸裡!等一個小時水變清了再喝!」   一場跨越時空的防疫戰在這片高地上打響了。   沒有複雜的儀式,沒有跳大神的符水。   只有最簡單、最粗暴也最有效的科學。   白色的漂白粉像雪花一樣覆蓋了汙穢的排洩物,刺鼻的味道蓋過了屍臭。   渾濁的黃河水裡被扔進了淨水片和明礬,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那碗原本全是泥沙的「黃湯」竟然肉眼可見地沉澱變清,最後變得透亮。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草棚裡的狗蛋。   孫一針跪在孩子身邊手指搭在脈搏上,一刻也不敢鬆開。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水,順著花白的眉毛滴進眼睛裡辣得生疼。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太陽漸漸西斜,把高地染成了一片血紅。   突然,原本昏迷不醒的狗蛋眼皮動了動。   「娘……」   一聲微弱如同蚊吶的呼喚,在這死寂的草棚裡顯得格外清晰。   「俺……俺餓。」   孫一針的手猛地一抖,他不敢置信地再次確認脈象。   原本細若遊絲快要斷絕的脈搏此刻竟然雖然微弱卻穩穩地跳動了起來!   不吐了不瀉了,燒也退了。   閻王爺的勾魂索,斷了!   「活了……活了!!」   孫一針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他卻顧不上這些,舉著雙手像個瘋子一樣大喊大叫:「退燒了!脈穩了!活過來了!!」   「譁——!!」   整個隔離區外圍,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狗蛋的娘抱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那是劫後餘生的哭聲。   李長官手裡的槍「啪」地一聲掉在地上,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靠著木樁身子軟得像灘泥。   「神藥……真的是神藥啊……」   孫一針跌跌撞撞地走到貝貝面前。   他看著貝貝手裡那個還剩下大半瓶的諾氟沙星,看著旁邊箱子裡成堆的抗生素和淨水片。   突然這位行醫五十年、救人無數的老中醫「噗通」一聲,對著那個才四的孩子重重地跪了下去。   「爺爺!你幹什麼呀!」   貝貝嚇壞了,趕緊去拉他。   「別動!讓爺爺跪!」   孫一針老淚縱橫,他顫抖著從貝貝手裡捧過那粒小小的膠囊像是捧著傳國玉璽。   「娃娃啊……你不懂,你不懂啊。」   孫一針哭得像個孩子,聲音嘶啞而悲涼。   「老頭子我學了一輩子的醫,背了半輩子的湯頭歌,自以為能懸壺濟世。」   「可面對這瘟神,我除了看著鄉親們死什麼都做不了。」   「這一片藥……僅僅就是這麼一片指甲蓋大小的藥啊……」   「它頂得上老頭子我半輩子的修行!頂得上這世間千萬副苦湯藥啊!」   老中醫把頭深深地埋進滿是漂白粉味道的泥土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華夏有救了……只要有這藥咱們的兵,咱們的娃再也不用因為拉肚子就沒命了……」   「敢問上蒼!這可是……未來我華夏子孫造出來的藥?」   貝貝聽不懂那麼深奧的話,但她感受到了老爺爺的激動。   她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孫一針滿是白髮的頭。   「是呀爺爺。」   貝貝奶聲奶氣,卻無比驕傲地說道:「未來的醫院裡這種藥好多好多的,醫生叔叔說這都是普通藥,專門打敗細菌大壞蛋的。」   「普通藥……好一個普通藥……」   孫一針仰天長笑,笑中帶淚。   「好啊!好!」   「為了這『普通』二字,為了後世子孫生病有藥喫咱們現在受這點苦……值了!!」   現代,「薪火」指揮中心。   「他們把這種最基礎的抗生素當成神藥當成半輩子的修行。」   專家哽咽道:「可這在我們的時代只是藥店裡的一種常見藥。」   「這其中的差距是無數科學家、無數醫生幾代人的心血啊。」   李國邦將軍點了點頭,目光如炬:「告訴先輩們這藥,管夠!」   「只要還有一口氣,我們就一定要把他們從鬼門關拉回來!」   夜幕降臨。   有了淨水片,有了抗生素死亡的陰霾終於從這片高地上散去。   篝火點燃了,雖然大家還是又冷又餓,但眼神裡卻有了光。   那是對生的渴望,也是對勝利的信心。   瘟疫的源頭被掐滅了,但戰爭並沒有結束。   李長官站在高地邊緣,拿著貝貝帶來的紅外望遠鏡望著遠處漆黑一片的水面。   那是黃泛區的核心地帶,水深已經超過了幾米。   而在那片渾濁的水域裡,同樣困著一羣人,日軍的機械化師團。   雖然洪水衝垮了他們的陣型淹死了不少人,但鬼子的主力依然還在。   他們依託著沒被淹沒的高地和未翻沉的汽艇,正在重新集結企圖等待水退後繼續進攻。   「長官,看什麼呢?」   虎子湊過來,手裡端著一碗剛用漂白粉淨化過的水。   李長官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笑意。   那笑容,就像是獵人看到了落入陷阱的野獸。   「虎子,你說.....這鬼子變成了落水狗咱們該不該打?」   「打啊!必須打!」   虎子把碗一摔:「趁他病要他命!可是長官咱們沒船啊。」   「這船雖然快但也沒裝大炮啊,怎麼打鬼子的鐵皮船?」   「誰說要用炮打了?」   李長官轉過身,看向貝貝身邊的那個空投箱。   剛才除了藥品,還下來了幾個黑色的大傢伙。   貝貝說是「潛水服」,說是給叔叔們下水捉魚用的。   「貝貝說,那玩意兒穿上能在水底下憋氣好幾個鐘頭,還能像魚一樣快。」   李長官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讓人膽寒的寒光:「小鬼子不是仗著船堅炮利嗎?在這黃泥湯子裡老子倒要看看,是他們的炮厲害還是咱們的『水鬼』厲害!」   「傳令特務營!挑三十個水性最好的弟兄!」   「今晚,咱們不下網捉魚。」   「咱們……去捉鬼!

高溫,溼熱,腐敗。

  洪水的影響暫時被扛住,但這片剛剛經歷過生死浩劫的高地此刻卻像是被扣在一個巨大發酵的蒸籠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

  那是淤泥裡的腐屍、被淹死的牲畜,以及數千名難民排洩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綠頭蒼蠅像是黑色的雲霧一樣嗡嗡叫著不知疲倦地落在每一個傷口上,落在每一個還在喘氣的人臉上。

  「嘔——」

  一聲撕心裂肺的嘔吐聲打破了午後的死寂。

  在一個臨時搭建的草棚角落裡,那個昨天才被救上來的五歲小孫子「狗蛋」此刻正蜷縮在母親懷裡劇烈地抽搐著。

  他吐出來的不是飯,全是清澈如水的液體,緊接著就是無法控制的下洩。

  短短兩個小時,原本還在喝薑茶的孩子眼窩已經深陷下去,皮膚灰敗得像一張舊報紙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大夫!孫神醫!您快來看看啊!」

  狗蛋的娘披頭散髮,跪在泥地裡把頭磕得砰砰響:「俺家娃這是咋了?剛才還好好的啊!」

  一個背著破舊藥箱、滿頭銀髮的老中醫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他叫孫一針,是這十裡八鄉有名的郎中,也是倖存者裡為數不多的醫生。

  孫一針顫抖著手翻開狗蛋的眼皮看了看,又把手搭在孩子滾燙的手腕上。

  僅僅兩秒鐘老人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比那死人的臉還要難看。

  他猛地縮回手,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嘴脣哆嗦著半天才擠出兩個字。

  「霍……霍亂。」

  這兩個字一出,周圍幾個原本還在看熱鬧的老兵和難民瞬間像是見了鬼一樣連滾帶爬地往後退。

  在這片土地上老百姓不怕窮,不怕累,甚至有時候都不怕死。

  但他們怕「瘟」。

  大災之後,必有大疫。

  史書上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死者枕藉,十室九空,說的就是這東西。

  它不長眼,不分男女老少,只要沾上那就是全村絕戶的下場!

  「真的是……是那個病?」

  李長官帶著警衛連衝了過來,臉上捂著幾層溼布,手裡握著槍眼神裡透著一股絕望的兇狠。

  孫一針癱坐在地上,絕望地點了點頭:「上吐下瀉,米泔水樣,脫水驚厥……」

  「長官,錯不了。這地氣太毒了水也不乾淨,這是老天爺要收人啊。」

  李長官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看著四周那些驚恐的百姓,看著那個還在抽搐的孩子握著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作為指揮官,他知道現在該做什麼。

  兵書上寫得清清楚楚:遇大疫,必隔離。若無法救治為保全軍則……棄之。

  「警衛連!」

  李長官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沙礫:「劃線!把這草棚周圍五十米……封鎖!任何人不許進出!」

  「長官!!」

  狗蛋的娘發瘋一樣抱緊了孩子:「俺不走!俺娃沒死!」

  「他就是喫壞肚子了!你們不能把他扔進『等死坑』啊!」

  所謂的隔離區,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年代其實就是「等死區」。

  進去了能不能活,全看命硬不硬。

  「帶走!!」

  李長官紅著眼眶怒吼,心卻在滴血。

  他能從幾十萬鬼子的包圍圈裡突圍,能狠下心見證炸開黃河大堤。

  可面對這看不見摸不著的瘟神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如果不隔離這一船船好不容易救上來的人全得死!

  「不要抓弟弟!」

  就在幾個士兵流著淚要去拉扯那對母子時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像炮彈一樣衝了進來,張開雙臂擋在了草棚前。

  是貝貝。

  她剛剛睡醒,臉上還帶著壓出來的紅印子。

  她聽不懂什麼是霍亂什麼是隔離,她只知道這些叔叔要把那個昨天才喫到大白兔奶糖的弟弟扔掉。

  「貝貝!快回來!」

  虎子嚇得魂飛魄散,不顧一切地就要衝進去抱貝貝:「那裡髒!有毒氣!會死人的!」

  「我不!」

  貝貝倔強地站在那裡,小手緊緊護著身後的母子。

  「弟弟只是肚肚痛!喫藥藥就好啦!為什麼要扔掉他!」

  「喫藥?」

  孫一針苦笑著搖搖頭,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淚水。

  「娃娃啊,這哪有藥啊……我的草藥都溼了。」

  「再說……就算是幹的,這霍亂來勢洶洶中藥起效慢,根本攔不住這鬼門關啊。」

  「九死一生……九死一生啊。」

  老人喃喃自語,彷彿已經看到了遍地屍骸的慘狀。

  現代,「薪火」指揮中心。

  警報聲早已響徹大廳。醫療專家組早已就位,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屏幕上那些痛苦呻吟的病患。

  「霍亂弧菌,典型症狀。」

  首席傳染病專家推了推眼鏡,聲音冷靜而堅定:「在那個年代是絕症,但在我們這裡只需要最基礎的治療手段。」

  「不是絕症!」

  李國邦將軍對著麥克風,聲音沉穩有力穿透時空傳到了貝貝的耳邊。

  「貝貝,告訴那個老爺爺,我們有藥。最好的藥。」

  「空投艙已就位!抗生素、補液鹽、淨水片、漂白粉……全飽和式投放!」

  1938,那個充滿腐臭味的高地上。

  貝貝突然不哭了,她按了按耳朵裡的那個小星星耳塞,那是爸爸和將軍爺爺的聲音。

  「爺爺說,弟弟不會死。」

  貝貝從那個癟癟的小書包裡像是變魔術一樣掏出了一個密封的白色小塑料瓶。

  那是「諾氟沙星」。

  而在不遠處的空地上空氣突然扭曲,幾個巨大的白色醫療箱憑空出現重重地砸在泥濘裡。

  「虎子哥!快去搬箱子!」

  貝貝小臉上滿是嚴肅:「箱子裡有把水變乾淨的魔法片,還有能把細菌怪獸殺死的白藥片!」

  孫一針愣住了,他看著貝貝手裡那個精緻的小瓶子,又看了看那些憑空出現的箱子。

  「這……這是何物?」

  貝貝擰開瓶蓋,倒出一粒白色的膠囊。

  在陽光下那膠囊白得耀眼,乾淨得和這個滿是汙泥的世界格格不入。

  「這是神仙藥。」

  貝貝把膠囊遞給孫一針:「爺爺,你把它給弟弟喫下去。」

  「將軍爺爺說了,喫下去蟲子就死啦!」

  孫一針顫巍巍地接過那粒膠囊。

  太輕了。輕得像是一片羽毛。

  他這一輩子背著幾十斤的藥箱,翻山越嶺去採藥。

  熬了一輩子的黑苦湯藥,卻從未見過如此精緻、如此純淨的藥物。

  「這……這真的能行?」

  孫一針有些不敢相信,這可是要命的瘟疫啊,就這麼一個小小的東西能鎮得住?

  「試!!」

  李長官大步走過來,一把抓過膠囊親自掰開狗蛋的嘴就著半碗涼水灌了下去。

  「死馬當活馬醫!總比等死強!」

  與此同時,虎子帶著人打開了那些空投箱。

  一股刺鼻但讓人心安的味道飄散開來,那是漂白粉的味道,是現代文明對原始病菌的降維打擊。

  「把這個白粉粉灑在地上!灑在便便上!哪裡臭灑哪裡!」

  貝貝按照耳機裡的指示大聲喊道。

  「把這個小藥片扔進水缸裡!等一個小時水變清了再喝!」

  一場跨越時空的防疫戰在這片高地上打響了。

  沒有複雜的儀式,沒有跳大神的符水。

  只有最簡單、最粗暴也最有效的科學。

  白色的漂白粉像雪花一樣覆蓋了汙穢的排洩物,刺鼻的味道蓋過了屍臭。

  渾濁的黃河水裡被扔進了淨水片和明礬,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那碗原本全是泥沙的「黃湯」竟然肉眼可見地沉澱變清,最後變得透亮。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草棚裡的狗蛋。

  孫一針跪在孩子身邊手指搭在脈搏上,一刻也不敢鬆開。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水,順著花白的眉毛滴進眼睛裡辣得生疼。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太陽漸漸西斜,把高地染成了一片血紅。

  突然,原本昏迷不醒的狗蛋眼皮動了動。

  「娘……」

  一聲微弱如同蚊吶的呼喚,在這死寂的草棚裡顯得格外清晰。

  「俺……俺餓。」

  孫一針的手猛地一抖,他不敢置信地再次確認脈象。

  原本細若遊絲快要斷絕的脈搏此刻竟然雖然微弱卻穩穩地跳動了起來!

  不吐了不瀉了,燒也退了。

  閻王爺的勾魂索,斷了!

  「活了……活了!!」

  孫一針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他卻顧不上這些,舉著雙手像個瘋子一樣大喊大叫:「退燒了!脈穩了!活過來了!!」

  「譁——!!」

  整個隔離區外圍,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狗蛋的娘抱著孩子哭得撕心裂肺,那是劫後餘生的哭聲。

  李長官手裡的槍「啪」地一聲掉在地上,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靠著木樁身子軟得像灘泥。

  「神藥……真的是神藥啊……」

  孫一針跌跌撞撞地走到貝貝面前。

  他看著貝貝手裡那個還剩下大半瓶的諾氟沙星,看著旁邊箱子裡成堆的抗生素和淨水片。

  突然這位行醫五十年、救人無數的老中醫「噗通」一聲,對著那個才四的孩子重重地跪了下去。

  「爺爺!你幹什麼呀!」

  貝貝嚇壞了,趕緊去拉他。

  「別動!讓爺爺跪!」

  孫一針老淚縱橫,他顫抖著從貝貝手裡捧過那粒小小的膠囊像是捧著傳國玉璽。

  「娃娃啊……你不懂,你不懂啊。」

  孫一針哭得像個孩子,聲音嘶啞而悲涼。

  「老頭子我學了一輩子的醫,背了半輩子的湯頭歌,自以為能懸壺濟世。」

  「可面對這瘟神,我除了看著鄉親們死什麼都做不了。」

  「這一片藥……僅僅就是這麼一片指甲蓋大小的藥啊……」

  「它頂得上老頭子我半輩子的修行!頂得上這世間千萬副苦湯藥啊!」

  老中醫把頭深深地埋進滿是漂白粉味道的泥土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華夏有救了……只要有這藥咱們的兵,咱們的娃再也不用因為拉肚子就沒命了……」

  「敢問上蒼!這可是……未來我華夏子孫造出來的藥?」

  貝貝聽不懂那麼深奧的話,但她感受到了老爺爺的激動。

  她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孫一針滿是白髮的頭。

  「是呀爺爺。」

  貝貝奶聲奶氣,卻無比驕傲地說道:「未來的醫院裡這種藥好多好多的,醫生叔叔說這都是普通藥,專門打敗細菌大壞蛋的。」

  「普通藥……好一個普通藥……」

  孫一針仰天長笑,笑中帶淚。

  「好啊!好!」

  「為了這『普通』二字,為了後世子孫生病有藥喫咱們現在受這點苦……值了!!」

  現代,「薪火」指揮中心。

  「他們把這種最基礎的抗生素當成神藥當成半輩子的修行。」

  專家哽咽道:「可這在我們的時代只是藥店裡的一種常見藥。」

  「這其中的差距是無數科學家、無數醫生幾代人的心血啊。」

  李國邦將軍點了點頭,目光如炬:「告訴先輩們這藥,管夠!」

  「只要還有一口氣,我們就一定要把他們從鬼門關拉回來!」

  夜幕降臨。

  有了淨水片,有了抗生素死亡的陰霾終於從這片高地上散去。

  篝火點燃了,雖然大家還是又冷又餓,但眼神裡卻有了光。

  那是對生的渴望,也是對勝利的信心。

  瘟疫的源頭被掐滅了,但戰爭並沒有結束。

  李長官站在高地邊緣,拿著貝貝帶來的紅外望遠鏡望著遠處漆黑一片的水面。

  那是黃泛區的核心地帶,水深已經超過了幾米。

  而在那片渾濁的水域裡,同樣困著一羣人,日軍的機械化師團。

  雖然洪水衝垮了他們的陣型淹死了不少人,但鬼子的主力依然還在。

  他們依託著沒被淹沒的高地和未翻沉的汽艇,正在重新集結企圖等待水退後繼續進攻。

  「長官,看什麼呢?」

  虎子湊過來,手裡端著一碗剛用漂白粉淨化過的水。

  李長官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笑意。

  那笑容,就像是獵人看到了落入陷阱的野獸。

  「虎子,你說.....這鬼子變成了落水狗咱們該不該打?」

  「打啊!必須打!」

  虎子把碗一摔:「趁他病要他命!可是長官咱們沒船啊。」

  「這船雖然快但也沒裝大炮啊,怎麼打鬼子的鐵皮船?」

  「誰說要用炮打了?」

  李長官轉過身,看向貝貝身邊的那個空投箱。

  剛才除了藥品,還下來了幾個黑色的大傢伙。

  貝貝說是「潛水服」,說是給叔叔們下水捉魚用的。

  「貝貝說,那玩意兒穿上能在水底下憋氣好幾個鐘頭,還能像魚一樣快。」

  李長官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讓人膽寒的寒光:「小鬼子不是仗著船堅炮利嗎?在這黃泥湯子裡老子倒要看看,是他們的炮厲害還是咱們的『水鬼』厲害!」

  「傳令特務營!挑三十個水性最好的弟兄!」

  「今晚,咱們不下網捉魚。」

  「咱們……去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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