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這一刀,祭奠黃河底下的亡靈
黃泛區的夜不僅黑,還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溼冷。
那渾濁的洪水中似乎每時每刻都迴蕩著悽厲的風聲,像是無數冤魂在水底掙扎哭嚎。
在一處隱蔽的蘆葦蕩後,三十名特務營精選出來的「水鬼」正靜靜地立在齊腰深的泥水裡。
他們身上沒有穿那身破舊的灰布軍裝,而是裹著一層從未見過的黑色緊身衣。
那衣服像是有生命一樣,緊緊吸附在他們精瘦的肌肉上,將人體的熱量死死鎖住。
每個人的背上都背著一個像小炸彈一樣的黑色推進器,手裡握著的不是漢陽造,而是一把把在夜色中散發著幽幽寒光的特種戰術匕首。
這是來自未來的饋贈,全套水下特戰裝備。
「叔叔,這個叫『小飛魚』。」
貝貝蹲在岸邊的泥地裡,小手拍了拍一名戰士背上的推進器,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股認真勁兒。
「只要按一下這個開關你在水裡就能像魚一樣嗖嗖地遊,大鯊魚都追不上你哦!」
戰士回過頭,那張塗滿了鍋底灰的臉上露出一口白牙,眼神裡卻透著一股子讓夜色都為之戰慄的狠厲。
「貝貝放心,叔叔不當魚。」
」今晚叔叔當鬼,要那羣傢伙性命的鬼。」
李長官站在岸邊,手裡的菸捲已經滅了很久他卻沒有扔,只是死死地攥著。
他看著這三十個即將沒入水中的兄弟,聲音沙啞。
「弟兄們,前面的水窪子裡困著鬼子的一個聯隊。」
「他們有船,有罐頭,還在那兒等著水退了繼續殺咱們的百姓。」
「這一仗不開槍,不許發出聲音。」
「你們手裡的刀是後世子孫給咱們磨好的,快,利,不沾血。」
李長官頓了頓,眼眶突然紅了,他指著那渾濁咆哮的黃河水,聲音顫抖地吼道:
「看看這水!底下埋的是咱數以萬計父老鄉親啊!那是咱們的爹孃,咱們的娃!」
「今晚,你們就是這黃河裡的冤魂!是向鬼子索命的無常!」
「去吧!告訴那幫畜生!」
「這華夏的水他們喝不起!這華夏的命他們償不完!」
「是!!!」
三十條漢子發出了低沉的咆哮,那是壓抑在喉嚨深處的龍吟。
「噗通、噗通……」
沒有激起多大的浪花,三十個黑色的身影如同幽靈一般滑入水中。
水下是一片死寂的世界。
戰士咬著呼吸嘴,感受著那股渾濁的泥湯包裹全身。
以往下水那是刺骨的寒冷和體力的透支,但今天這身黑色的「神皮」像是一層鎧甲護住了他的體溫。
他伸出手指,輕輕按下了推進器的開關。
「嗡——」
一股極微弱的震動從背後傳來,緊接著一股巨大的推力瞬間將他推了出去。
快!太快了!
戰士瞪大了眼睛,隔著潛水鏡看著渾濁的水底飛速後退。
他感覺自己真的變成了一條在黃河裡修煉千年的龍,在這泥沙俱下的濁流中肆意穿梭。
這就是未來的力量嗎?
戰士握緊了手裡那把沉甸甸的匕首。那刀刃上刻著兩個細小的漢字。
「雪狼」。
那是未來最精銳部隊的佩刀,削鐵如泥。
……
三裡外,日軍臨時駐紮的高地上。
幾堆篝火燒得正旺,鬼子兵們圍坐在火堆旁,烘烤著溼透的軍服。
雖然遭遇了大水損失了部分重裝備和人員,但他們依然保持著那種令人生厭的傲慢。
幾艘滿載彈藥和燃料的汽艇停泊在岸邊,隨著水波起伏。
「八嘎!這該死的大水!」
一名日軍少佐狠狠地把手裡的清酒瓶子摔在泥地裡,醉醺醺地罵道。
「支那人真是瘋了,竟然決堤!等水退了我要把剩下的支那豬統統殺光!」
旁邊的幾個鬼子兵發出一陣猥瑣的鬨笑。
「長官放心,支那軍隊沒有船,他們只能像老鼠一樣看著我們。等明天補給到了我們就進攻!」
而在離他們不到五十米的水面上,三十雙冰冷的眼睛正透過渾濁的浪花,死死地盯著這羣狂歡的野獸。
戰士浮出水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看到了那個正在叫囂的少佐,也看到了岸邊那堆積如山的物資。
更看到了在營地邊緣的一棵枯樹上,掛著的一具小小的屍體。
那是一個沒來得及跑掉的娃娃,被鬼子當成了練刺刀的靶子,此時正孤零零地在風中飄蕩。
那一瞬間戰士的心臟猛地收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他想起了白天那個以為薑茶是孟婆湯的小女孩,想起了大堤決口時那個在木盆裡哭泣的嬰兒。
想起了......被水衝走的無數張臉孔。
「畜生……」
戰士在心裡默唸,淚水彷彿混著黃河水流進嘴裡,苦澀得讓人發瘋。
這一刀,不是為了殺敵。
是為了復仇。
戰士打了個手勢,三十個「水鬼」悄無聲息地向著岸邊潛去。
一名日軍哨兵正站在船旁看風景,嘴裡哼著家鄉的小調。
突然,他感覺腳下的水面似乎動了一下。
還沒等他低頭看清一隻覆蓋著黑色橡膠的大手猛地破水而出,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腳踝!
「納尼……」
哨兵的驚呼還沒出口,那股巨大的力量瞬間將他整個人拖入了水中。
「咕嚕嚕……」
水面上冒起一串氣泡,緊接著泛起了一抹殷紅。
幾秒鐘後,一切歸於平靜。
只有那艘汽艇還在微微晃動,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殺戮,才剛剛開始。
所有人像一條黑色的鯊魚,借著推進器的力量瞬間躍上船的甲板,動作快得甚至在視網膜上留下了殘影。
那些來自未來的戰術匕首,在月光下劃出一道悽美的冷弧。
「噗嗤!」
利刃切入皮肉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一名正在搬運彈藥的鬼子只覺得脖子一涼,想喊,卻發現聲帶已經被切斷了。
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噴灑在冰冷的彈藥箱上。
「水……水鬼!!!」
終於,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了夜空。
整個日軍營地瞬間炸了鍋。
「敵襲!敵襲!」
「在水裡!他們在水裡!」
無數手電筒的光柱瘋狂地掃向水面,機槍開始盲目地掃射。
可是,沒用。
那些黑色的身影太快了,也太靈活了。
他們一擊得手立刻潛入水中,借著推進器的超高機動性瞬間轉移到幾十米開外。
在鬼子的眼裡,這根本不是人在戰鬥。
這分明就是從黃河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們神出鬼沒,刀刀致命。
上一秒還在船頭割斷哨兵的喉嚨,下一秒就已經潛入水底鑿穿了船底。
「轟!轟!」
幾聲悶響從水下傳來。
那是特戰隊員用匕首割斷了輸油管,又把集束手榴彈塞進了汽艇的發動機艙。
火光沖天而起!
十幾艘汽艇像是連環炮一樣接連爆炸,燃燒的燃油漂浮在水面上,將整片水域變成了一片火海。
那些平日裡不可一世的「皇軍」,此刻像是一羣被開水燙了的螞蟻在岸邊絕望地尖叫、奔跑。
有人被大火點燃慘叫著跳進水裡,卻被水下的「水鬼」一把拖進深淵再也沒浮上來。
現代,「薪火」指揮中心。
大屏幕上,貝貝的平板電腦正通過無人機視角,實時轉播著這場一邊倒的屠殺。
沒有一個人說話。
只有李國邦將軍那粗重的呼吸聲在迴蕩。
這不僅是一場戰鬥。
這是一種宣洩。
是積壓了百年的屈辱,在這一刻得到了最淋漓盡致的釋放。
屏幕上,一個特寫鏡頭捕捉到了那名戰士。
他渾身溼透站在一艘正在下沉的船上。火光映照著他那張滿是油彩和血汙的臉。
他沒有撤退,而是轉過身面向著那滾滾東流的黃河水,看著那片吞噬了無數生靈的黑暗。
只見緩緩舉起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匕首,對著虛空,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爹!娘!鄉親們!」
戰士嘶吼著,聲音穿透了爆炸聲和慘叫聲:
「看到了嗎!兒子給你們報仇了!!」
「這幫畜生下去了!你們在那邊……別怕了!!」
這一幕,讓直播間裡的億萬觀眾瞬間淚崩。
【這一刀太痛快了!】
【那不是殺戮,那是祭奠啊!】
【大夥,你們聽到了嗎?咱們的隊伍給你們討債來了!】
【那個戰士流淚了……他殺得越狠,心裡越苦啊……】
黎明,悄然而至。
日軍的營地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大火還在燃燒,但已經沒有了活人的氣息。
那支曾叫囂著要踏平中原的聯隊,在這一夜之間被三十個「水鬼」徹底送進了地獄。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在滿是硝煙的水面上時三十個黑色的身影疲憊地爬上了岸。
他們脫下潛水面罩,露出一張張年輕卻滄桑的臉。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慶祝。
他們只是默默地坐在泥地裡,看著那渾濁的河水發呆。
貝貝邁著小短腿跑了過去。
她手裡拿著一塊幹毛巾墊著腳尖,輕輕地給虎子擦去臉上的血跡。
「叔叔不哭。」
貝貝的小手暖暖的,貼在虎子冰冷的臉上:「壞蛋都打跑了,以後咱們也不用怕水了。」
戰士一把抱住貝貝,把頭埋在這個四歲孩子的肩膀上,無聲地哽咽起來。
這個殺人如麻、剛才還在水裡像死神一樣的漢子此刻卻哭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贏了。
可是那些被水衝走的家,那些死去的親人再也回不來了。
李長官站在高地上看著這一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
這一仗打出了威風,打出了華夏軍人的血性。
但更難的仗,還在後頭。
不是跟鬼子打,而是跟這絕望的日子打,跟這就快要斷了的「魂」打。
「長官!」
一名通訊兵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電報:「紅星那邊發來急電!」
李長官接過電報,掃了一眼,原本凝重的神色微微一震。
電報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倭寇可殺,家園可毀,唯華夏之文脈、民族之精魂不可斷。」
「難民既安,當務之急.....」
「辦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