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先生,這是未來的家
這或許是歷史上最安靜,卻又最震耳欲聾的一刻。
現代,「薪火」指揮中心。
李國邦將軍早已淚流滿面,他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對著全體工作人員吼道。
「全體起立!歡迎先生....回家!!」
「嗡——」
一股肉眼不可見的能量波動瞬間席捲了這間狹小的鬥室。
原本貼滿作戰地圖、畫滿紅色箭頭的牆壁突然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
那種令人窒息的黴味消失了,窗外屬於維多利亞港特有的鹹濕海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凜冽乾燥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清冽氣息。
那是京城的晨風。
宋先生只覺得眼前一花,腳下的地板彷彿消失了。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那雙在暗夜裡縫補了無數個日夜的眼睛瞬間失去了焦距。
「這……這是?」
她下意識地想要尋找掩體,因為在她那個年代如此開闊的地方往往意味著日寇轟炸機的活靶子。
可是,沒有人跑。
這裡是一片巨大到讓她無法想像的廣場。
腳下是平整堅硬的石板,遠處是巍峨莊嚴的城樓。
而在那城樓之上,掛著的那幅畫像……
宋先生的身子猛地一震,那是……
還沒等她看清,一陣整齊劃一如同驚雷般的腳步聲從金水橋那頭傳了過來。
「咔!咔!咔!」
宋先生本能地抓緊了貝貝的手,指尖冰涼:「孩子,是……是哪裡的軍隊?快躲起來!」
在她的記憶裡,這樣精銳的腳步聲往往屬於那個穿著土黃色軍裝把刺刀對準百姓的強盜。
「奶奶不怕!」
貝貝挺起小胸脯,一臉驕傲地指著那支正在走來的隊伍。
「那是我們的解放軍叔叔!他們是來升旗的!」
升旗?
宋先生愣住了。
她看著那一排排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堅毅如鐵的年輕戰士。
他們手裡握著的鋼槍鋥亮,他們的軍靴把大地踏得震天響。
但那股殺氣不是衝著百姓的,而是衝著蒼穹衝著一切敢於來犯之敵的!
「向國旗——敬禮!!」
一聲令下,響徹雲霄。
原本喧鬧的廣場瞬間死寂,數萬名圍觀的羣眾,無論男女老少在這一刻全部肅立。
宋先生看到,在她的身邊站著幾個背著書包的小學生。
他們穿著整潔漂亮的校服,臉上沒有菜色,沒有驚恐,只有滿滿的膠原蛋白和朝氣。
聽到口令這些孩子不需要任何人督促,「唰」地一下舉起了右手,行了一個標準的少先隊禮。
那一刻,晨曦破曉。
一輪紅日從東方的地平線上噴薄而出,萬道金光灑在那面冉冉升起的紅旗上。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宋先生聽著這熟悉的旋律,眼淚沒有任何徵兆地「譁」地流了下來。
當年這首歌是絕望中的怒吼,是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時候的悲鳴。
可今天在這裡,在這片宏偉的廣場上這首歌是宣言!
是勝利者的凱歌!是巨龍甦醒後的咆哮!
「升起來了……真的升起來了……」
宋先生哆嗦著嘴脣,那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畫面。
沒有硝煙,沒有炮火。
只有和平的鴿羣在廣場上空盤旋,只有孩子們純真的笑臉。
「奶奶,我帶您體驗「千裡馬」!」
......
這一次她們坐在了一個寬敞明亮如同銀色子彈頭的巨大「鋼鐵長龍」裡。
窗外的景色正在以一種讓宋先生感到眩暈的速度飛速倒退。
「這是『復興號』!」
貝貝趴在窗戶上,指著窗外一閃而過的景象:「時速三百五十公裡哦!比鬼子的飛機還要快!」
三百五十公裡?
宋先生難以置信地看著窗外,沒有荒蕪的田野,沒有被燒毀的村莊。
她看到了連綿不絕的青山,看到了跨越天塹的巨大橋梁,看到了如同森林般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
那曾經被鐵蹄踐踏的土地,如今長滿了莊稼和工廠。
那曾經被鮮血染紅的江河,如今千帆競發百舸爭流。
「這是哪裡?」
宋先生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這是我們的家呀!」
貝貝點開座位前方的一個屏幕,調出了一張高清的電子地圖。
「奶奶您看!」
貝貝的小手指在地圖上劃過:「這是東北,那是寶島,還有南邊的那些小島嶼……」
宋先生死死地盯著那張地圖,摘下眼鏡用那件打著補丁的袖口一遍遍擦拭著鏡片然後重新戴上,幾乎把臉貼到了屏幕上。
她在找。
找那個讓她夜不能寐的「偽滿洲國」字樣。
找那個被割讓的旅順大連。
找那些被列強劃分為「租界」的恥辱傷疤。
沒有。
統統沒有。
地圖上,是一隻昂首挺胸的雄雞。
「都……都回來了?」
「嗯!都回來啦!」
貝貝用力點頭:「我們一家人,誰也不能少!」
「誰敢欺負我們,解放軍叔叔的航母就會開過去把他們嚇跑!」
「航母……」
宋先生呢喃著這個詞。
她想起了甲午海戰沉沒的戰艦,想起了江陰海戰中為了堵塞航道而自沉的那些老舊軍艦。
原來,後世的子孫真的造出了大船。
原來,那句「海權盡失」的悲嘆真的被改寫了。
屏幕上,貝貝又調出了一段視頻。那是閱兵式。
那一排排鋼鐵洪流,那呼嘯而過的隱形戰機,那足以毀滅一切的東風飛彈車。
「好……好啊……」
宋先生突然捂著臉,在這飛馳的列車上,在這跨越時空的美夢裡發出了壓抑了半輩子的哭聲。
那是欣慰的淚,是委屈的淚,更是釋然的淚。
她這一生為了革命,為了這個國家失去了太多。
她看著丈夫含恨而終,看著昔日的同志分道揚鑣,看著這個國家在戰火中搖搖欲墜。
多少個深夜她在噩夢中驚醒,夢見亡國滅種,夢見山河破碎。
可今天,貝貝帶她看了一眼未來。
這一眼,抵得過萬世千秋。
「逸仙……」
宋先生對著虛空,對著那位早已逝去的先行者輕聲呢喃。
她的聲音溫柔得像是春風,卻又沉重得像是歷史的迴響。
「你看見了嗎?」
「你當初畫的那些《建國方略》,你夢想中的鐵路、港口、高樓……孩子們都做到了。」
「而且做得比你想的還要好,還要壯觀。」
「咱們受的那些苦,沒白受。」
「咱們流的那些血,沒白流。」
「四萬萬同胞真的站起來了……這路,咱們走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