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

就在那令人絕望的黑雲壓城之際，雲層的縫隙中突然鑽出了十幾架塗著墨綠色迷彩的戰機。

　　那是蘇援助的「伊-15」和「伊-16」戰鬥機，俗稱「蒼蠅」和「老鼠」。

　　與此同時，幾架塗著青天白日徽章的雙翼霍克機也衝破雲霄，像是一羣無畏的燕子義無反顧地撞向了那羣龐大的鋼鐵怪獸。

　　數量太懸殊了，十幾架對上百架。

　　這就好比是一羣孤狼衝進了獅羣，每一步都是死路。

　　「那是蘇志願隊的達瓦裡氏！」

　　李長官指著那種機頭短粗的飛機喊道：「還有咱們航校的娃娃們！」

　　天空中，絞殺開始了。

　　這是一場完全不對等的屠殺，日軍的飛機先進、數量多、火力猛。

　　而守護江城的戰機，很多都是打得千瘡百孔修修補補又飛上去的老爺機。

　　「噠噠噠噠！」

　　火舌在空中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貝貝看見一架的蘇式戰機咬住了一架日軍轟炸機的尾巴，機炮瘋狂咆哮。

　　巨大的轟炸機冒出了黑煙，但與此同時兩架零式戰機從側後方偷襲，瞬間將那架蘇式戰機打成了空中的火球。

　　「啊！」

　　貝貝驚呼一聲，她看到一個白色的降落傘剛剛打開，日軍的戰機竟然喪心病狂地轉過頭對著那個飄在空中的飛行員掃射。

　　血雨，從萬米高空灑落。

　　「畜生！！那是來幫咱們的朋友啊！！」

　　地面上，無數仰頭觀戰的百姓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

　　然而，更慘烈的一幕還在後面。

　　一架編號為「2408」的國產雙翼戰機，已經在空中纏鬥了十幾分鐘。

　　它的機翼被打穿了，尾翼也被削去了一半，機身冒著濃濃的黑煙像是一隻折翼的雄鷹在風中搖搖欲墜。

　　「跳傘啊！快跳傘啊！！」

　　李長官拿著望遠鏡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聲音嘶啞地咆哮著。

　　那架飛機裡坐著的定然是中央航校出來的天之驕子。

　　在這個年代，能開飛機的無一不是出身名門望族、擁有高學歷的精英。

　　他們本可以穿著西裝在十裡洋場喝紅酒，本可以去西洋留學做科學家、做藝術家。

　　他們家裡或許有萬貫家財，有嚴父慈母在等著他們回家喫飯。

　　可現在他們卻在這萬米高空，在這個隨時會粉身碎骨的鐵盒子裡用命去搏。

　　貝貝雖然看不清飛機裡的人，但她能感受到那架飛機的痛苦。

　　「叔叔……叔叔為什麼不出來？」

　　貝貝哭著問：「飛機要炸了呀！」

　　現代，「薪火」指揮中心。

　　大屏幕上鏡頭捕捉到了「2408」號戰機駕駛艙內的畫面。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他的飛行風鏡已經碎了，半邊臉全是血，鮮血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操縱杆上。

　　他的左臂似乎斷了，無力地垂著，只有右手死死地攥著操縱杆。

　　他的嘴脣在動。

　　通過脣語專家緊急解讀，那兩個字震顫了整個指揮大廳。

　　「別了。」

　　不是對敵人說的，是對這人世間，對遠方的父母，對這個他深愛卻破碎的國家說的。

　　李國邦將軍看著這一幕，這位鐵血軍人猛地摘下軍帽，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他沒彈藥了。」

　　李將軍的聲音哽咽：「他也沒想過要活著回去。」

　　「他們是富家子弟，是精英，是少爺。」

　　「但在這裡，他們只有一個名字——華夏的鷹！」

　　屏幕中，那架冒著黑煙的「2408」號並沒有選擇迫降也沒有跳傘。

　　面對著前方那架正在瘋狂投彈、企圖炸毀江城兵工廠的日軍長機，那個年輕的飛行員臉上突然露出了一抹解脫般的微笑。

　　那是屬於貴公子的驕傲，也是屬於戰士的決絕。

　　他猛地一拉操縱杆，加大了油門。

　　早已千瘡百孔的戰機發出了最後一聲悲壯的嘶吼，沒有絲毫猶豫和閃避，化作一枚燃燒的利箭徑直撞向了那架巨大的日軍轟炸機！

　　「我的身體，飛機，炸彈，當與敵人的兵艦陣地同歸於盡！！」

　　這是中央航校的誓言，也是他最後的絕唱。

　　「轟——！！！」

　　天空中，炸開了一團絢爛而殘酷的煙火。

　　巨大的火球瞬間吞噬了那架不可一世的日軍轟炸機，飛機的殘骸像是一場鋼鐵的雨，紛紛揚揚地從雲端墜落。

　　貝貝仰著頭，呆呆地看著那團火光。

　　在她的眼裡那不是死亡，那是一隻浴火重生的鳳凰。

　　「叔叔……變成星星了嗎？」

　　貝貝喃喃自語，小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李長官緩緩放下望遠鏡，兩行濁淚順著滿是硝煙的臉頰流下衝刷出一道道白痕。

　　「是啊，變成星星了。」

　　「那個娃娃……我好像見過。」

　　李長官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是林家的二少爺吧？去年才從西洋回來，彈得一手好鋼琴……」

　　「那麼漂亮的一雙手，那麼精貴的人兒……」

　　「就這麼沒了，連塊骨頭都沒留下。」

　　周圍的戰壕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遠處零星的炮火聲還在迴蕩。

　　戰士們摘下了帽子，百姓們停止了哭泣。

　　所有人都仰望著那片剛剛灑下熱血的長空，目光中不再是恐懼，而是燃燒的怒火。

　　「爺爺。」

　　貝貝突然轉過頭，大眼睛裡噙著淚水，卻異常堅定：「叔叔們為什麼要撞上去？他們不疼嗎？」

　　李長官蹲下身輕輕擦去貝貝臉上的灰塵，指著遠處那座依然屹立的城市，指著身後那些驚魂未定的百姓。

　　「因為他們知道，如果不撞上去炸彈就會落到咱們的頭上。」

　　「他們是在用自個兒的命，給咱們撐起這片天啊。」

　　「他們是少爺，也是咱們的保護神。」

　　貝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打開自己的小書包，從裡面掏出了一個精緻的殲-20戰鬥機模型。

　　那是爸爸送給她的，是現代最先進的戰機模型。

　　她把小飛機高高舉起，對著那片依然硝煙瀰漫的天空。

　　「叔叔你看！這是未來的飛機！」

　　貝貝大聲喊道，聲音稚嫩卻穿透了雲霄。

　　「以後的飛機飛得可快了！沒有人敢欺負我們了！」

　　「你們在天上看著，以後咱們的鷹比老鷹還厲害！」

　　現代，「薪火」指揮中心。

　　幾名身穿飛行服的特級飛行員，正筆直地站在屏幕前。

　　他們是殲-20的駕駛員，是當今世界的頂尖空軍。

　　看著屏幕裡那個在1938長空喋血的前輩，看著那架義無反顧撞向敵機的老舊雙翼機。

　　「敬禮！！」

　　一聲令下。

　　所有的現代飛行員齊刷刷地舉起右手，向著八十年前的那片長空向著那些從未見過噴氣式飛機、從未見過飛彈卻用血肉之軀為華夏空軍鑄就了軍魂的前輩們致以最崇高的敬禮。

　　「81192收到。殲-20收到。」

　　「前方的路，我們替您飛。」

　　空襲結束了。

　　日軍的轟炸機羣雖然造成了破壞，但在中蘇空軍的拼死阻擊下並未能完全摧毀江城的防線。

　　防空警報解除。

　　人們從廢墟中鑽出來，開始滅火，開始救人。

　　沒有哭天搶地，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沉默和堅韌。

　　貝貝跟著李長官走出了戰壕。

　　街道上到處都是瓦礫和碎玻璃，但人們並沒有逃散。

　　在江漢關的鐘樓下一面巨大的橫幅被拉了起來，上面寫著幾個血淋淋的大字。

　　「即使戰至最後一兵一卒，絕不投降！」

　　而在那橫幅之下，搭起了一個高臺。

　　無數的百姓，無論是穿著長衫的先生，還是赤著膀子的碼頭工人，甚至還有裹著小腳的老太太正像潮水一樣向那邊湧去。

　　「那是幹什麼呀？」

　　貝貝好奇地問道。

　　李長官看了一眼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衣領。

　　「那是『獻金臺』。」

　　「咱們的飛機打光了，咱們的槍炮不夠了。」

　　「國家到了這步田地，不想當亡國奴就得把家裡最後的銅板都拿出來。」

　　「這是咱們四萬萬同胞，在用血汗錢給前線的將士們鑄那最後的一把劍！」

　　貝貝聽懂了。

　　她摸了摸自己那個鼓鼓囊囊的小書包，那裡面的金條原本是爸爸讓她用來買好喫的，或者關鍵時刻救急用的。

　　但現在，貝貝覺得這些金子如果不拿出來，哪怕再閃亮也比不上剛才那位叔叔在天上炸開的火花好看。

　　「爺爺，我也要去！」

　　貝貝拉著李長官的手，大步向那個高臺走去。

　　「我有錢！我有好多好多錢！」

　　「我要給飛上天的叔叔們買一架最新最新的大飛機！！」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將這座英雄的城市染成了一片悲壯的紅色。

　　而在那座高臺之下，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關於人性、關於愛國、關於犧牲的壯舉正在拉開帷幕。

　　不是金錢的匯聚，是四萬萬顆不屈的心在熊熊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