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這一把火燒的不是房,是自家人的心頭肉!
「爺爺,你們怎麼了?」
貝貝奶聲奶氣地問道,她還不懂「沙城」這兩個字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修羅地獄。
「是不是沙城也有壞蛋呀?那我們像之前那樣把他們包餃子喫掉不就好了嗎?」
李長官的手微微顫抖,他接過那張殘紙,指腹摩挲著那焦黑的邊緣,聲音嘶啞得像是吞下了一把粗糲的沙子。
「娃娃,這回……怕是沒那麼容易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薛將軍,眼神中透著一股難以置信的驚恐。
「老虎仔,這不僅是一張地圖殘片,這是『焦土計劃』的草案!」
「沙城那是咱們大後方的糧倉,是千年古城,難道上面真的打把沙城也像江城一樣燒了?」
薛將軍一拳砸在冰冷的凍土上,砸得指骨青白。
「江城能燒,是因為那是前線,是空城!」
「可沙城……那裡現在還住著許多老百姓!那是咱們的後方腹地,鬼子的影子都還沒見到怎麼能現在就談『焦土』?」
就在這時,現代「薪火」指揮中心內警報聲大作。
林峯看著屏幕上那張殘紙深吸一口氣,但聲音裡的顫抖怎麼也止不住。
「李將軍,那是那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烏龍!是誤判!!」
「歷史上那是整個抗戰時期讓人痛心絕望的一場大火,死傷甚至超過了戰爭本身。」
「身那是咱們自己人……把自己人活活燒死在睡夢裡啊。」
林峯的聲音通過跨時空的通訊設備,炸響在李長官的耳邊。
李長官渾身一震:「你說什麼?誤判?什麼叫自己人燒死自己人?」
林峯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巨大的悲痛語速極快地解釋道。
「歷史記載,因為情報失誤有人將『日軍抵達新牆河』誤報為『日軍抵達新河』。
「一字之差,相隔百裡!」
「恐慌之下,守軍在沒有疏散百姓的情況下提前點燃了準備好的硫磺和汽油。」
「那一夜全城百姓都在熟睡,大火封門無路可逃!」
「千年的古城毀於一旦,數萬同胞屍骨無存!他們沒死在鬼子的刺刀下,卻死在了自己人的火把裡。」
「這就是......文夕大火!」
這一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碎了李長官和薛將軍所有的心理防線。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薛將軍猛地站起來,雙目赤紅。
「誰敢下這樣的命令?沒有看到鬼子就燒城?!」
然而,貝貝懷裡的平板電腦突然亮了。
屏幕上跳出了一份截獲的加急電報,那是現代指揮中心通過技術手段,從那個時空的電波中強行抓取的「絕密」。
電文很短,卻字字帶血:
【限一小時內,備足汽油、乾柴,布於全城要害。聞警報聲即刻起火,不得有誤。】
「爺爺,不要燒……」
貝貝雖然聽不太懂那些複雜的戰術名詞,但她聽懂了爸爸說的話,會有好多好多人在睡覺的時候被燒死。
她想起了江城的大火,那滾滾濃煙遮天蔽日的景象。
那時候爺爺告訴她,那是為了不給壞蛋留東西。
可是現在壞蛋還沒有來呀。
貝貝慌亂地拉開羽絨服的拉鏈,從裡面掏出一包還沒拆封的大白兔奶糖,那是她準備留給沙城小朋友的禮物。
「爸爸說,沙城有好喫的臭豆腐,有好多好多和我一樣大的小朋友。」
貝貝哭著把糖舉到李長官面前,小臉蛋上掛滿了淚珠。
「如果燒了,他們就喫不到糖了……他們會疼的,火燒在身上好疼好疼的……」
「我以前玩火柴燙到了手都好疼,全身被燒……嗚嗚嗚……」
孩子的哭聲,在這寂靜的寒夜裡顯得格外悽厲。
那是一種最本能的恐懼,是對生命最純粹的憐憫。
它不像大人們那樣權衡利弊,它只知道.....疼。
「疼……」
李長官一把抱起貝貝緊緊地摟在懷裡,彷彿要用盡全力去安撫這個受驚的孩子,又彷彿是想從孩子身上汲取一絲力量。
他的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貝貝的羽絨服上。
「薛老弟!」
李長官猛地轉過身,聲音冷得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厲鬼,卻又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備車!所有的車!所有的馬!」
「咱們不去大後方休整了,先去沙城!!」
薛將軍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這位鐵血將軍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吉普車跑。
「我去集結特務營!就是跑斷腿也要趕在火點起來之前攔住這幫混帳!!」
「等等!」
李國邦將軍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絕望的冷靜。
「來不及了……距離太遠山路難行,你們趕過去至少要在深夜才能抵達。」
「但根據情報那個錯誤的指令……今天就會下達!」
「什麼?!」
李長官的腳步猛地頓住,臉色灰敗如土。
「今天?!」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籠罩了所有人。
這裡距離沙城還有一段距離,哪怕他們有車可在這泥濘的山道上也跑不過那即將點燃的罪惡之火。
難道,真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歷史重演?
看著那座承載了千年文脈的古城,看著那幾十萬無辜的同胞在今夜化為灰燼?
「不!一定有辦法!一定有辦法!」
貝貝在李長官懷裡拼命地搖頭,她舉起手裡那個正在發光的平板電腦。
「我有這個!我可以給那個要放火的爺爺打電話!告訴他不要燒!」
李國邦苦澀地說道:「貝貝,那個年代沒有手機信號,我們能聯繫到你是因為有時空隧道。」
「但是沙城的守軍……他們只有老式的電報機,而且現在無線電靜默,根本聯繫不上。」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虎子突然開口了,他指著遠處漆黑的夜空聲音有些顫抖。
「您看那邊。」
眾人順著虎子的手勢望去。
在遙遠的西南方向,在那層層疊疊的雲層之上隱約有一道微弱的光柱在閃爍。
那是探照燈的光芒,是江城撤退時為了指引航向留下的最後一點光亮。
李長官的眼睛突然亮了,亮得嚇人。
「光……」
他喃喃自語,隨後猛地看向貝貝,又看向那個平板電腦。
「貝貝,你那個……那個能召喚未來的大船的法術,還能用嗎?」
貝貝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爺爺說的是「超時空全息投影」。
「能用!爸爸說了,雖然大傢伙過不來但是可以讓大家看到影子!」
「好!好!!」
李長官激動得渾身顫抖:「娃娃,我要你給爺爺變個字。」
「字?」
「變個字!變個天大天大的字!掛在天上!掛在沙城的頭頂上。」
李長官的聲音因為極度的亢奮而變得嘶啞:「我要讓那裡的每一個兵,每一個官,每一個拿著火把準備點火的混帳東西只要一抬頭就能看見!!」
「我要用天意壓住他們心裡的鬼!!」
現代,指揮中心。
李國邦將軍瞬間領悟了先輩的意圖,他猛地拍案而起。
「好一招『天書』示警!!既然電報不通,既然人過不去那就讓蒼天說話!!」
「技術部!立刻鎖定沙城坐標!」
……
沙城。
由於眼下戰亂,這座古老的城市如同一個巨大的嬰兒正沉睡在湘江的臂彎裡。
然而,在這平靜的表象下暗流早已洶湧澎湃。
幾百個隸屬於警備司令部的「放火隊」手裡提著裝滿汽油的鐵桶,背著浸透了硫磺的乾柴,正如同幽靈一般潛伏在城市的各個角落。
他們的手在發抖,心在滴血。
這些人大多是本地人,這棟樓裡住著二舅,那條巷子裡住著表姑。
可是上面的命令如山:鬼子來了,不能給鬼子留下一粒米!
「隊長……真的要燒嗎?」
一個小兵哆哆嗦嗦地問,他手裡的火把幾次差點掉在地上。
「俺聽人說,鬼子還在新牆河那邊呢,離這兒還有一百多裡地……」
「閉嘴!」
隊長低聲呵斥,可他的眼圈也是紅的。
「上面說了,鬼子那是機械化部隊,一百裡地一腳油門就到了。」
「這時候不燒,等鬼子進來了這滿城的糧食房子就全是他們的了!」
「可是……可是父老們還在啊!沒通知疏散啊!」
「來不及了!一疏散就亂了,路堵死了誰也跑不掉!到時候大家一起死!」
隊長咬著牙,狠心地轉過頭:「點火的信號一來誰也不許手軟!這是為了國家!」
為了國家。
這四個字在這一刻竟然變得如此沉重,如此荒謬又如此讓人無力反駁。
就在這時,遠處的天際突然傳來了一聲沉悶的轟鳴。
不是炮聲,也不是雷聲。
守在電話機旁、手已經放在起爆器上的警備司令猛地抬頭。
那個提著火把、正準備往自家窗戶裡扔的小兵也抬起了頭。
全城的百姓被這異響驚到,紛紛推開窗戶看向夜空。
只見那漆黑如墨的蒼穹之上,原本被烏雲遮蔽的星空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
一道光芒如同神跡一般穿透了雲層,垂直地籠罩在沙城的上空。
在那光芒之中,兩個巨大無比彷彿由星辰匯聚而成的漢字緩緩浮現佔據了半個天空。
那字跡稚嫩歪扭,卻帶著執著。
【別燒】
字體的邊緣流淌著金色的光暈,在夜空中熠熠生輝,將整個沙城照得如同白晝。
「天……天顯靈了?!」
那個提著火把的小兵「哐當」一聲,手裡的火把掉在了地上,整個人癱軟跪地對著天空瘋狂磕頭。
「老天爺顯靈了!老天爺不讓燒啊!!」
警備司令部已經準備下達點火命令的頭看著窗外那兩個巨大的字整個人僵在了原地,手中的電話聽筒「啪」地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他渾身顫抖,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作為軍人,他不信鬼神。
但這超越認知的一幕,讓他那個瘋狂的念頭瞬間冷卻。
「別……別燒……」
他喃喃自語,看著那兩個字彷彿看到了無數冤魂在雲端凝視著他。
「這……這是天意難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