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這一跪，謝蒼天不殺，這一燒，便是千古罪人

沙城的夜，原本是被死神扼住了咽喉的。

　　刺鼻的汽油味混雜在溼冷的江風裡，無孔不入地鑽進這座千年古城的每一條縫隙。

　　乾枯的稻草被塞進了民房的木板牆下，黑色的硫磺粉灑滿了糧倉的門口。

　　負責點火的警備隊班長馬老三手裡舉著那根浸透了桐油的火把，渾身抖得像是在打擺子。

　　他身後就是天心閣下的太平街，那裡住著他的瞎眼老孃，還有剛滿月的麼兒。

　　上面說了，警報一響全城皆燃。

　　不論男女老少，只要還在睡夢裡的就都隨著這座城一起「焦土」了吧。

　　「為了國家……為了不資敵……」

　　馬老三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淚在那張滿是煤灰的臉上衝刷出兩道慘白的溝壑。

　　他也是個當兵的，知道軍令如山。

　　可這把火，燒的是自家啊！

　　就在那火把即將因為他顫抖的手而觸碰到引火索的千鈞一髮之際。

　　天裂開了。

　　那兩行巨大的、金光璀璨的「別燒」二字，如同神的法旨帶著一種威壓轟然鎮壓在沙城的上空。

　　「咣當！」

　　火把落地。

　　火苗在浸滿汽油的地面上舔舐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蔓延就被馬老三發瘋一般用身子撲上去用那件破舊的軍大衣死死地蓋住，硬生生給捂滅了。

　　「不燒了……老天爺發話了……不燒了！！」

　　馬老三跪在滿是泥濘和汽油的大街上，對著頭頂那神跡般的光芒瘋狂磕頭。

　　「娘！麼兒！天不絕咱們啊！！」

　　這一刻，沙城的大街小巷無數個像馬老三一樣手裡拿著火把、內心正在天人交戰的士兵全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癱軟在地。

　　那是來自未來的全息投影，但在1938的人眼裡那就是蒼天的眼淚，是祖宗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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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代，「薪火」指揮中心。

　　看著屏幕上那無數個跪倒在地的光點，看著那一簇簇即將吞噬城市的罪惡火苗被士兵們自行撲滅。

　　李國邦將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整個人幾乎虛脫地靠在椅背上。

　　「守住了……第一波守住了。」

　　林峯死死地盯著屏幕，眼眶通紅。

　　作為熟讀歷史的軍事迷，他太清楚這一刻意味著什麼。

　　在原本的時空裡這把火燒了三天三夜，三千年的古城付之一炬，許多同胞在睡夢中化為焦炭，數十萬人流離失所。

　　那不僅是建築的毀滅，更是華夏文脈的一場浩劫。

　　而最讓人痛心疾首的是，這是一場徹底的「烏龍」。

　　「林先生，把『那個』證據傳過去。」

　　李國邦的聲音雖然疲憊，卻透著冰冷的憤怒。

　　「既然天意已經讓他們停了手，接下來就要讓人力去揭開這個荒謬的真相。」

　　「明白！」

　　林峯手指飛快地操作，，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這所謂的『日軍兵臨城下』究竟錯得有多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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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城城外，通往警備司令部的官道上。

　　吉普車的引擎發出了瀕臨極限的咆哮聲，李長官坐在副駕駛上，此時的他哪裡還有半點戰區司令的風度，頭髮凌亂雙眼赤紅如血。

　　「快！再快點！！」

　　李長官拍著車門怒吼：「趁著那幫混帳被嚇住的時候衝進司令部！！」

　　貝貝縮在薛將軍的懷裡，小手緊緊地抱著那個平板電腦。

　　她能感覺到，抱著的這位薛爺爺身子正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冷，那是氣，是那種恨鐵不成鋼的滔天怒火。

　　「爺爺不氣哦，壞蛋們不敢點火的。」

　　貝貝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薛將軍那硬得像鐵塊一樣的胸肌。

　　薛將軍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個粉雕玉琢的娃娃眼底閃過一絲痛色。

　　「娃娃，爺爺不是氣那幫當兵的。」

　　薛將軍的聲音沙啞低沉：「爺爺是氣這情報網爛到了根子裡，氣這把火差點就成了咱們自己人殺自己人的刀！」

　　「嘎吱——！！」

　　吉普車猛地一個急剎，輪胎在溼滑的路面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前方設卡了。

　　那是沙城警備司令部的憲兵隊，一排沙袋堵在路中間，兩挺捷克式輕機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這輛滿身泥濘的吉普車。

　　「站住！前方全城戒嚴！任何人不得入內！」

　　一名憲兵連長舉著駁殼槍，厲聲喝道。

　　他的臉上也滿是驚恐，顯然也是成了驚弓之鳥。

　　「瞎了你的狗眼！！」

　　薛將軍甚至沒等車停穩，就直接踹開車門跳了下去。

　　他一把扯開滿是塵土的大衣，露出了領章上那耀眼的金星和一身逼人的殺氣。

　　「老子是薛伯陵，他媽的都給老子滾開」

　　這一聲怒吼讓那憲兵連長嚇得手一哆嗦，駁殼槍差點掉地上。

　　他借著車燈的光看清了來人，那張經常出現在報紙上威震敵膽的臉誰人不識？

　　「薛……薛長官？！」

　　憲兵們慌亂地想要敬禮，卻被薛將軍大步衝上前一腳將那路障踢飛。

　　「把槍給老子放下！」

　　薛將軍指著憲兵連長的鼻子罵道：「你們這槍口是對著鬼子的不是對著自家人的！讓開！」

　　「長官……可是司令部有令，今夜就要點火……」

　　連長還要辯解。

　　「點個屁！！」

　　李長官也抱著貝貝下了車，他大步走到那個連長面前從貝貝的書包裡掏出了那個平板電腦。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

　　李長官手指在屏幕上一點，一副高精度的戰場態勢圖瞬間放大。

　　屏幕的光映在所有憲兵的臉上，將他們的表情照得無比精彩。

　　「看清楚了！」

　　李長官指著地圖上那條蜿蜒的河流：「這是新牆河！這是新河！」

　　「你們接到的電報說鬼子到了『新河』，那是離這裡只有三十裡的地方，所以你們慌了你們要燒城！」

　　「但實際上鬼子的前鋒還在『新牆河』！」

　　李長官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的另一端：「那是離這裡還有一百多公裡的地方！！」

　　「一字之差！！相隔兩百裡！！」

　　李長官的聲音悲憤到了極點：「就因為這個該死的『牆』字被譯電員漏了，你們就要把這幾十萬父老鄉親活活燒死？！」

　　憲兵連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冷汗瞬間溼透了全身。

　　他也是本地人，他家裡也有七十歲的老母。

　　如果不是這兩個長官趕到，如果不是天上那個字……今晚他就是親手燒死母親的兇手！

　　「這……這是真的？」

　　連長顫抖著手想要去摸那個屏幕，卻又不敢。

　　「娃娃，告訴他！」

　　李長官看向貝貝。

　　貝貝舉起平板電腦，那上面不僅有地圖，還有一段來自未來的偵察畫面。

　　畫面裡日軍的坦克部隊確實還在新牆河以北集結，甚至還有日軍在生火做飯。

　　那悠閒的樣子，哪裡像是要兵臨城下的樣子？

　　「叔叔你看。」

　　貝貝指著屏幕裡那個正在喫罐頭的鬼子兵：「壞蛋還在喫飯呢，他們還沒有過河呀。」

　　「而且……而且這個河好寬的，他們的坦克過不來。」

　　「噗通！」

　　憲兵連長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跪在了泥水裡。

　　他狠狠地抽了自己兩個大嘴巴，抽得嘴角流血。

　　「混帳！混帳啊！！」

　　他哭嚎著，既是罵那個發錯電報的人，也是罵自己這幫差點鑄成大錯的糊塗蟲。

　　「都給老子起來！」

　　薛將軍一腳踹在他肩膀上：「哭有什麼用？那幫坐在司令部裡的蠢豬還在等著焚城！」

　　「上車，帶路！！」

　　「是！！」

　　連長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跳上一輛摩託車。

　　「弟兄們跟上薛長官去司令部，這把火誰敢點老子斃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