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爺爺,咱們不省了!這盛世的肉,管夠!
窯洞裡的空氣因那瓶神奇的「生物凝膠」而變得異常安靜,只剩下虎子逐漸平穩的呼吸聲。
那是命懸一線被硬生生拉回來的奇蹟。
貝貝看著虎子哥哥臉上痛苦的神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安詳,她懸著的小心肝終於放了下來。
但緊接著小肚皮不爭氣地發出了「咕嚕嚕」的一聲巨響,在這靜謐的窯洞裡顯得格外突兀。
「哎呀……」
貝貝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小臉蛋紅撲撲的。
這一聲響像是打破了某種沉重的魔咒,讓那位威嚴的司令員嘴角泛起了一絲久違發自內心的笑意。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颳了刮貝貝的小鼻子。
「咱們的小神仙這是動了凡心,肚子餓嘍。」
貝貝卻沒像往常那樣撒嬌討喫的,反而是一臉心疼地看著周圍。
她看到了老班長那個菸袋鍋子裡早就沒了菸絲,塞的是乾枯的樹葉;
看到了司令員腰間的皮帶勒到了最裡面的那個孔,卻還是鬆鬆垮垮;
角落裡幾個年輕的小戰士正借著手電筒的光,眼巴巴地盯著她。
準確地說,是盯著她身後那個鼓鼓囊囊的粉色小書包。
那是餓啊。
那種餓不是沒喫飽零食的饞,而是生命之火即將燃盡前對能量本能的渴望。
「我不餓!」
貝貝倔強地搖搖頭,從書包裡掏出一個粉色的小本子和一支卡通原子筆,那是她在幼兒園玩「過家家」用的。
她像個小領導一樣,把本子拍在只有三條腿的桌子上,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大家。
「媽媽說,去超市之前要列清單!」
「爺爺,還有班長爺爺,你們想要什麼呀?」
」貝貝有錢,貝貝的『大倉庫』裡什麼都有!李爺爺說了讓我隨便拿!」
窯洞裡幾個漢子面面相覷,手足無措。
要什麼?
他們缺的東西太多了。
缺糧、缺衣、缺彈藥、缺被服……甚至連擦屁股的都缺。
可面對這個從未來穿越而來的小天使,面對那個據說無比美好的後世這羣鐵打的漢子竟然張不開嘴。
「這……」
老班長搓著那雙滿是凍瘡的手,侷促地看了看司令員又看了看貝貝,囁嚅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
「娃娃,那個……能不能給弄點那個……擦槍油?」
老班長的臉漲得通紅,彷彿提出了什麼過分的要求。
「前線的槍栓都凍住了,拉不開栓,戰士們只能尿尿去滋熱它……」
「要是有點好用的槍油,咱們這仗能好打不少。」
現代,代號「薪火」地下指揮中心。
「砰!」
後勤部王部長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這個掌管著全軍幾十萬噸物資供應的鐵漢,此刻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槍油……他們就要槍油?!」
王部長的聲音都在顫抖,指著屏幕上的老班長嘶道。
「那是零下三十度的嚴寒啊!他們不想著要棉衣不想著要喫的,第一反應是要槍油去打鬼子?!」
屏幕裡貝貝也是一愣,她在紙上畫了一把歪歪扭扭的槍,然後又抬起頭。
「還有呢?爺爺你呢?你想要什麼好喫的?」
司令員沉默了片刻。他看著貝貝那張紅潤的小臉,目光深邃而慈愛。
他想到了醫院裡那些因為感染而哀嚎的傷員,想到了因為沒有麻藥而被活活疼暈過去的戰友。
「娃娃。」
司令員的聲音有些乾澀:「若是有那種……那種叫『磺胺』的藥,給帶兩瓶吧。」
「肉就算了,那是金貴東西,咱們這兒窮鄉僻壤的喫了也是浪費。」
「只要藥?」
貝貝不解地歪著頭:「不要大雞腿嗎?不要紅燒肉嗎?」
旁邊一個小戰士忍不住嚥了口唾沫,小聲嘀咕了一句:「哪怕……哪怕有點鹽也行啊。」
「班長煮的野菜湯一點味兒都沒有,喝得人直反酸水。」
槍油。
磺胺。
鹽。
這就是這羣撐起了華夏民族脊樑的人,向八十年後富強的祖國提出的全部要求。
卑微得讓人心碎,懂事得讓人想哭。
指揮中心裡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哭聲。
一位年輕的女參謀捂著嘴,哭得渾身顫抖。
「他們太苦了……嗚嗚嗚……太奶奶常說那是苦日子,可我沒想到會這麼苦……他們連肉都不敢想……」
李國邦將軍猛地摘下眼鏡,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那羣早已待命多時、眼圈通紅的後勤軍官們,發出了那道震撼時空的咆哮:
「都聽見了嗎?!」
「咱們的爺爺捨不得喫肉!只要擦槍油!」
「咱們要是真只給這點東西,咱們這幫不肖子孫就該千刀萬剮!」
「傳我的命令!」
李國邦的聲音如雷霆炸響:「後勤部把倉庫大門給我全部打開!」
「什麼最好的給什麼!不要擔心貝貝背不動,那是量子空間摺疊技術!把那個書包給我裝滿!裝爆!」
「他們要槍油?給!最好的耐低溫合成槍油,論噸給!」
「他們要鹽?給!加碘精製鹽,還有各種複合維生素粉!」
「他們不敢要肉?那咱們就替他們做主!」
「紅燒肉罐頭!午餐肉!自熱火鍋!高熱量巧克力!壓縮餅乾!所有的單兵口糧給我按『飽和式救援』的標準配!」
「告訴老祖宗!在我們這個時代肉不是金貴東西!咱們華夏頓頓都能喫肉!管夠!管飽!喫到膩為止!!」
「是!!!」
整個指揮中心的怒吼聲,彷彿要掀翻屋頂。
……
1937的窯洞裡。
貝貝聽著耳機裡李爺爺那帶著哭腔的咆哮聲,雖然不太懂大人們為什麼都哭了,但她聽懂了一件事:
給爺爺買肉!很多很多肉!
「爺爺笨笨!」
貝貝突然把手裡的小本子一扔,小嘴撅得高高的,雙手叉腰一副「我很生氣」的樣子。
「李爺爺說了,你們要是不喫肉就不給你們槍油!必須喫肉!還要喫最好的!」
司令員和老班長都愣住了。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貝貝就把那個粉色的小書包口朝下小手在裡面一陣摸索。
「變變變!超級大超市開門啦!」
譁啦——!
這一次不再是幾顆糖果,也不是幾瓶藥。
而是一場真正的「物資雨」。
一罐罐印著紅星標誌的軍用紅燒肉罐頭,如同不要錢的磚頭一樣噼裡啪啦地滾落在桌上、炕上,甚至滾到了地上。
緊接著是銀色包裝的自熱米飯、壓縮得像磚頭一樣的真空牛肉、厚實得像是能抵禦西伯利亞寒流的極地保暖內衣……
眨眼間那張破舊的黑漆桌子被堆滿了,甚至因為承受不住這「未來的重量」而發出了「吱呀」的抗議聲。
「這……這……」
老班長看著手裡那個沉甸甸的鐵皮罐頭,上面畫著的一塊色澤紅亮的紅燒肉誘人得讓他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這是肉?這麼大一罐子……全是肉?」
貝貝拿起一罐紅燒肉,熟練地拉開拉環。
「滋啦——」
隨著馬口鐵蓋被掀開,一股濃鬱霸道、醇厚至極的肉香味瞬間像是原子彈爆炸一樣在狹小的窯洞裡升騰而起!
那可是現代工藝精心烹製的紅燒肉啊!
肥瘦相間,醬香濃鬱。
這股味道對於這些常年不知肉味、連野菜都要省著喫的戰士們來說簡直就是直擊靈魂的暴擊!
「咕咚。」
窯洞裡清晰地響起了一片吞嚥口水的聲音。哪怕是定力如山的司令員喉結也忍不住劇烈滾動了一下。
這是一種生理上的本能,是對生存最原始的渴望。
「喫!」
貝貝把打開的罐頭塞進司令員手裡,又拿勺子挖了一大塊,遞到那個剛才說要鹽的小戰士嘴邊。
「張嘴!啊——」
小戰士下意識地張開嘴。
那塊軟糯香甜、入口即化的五花肉落入口中。
油潤的湯汁在舌尖炸開,蛋白質和脂肪的滿足感瞬間充盈了整個口腔。
「嗚……」
小戰士嚼著嚼著,突然蹲在地上,抱著頭嚎啕大哭起來。
「太香了……嗚嗚嗚……太香了……」
「娘啊,俺喫到肉了……俺這輩子沒喫過這麼香的肉……」
老班長顫抖著手,用手指蘸了一點罐頭邊緣的湯汁放進嘴裡。
那一瞬間,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硬漢淚水瞬間決堤。
「是真的……是真的肉……」
「咱們的娃娃……以後真的能天天喫上這東西?」
司令員看著手裡那罐沉甸甸的紅燒肉,看著滿屋子狼吞虎嚥、邊喫邊哭的戰士們。
他緩緩閉上眼睛,兩行清淚滑落。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肉,卻並沒有放進自己嘴裡,而是轉身走到了門口,面向著東方面向著那些犧牲在長徵路上的戰友長眠的方向。
他把那塊肉,輕輕放在了黃土地上。
「老夥計們……聞到了嗎?」
「這是咱們的子孫給送來的。」
「以後……咱們的孩子,不挨餓了.......!」
現代指揮中心。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對著屏幕上那個背影,敬了一個莊嚴的軍禮。
屏幕上貝貝正努力地把一件厚實的保暖內衣往老班長身上套,嘴裡還唸叨著。
「穿上就不冷啦,這是高科技,比火爐還暖和呢!」
看著老班長那不知所措卻又滿臉幸福的樣子,李國邦含淚笑了。
「報告!」
技術員突然喊道:「時空蟲洞出現能量波動!檢測到高維度信息流!似乎在升級!」
「升級?」
李國邦一愣:「什麼意思?」
技術員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調:「由於貝貝攜帶的『願力』過於強大,也就是兩代人之間的情感共鳴突破了臨界值……」
時空門似乎……允許雙向通行了!但只有二十四小時!」
李國邦的瞳孔猛地收縮,心臟狂跳起來。
雙向通行?
那豈不是意味著……
此時,1937的窯洞裡。
貝貝身後的那扇光門突然光芒大盛,一道柔和卻充滿威嚴的機械音在窯洞內響起:
【檢測到強烈的家國羈絆,『薪火』系統臨時權限開啟。】
【特許:邀請一名該時空的歷史人物,前往對方時空進行為期24小時的『未來考察』。】
光芒照亮了司令員震驚的臉龐。
貝貝眨了眨眼,突然開心地跳了起來,一把拉住司令員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
「爺爺!爺爺!」
「那個門說可以帶你去我家玩!」
「走!貝貝帶你去看看大船!帶你去喫必勝客!帶你去看看爺爺們打下來的江山!!」
司令員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光怪陸離的門,又低頭看看自己這一身補丁摞補丁、還沾著黃土和硝煙味的舊軍裝。
這位指揮千軍萬馬的統帥,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像是要去見親家般的侷促與緊張。
他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衣領,那是他身上最體面的一處,卻也磨破了邊。
「娃娃……」
司令員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一絲不確定,也帶著無盡的希冀:
「爺爺這身衣服……太破了。」
「就這樣去見後世的子孫……會不會給咱們丟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