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這片天,從此不再是他們的後花園!
山城的霧濃得化不開,像是一塊浸透了血淚的裹屍布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鐘樓的廢墟之上,寒風凜冽。
現代指揮中心,李國邦將軍的聲音在1938的鐘樓頂端轟然炸響。
那聲音裡壓抑著一股足以焚天煮海的怒火,那是後世子孫對這段屈辱歷史最狂暴的回應。
「貝貝,告訴虎子,讓所有人散開!」
「給老子騰出一塊地來!!」
「既然這層時空禁制鬆動了,既然那幫畜生欺負咱們手裡沒傢伙,那今天咱們就給他們送一份來自未來的『見面禮』!」
隨著李國邦的一聲怒吼,鐘樓前方的一片空地上空氣突然開始劇烈扭曲。
那不是普通的光影變幻,而是某種龐然大物即將撕裂時空壁壘的前兆。
虎子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到一股令人窒息的金屬寒氣撲面而來。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大地都在顫抖。
迷霧被瞬間衝散,兩尊龐大的鋼鐵巨獸憑空出現在了廢墟之上。
那不是虎子見過的任何一種槍炮。
它們有著修長的雙管炮身,泛著冷冽幽黑的金屬光澤。
底座如同磐石般穩固,巨大的彈箱裡壓滿了黃澄澄比小臂還粗的炮彈。
雖然沒有現代化的電子雷達,但那純機械結構的齒輪咬合聲以及手動搖柄的厚重質感,無不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伐之氣。
65式雙管37毫米高射炮!
雖然在現代它已是退役的「老古董」,但在1938年,在這螺旋槳飛機的時代它就是當之無愧的「死神鐮刀」,是專門用來收割低空飛行器的「絞肉機」!
「這……這是啥傢伙?」
旁邊的憲兵隊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手裡的駁殼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炮也就是山炮,可眼前這東西,光是那股子殺氣,就讓他腿肚子轉筋。
「這是『打狗棍』!」
虎子雖然也沒見過,但他從這冰冷的鋼鐵中感受到了一種血脈相連的親切感。
他撲上去撫摸著那冰涼的炮身,就像撫摸著失散多年的親人。
「聽著!」
李國邦的聲音再次傳來,急促而威嚴,「鬼子的第二波轟炸還有十五分鐘到達!」
「這炮不需要電,不需要雷達!全靠手搖,全靠眼瞄!」
「虎子你力氣大,你來當主炮手!」
「憲兵隊的別在那發愣,去搖方向機!」
「還需要人,搬彈藥!」
「這炮喫得多吐得快,必須有人供彈!」
虎子猛地轉過身,對著鐘樓下那些還沒散去的百姓,對著那些剛從防空洞裡死裡逃生、滿臉驚恐的「棒棒軍」嘶吼道。
「鄉親們,咱們不躲了!!」
「後世的子孫給咱們送炮來了,但這炮太沉,一個人轉不轉!」
「誰有力氣,誰想給剛才被炸死的街坊報仇的就上來搭把手!!」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羣中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
「老子來!!」
一個光著膀子、肩膀上全是老繭的「棒棒」把手裡的竹槓一扔,紅著眼睛衝了上來。
「剛才俺婆娘被炸斷了腿……老子跟這幫畜生拼了!我有的是力氣!」
「我也來!我以前在川軍當過填彈手!」
一個獨臂的退伍老兵咬著牙擠出人羣。
「算我一個!」
「還有我!」
沒有動員,沒有強迫。
在這國破家亡的關頭,在這座被鮮血浸泡的城市裡,無數雙粗糙的手,無數個卑微卻挺拔的脊樑匯聚到了這兩尊鋼鐵巨獸旁。
他們不懂什麼彈道學,不懂什麼提前量。
但他們懂恨。
刻骨銘心的恨。
「貝貝!」
李國邦看著屏幕裡那一張張視死如歸的臉,眼眶溼潤,強忍著哽咽下令。
「你是唯一的眼睛!」
「看著平板!把敵人的方位報出來!」
「是!」
貝貝用力擦乾臉上的淚水,小手死死按著平板電腦。
屏幕上那羣代表著死亡的紅點正在急速逼近,像是一羣聞到了血腥味的蒼蠅。
「來了……他們來了……」
貝貝的聲音稚嫩卻顫抖:「東北方向……高度兩千……距離……五千米!」
雲層之上,日軍第2飛行團的王牌飛行員佐騰少佐正哼著家鄉的小調。
他透過座艙玻璃,看著下方那片被濃霧和硝煙籠罩的城市嘴角掛著一絲輕蔑的冷笑。
在他眼裡,這座城市就是一塊案板上的肉,那些支那人就是待宰的豬羊。
「諸君,又到了狩獵的時間了。」
佐騰在無線電裡狂妄地笑道:「剛才那波炸得不過癮,這次我們飛低點,讓那些支那人聽聽帝國的引擎聲是多麼悅耳!」
「哈哈哈,隊長說得對!他們的防空炮就是燒火棍,根本夠不著我們!」
「我要看著他們在火海裡像螞蟻一樣亂跑!」
二十七架九六式陸攻機,像一羣傲慢的禿鷲壓低了機頭,大搖大擺地穿過了雲層。
他們以為迎接他們的,依然是驚恐的尖叫和無助的奔逃。
他們不知道,在下方的迷霧中兩雙冰冷的「眼睛」已經死死鎖住了他們。
「近了……更近了……」
鐘樓上虎子赤裸著上身,肌肉虯結,死死握著高低機的搖柄。
汗水順著他的脊背流淌,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貝貝手指的方向。
旁邊的「棒棒」大哥咬著牙,扛著幾十斤重的彈藥箱如同一尊鐵塔。
「距離兩千米!!」
這一刻,現代指揮中心李國邦猛地揮下拳頭:
「給我打!!!」
「打!」
虎子發出一聲震碎蒼穹的怒吼,狠狠踩下了擊發踏板。
「砰砰砰砰砰——!!!」
沉寂了百年的山城上空,突然響起了一種從未有過如同撕裂布匹般的恐怖聲浪!
那不是老式高射炮那種有氣無力的「通、通」聲,而是每分鐘數百發的金屬風暴!
兩尊65式雙管37毫米高射炮,四根炮管同時噴吐出長達一米的火舌!
黃澄澄的彈殼像流水一樣譁啦啦地拋灑在地上,瞬間堆成了一座小山。
密集的曳光彈劃破了迷霧,像是一把把燒紅的利劍以一種蠻橫不講理的姿態狠狠捅進了日軍的機羣!
佐騰少佐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他還沒來得及搞清楚那是什麼聲音,就看見前方僚機的機翼像是紙糊的一樣被幾發粗大的炮彈瞬間撕碎!
37毫米高爆彈,那是連現代裝甲車都能打穿的大殺器,用來打這種二戰時期的鋁皮木頭飛機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轟!!」
一團巨大的火球在空中炸開。
緊接著是第二團、第三團!
「納尼?!這是什麼火力?!」
「拉昇!快拉昇!!」
佐騰驚恐地尖叫,拼命拉動操縱杆。
但在那密不透風的彈幕面前,他們那引以為傲的低空飛行成了最大的自殺行為。
「啊啊啊!我的引擎!!」
一架日機被直接削掉了機尾,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拖著濃煙旋轉著栽向江心。
「打中了!打中了!!」
鐘樓上,那個獨臂老兵看著天空中綻放的「煙花」激動得渾身顫抖,淚流滿面。
「狗日的!你們也有今天!!」
虎子殺紅了眼,他的耳朵已經被震聾了。
聽不見任何聲音,只能感覺到手中這尊鋼鐵巨獸的咆哮。
那種強大的後坐力震得他虎口崩裂,鮮血直流,但他感覺不到疼。
爽!
太他媽爽了!!
這纔是打仗!這纔是復仇!
以前他們拿著漢陽造對著飛機打,那是絕望。
現在手裡握著這來自未來的「鐵掃帚」,那是把這羣蒼蠅從天上硬生生掃下來的快感!
「別停!繼續供彈!!」
旁邊的「棒棒」大哥早已累得虛脫,但他看著那天上掉下來的火球不知哪來的一股勁,硬是又扛起了一箱炮彈。
「給老子喫!喫飽了狠狠地打!」
五分鐘。
僅僅五分鐘。
不可一世的日軍第2飛行團,像是一羣撞上了鐵牆的麻雀。
七架飛機凌空爆炸,三架拖著黑煙墜毀,剩下的像是受驚的野狗連炸彈都顧不上扔。
甚至為了減輕重量把炸彈扔進了江裡,狼狽不堪地爬升逃竄。
這片曾經是他們後花園的天空,此刻成了他們的修羅場。
當炮聲終於停歇。
鐘樓上,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發燙的炮管還在冒著青煙,發出「滋滋」的聲響。
滿地的彈殼,在夕陽下反射著金色的光芒。
虎子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雙手還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貝貝從角落裡爬出來,看著遠處江面上漂浮的飛機殘骸,看著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壞蛋」此刻變成了燃燒的垃圾。
「贏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防空洞口,廢墟之上,碼頭邊,成千上萬的山城百姓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歡呼聲。
「萬歲!!」
「打下來了!真的打下來了!!」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大爺跪在地上,對著鐘樓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老天爺開眼啊!咱們華夏的龍,終於抬頭了!」
現代,指揮中心。
李國邦看著屏幕上的戰果,這位鐵血將軍背過身去悄悄擦掉了眼角的淚水。
「技術部……」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在!」
「記錄下來。」
李國邦指著那兩尊還在冒煙的高射炮:「時空禁錮的缺口已經打開了。既然純機械裝備能過去……」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芒:「那就準備下一批物資!」
「既然這片天咱們守住了,那地上的事也該好好算算帳了!」
「給他們送槍!送子彈!送那些雖然老舊但在那個年代依然是神器的機械設備!」
「我要讓1938的每一寸土地,都變成侵略者的墳墓!」
而在1938年的鐘樓上,歡呼聲漸漸平息。
虎子抱著貝貝,看著那些還在冒煙的廢墟,看著那些雖然歡呼卻依然衣衫襤褸滿臉菜色的百姓。
勝利的喜悅過後,是更深的沉重。
這一仗是打贏了,但這只是開始。
這座城市依然千瘡百孔,防空洞裡依然擠滿了無家可歸的人。
「虎子哥……」
貝貝趴在虎子懷裡,小手摸了摸他流血的虎口,「疼嗎?」
「不疼。」
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比陽光還燦爛。
「心裡痛快,就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