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聽啊,那不是童謠,那是巨龍甦醒的咆哮

上交時空門,萌娃帶先輩看盛世·你要我怎能荔枝·3,797·2026/5/18

硝煙尚未散盡,鐘樓上的歡呼聲卻像是一陣驟雨來得猛烈去得也快。   當最後一架日機拖著黑煙消失在雲層深處,當那兩尊來自未來的「鋼鐵巨獸」停止了咆哮。   一種比死亡還要沉重的寂靜,重新籠罩了這座千瘡百孔的山城。   腎上腺素褪去後,留下的只有徹骨的疲憊和滿目的瘡痍。   「噹啷——」   那名光著膀子、拼死搬運彈藥的「棒棒」大哥手裡的最後一箱彈殼滑落在地。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軟綿綿地癱坐在廢墟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肩膀上皮肉早已被粗糙的彈藥箱磨爛,血水混著黑灰,糊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虎子也並不好過。   這個在西北戰場上殺過狼、拼過刺刀的年輕警衛員此刻雙手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那是高射炮巨大的後坐力留下的後遺症,虎口崩裂的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砸出一朵朵殷紅的小花。   「虎子哥,你的手……」   貝貝從虎子懷裡探出頭,那張髒兮兮的小臉上寫滿了心疼。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要去捂住虎子流血的傷口。   卻又怕弄疼了他,懸在半空不知所措。   「不疼,真不疼。」   虎子咧開嘴,想給貝貝一個寬慰的笑,可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此時他的耳朵裡還在嗡嗡作響,聽不清貝貝的聲音,只能看到小姑娘眼裡的淚光。   「回防空洞……都回去……」   憲兵隊長捂著受傷的胳膊,踉蹌著走過來。   他的嗓子已經喊啞了,眼神裡透著一股深深的恐懼:「那羣畜生喫了虧肯定還會回來的,這地方太顯眼,不能待了。」   是的,勝利是暫時的,但戰爭是漫長的。   人羣開始默默地向防空洞撤離,沒有了剛才那一瞬間的激昂,每個人都低著頭,像是行屍走肉般挪動著步子。   路過那些被炸塌的吊腳樓時,不時傳來幾聲壓抑的哭泣。   那是有人認出了自家的廢墟,或是看到了廢墟下露出的一角衣衫。   防空洞裡,空氣依然渾濁。   雖然貝貝帶來的「天眼」平板和那個神奇的廣播救了大家一命讓通風口得以打開,但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轟炸依然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那盞昏暗的桐油燈在牆壁上搖曳,將人們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猙獰。   「我的書……我的書都沒了……」   角落裡,一個穿著破舊長衫的青年學生抱著這書包,泣不成聲。   他的眼鏡碎了一塊鏡片,臉上掛著兩道被淚水衝刷出的黑印。   「學校炸了,圖書館炸了……咱們什麼都沒了。」   青年絕望地喃喃自語:「咱們拿什麼跟人家打?人家在天上飛,咱們只能在洞裡像老鼠一樣躲著……」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這種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封閉的隧道裡蔓延。   是啊,就算今天打下來幾架飛機。   明天呢?後天呢?   這個國家太窮了,太弱了。   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比飢餓和寒冷更讓人崩潰。   剛才那位死裡逃生的母親緊緊摟著懷裡的嬰兒,聽著周圍的哀嘆眼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她把臉貼在孩子冰涼的額頭上,身體微微顫抖。   「不哭,不哭……」   貝貝坐在虎子腿上,看著周圍一張張灰敗的臉,看著那些比她在西北見過的還要絕望的眼神。   她不懂什麼叫戰略縱深,只覺得這裡好黑好冷,大家看起來都好難過。   「虎子哥,叔叔阿姨為什麼都在哭呀?」   貝貝小聲問道,奶聲奶氣的聲音在這死寂的洞穴裡顯得格外清晰。   虎子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   「因為……因為大家怕黑。」   虎子撒了個謊,他不想讓孩子知道什麼叫亡國奴的恐懼。   「怕黑嗎?」   貝貝眨了眨大眼睛,突然從羽絨服的兜裡掏出那個「小太陽」手電筒。   「啪嗒」一聲。   一道明亮卻不刺眼的光束,刺破了防空洞的黑暗照在了那個哭泣的學生臉上,也照亮了周圍一圈人驚愕的眼睛。   「老師說過,怕黑的時候就要唱歌。」   貝貝從虎子腿上滑下來,站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髒兮兮的衣角,又扶正了頭頂那頂有些歪斜的小絨帽。   小小的身板挺得筆直,就像她在幼兒園升旗儀式上那樣。   「唱什麼?」   那個學生愣愣地看著這個如同小天使般的孩子。   「唱那個能讓人站起來的歌呀!」   貝貝認真地說,然後深吸了一口氣用她那稚嫩的嗓音在這1938深埋地下的防空洞裡唱響了那首屬於未來的旋律。   「起——來——!」   「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這一聲「起來」清脆嘹亮,帶著孩童特有的純真與無畏在潮溼的巖壁間迴蕩。   虎子愣住了。   那個學生愣住了。   現代指揮中心裡,李國邦和所有盯著屏幕的軍人們在這一瞬間眼眶驟然紅透。   這首歌在1938還只是電影《風雲兒女》的主題曲,是流傳在街頭巷尾的抗戰歌曲,尚未被定為國歌。   但在八十年後的貝貝心裡這就是刻在骨子裡的旋律,是每一個華夏兒女學會的第一首歌。   「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貝貝的小手舉過頭頂,行了一個不太標準卻無比莊嚴的少先隊隊禮。   她的聲音在顫抖,因為有些字她還認不全,有些調子她還唱不準。   但那歌詞裡的力量卻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血肉……長城……   那個斷了臂的老兵,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袖管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那個光著膀子的「棒棒」看著自己磨爛的肩膀,拳頭死死攥緊。   他們不就是在用血肉築長城嗎?   這個國家沒有鋼鐵,沒有水泥,有的就是這四萬萬同胞的血肉之軀!   「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貝貝唱到這一句時,聲音哽咽了一下。   她想起了夢裡那個被舉高高的寶寶,想起了西北那個凍死在雪地裡的叔叔。   「每個人被迫著,發出最後的吼聲!」   突然一個低沉沙啞,卻帶著質感的男聲加入了進來。   是虎子。   這個並不識字的西北漢子雖然不會唱這首歌,但他聽懂了那個旋律裡的憤怒與不屈。   他跟著貝貝的調子,用一種近乎咆哮的方式哼唱著。   緊接著,是那個戴眼鏡的學生。   他擦乾了眼淚,扶正了破碎的眼鏡用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激昂嗓音接上了歌詞。   「起來!起來!起來!!」   這三個排比的詞,像是一道道驚雷,炸醒了那些沉睡的靈魂。   防空洞裡,原本坐著的人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   那個抱著孩子的母親站起來了。   那個斷腿的傷員在同伴的攙扶下站起來了。   那個憲兵隊長摘下了帽子,低下了高傲的頭顱,跟著哼唱。   「我們萬眾一心,冒著敵人的炮火——」   「前進!!」   這一聲「前進」不再是一個四歲孩子的獨唱,而是幾千名倖存者發出的怒吼。   這聲音衝破了巖層的阻隔,衝破了迷霧的封鎖,在這個被日寇視為囊中之物的城市地底匯聚成了一條肉眼看不見卻足以撼動天地的巨龍。   現代,指揮中心。   一位年輕的女參謀捂著嘴,早已泣不成聲。   李國邦將軍筆直地站在屏幕前,對著那個畫面中站在石頭上滿臉灰塵卻眼神堅定的四歲女孩敬了一個長達一分鐘的軍禮。   「聽到了嗎?」   李國邦的聲音有些哽咽,卻無比自豪。   「這就是我們的根。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這個民族,五千年來無論經歷多少苦難,都從未斷絕的原因。」   「因為哪怕是在最黑暗的洞穴裡,只要有一個孩子的歌聲我們就能重新站起來。」   屏幕上,貝貝唱完了最後一句。   「前進!前進!前進進!!」   歌聲落下,防空洞裡一片死寂。   但這種寂靜,不再是之前的絕望與麻木。   每個人的眼睛裡都燃燒著兩簇小小的火焰。那是被點燃的希望,是被喚醒的尊嚴。   「好聽嗎?」   貝貝放下小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問虎子。   「老師說,唱完這首歌就不怕黑了。」   虎子蹲下身一把將貝貝緊緊摟進懷裡,那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好聽……這是虎子哥這輩子聽過最好聽的歌。」   虎子的眼淚打溼了貝貝的羽絨服,滾燙滾燙的。   「貝貝,你救了咱們的命,現在又救了咱們的魂啊……」   那個學生走上前,對著貝貝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妹妹,謝謝你。」   學生紅著眼睛說:「你說得對,咱們不能一直躲著。」   「只要咱們還能唱這首歌,這國,就亡不了!」   就在這時,一陣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響起。   「咕嚕嚕——」   聲音很大,在安靜的洞穴裡顯得格外突兀。   貝貝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她不好意思地捂住自己的小肚子,可憐巴巴地看著虎子。   「虎子哥……貝貝肚子裡的青蛙在叫了……」   這一聲響像是打破了某種神聖的氛圍,卻又瞬間將大家拉回了最真實最殘酷的人間。   是啊,精神雖然飽滿了,可肚子還是癟的。   從早上到現在,經歷了空襲、逃亡、戰鬥,大家早已是滴水未進。   「餓了……」   「我也餓了……」   周圍的人羣裡,此起彼伏地響起了肚子叫的聲音。   剛才那股子要把天捅破的豪情壯志,在生理的飢餓面前變得有些搖搖欲墜。   那個「棒棒」大哥摸了摸乾癟的肚皮,苦笑一聲:「這仗打贏了,歌也唱了,可這肚子……它是真不講道理啊。」   虎子急了,他摸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除了一把彈殼和那個還沒喫完的大白兔奶糖紙什麼都沒有。   西北帶來的罐頭和乾糧都在剛才的混亂中丟在了鐘樓上,這會兒估計早就被炸飛了。   「這可咋整……」   虎子看著貝貝那張因為飢餓有些難受的小臉心疼得直跺腳:「貝貝是娃娃,哪能跟著咱們挨餓啊!」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股奇異的香味順著剛剛打開的通風口幽幽地飄了進來。   那不是硝煙味,不是血腥味。   那是一股霸道濃烈、帶著極強侵略性的香氣。   有花椒的麻,有辣椒的油香,還有鹼水面特有的麥香……   「這味兒是……」   那個「棒棒」大哥的鼻子聳動了兩下,原本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來。   「小面?!

硝煙尚未散盡,鐘樓上的歡呼聲卻像是一陣驟雨來得猛烈去得也快。

  當最後一架日機拖著黑煙消失在雲層深處,當那兩尊來自未來的「鋼鐵巨獸」停止了咆哮。

  一種比死亡還要沉重的寂靜,重新籠罩了這座千瘡百孔的山城。

  腎上腺素褪去後,留下的只有徹骨的疲憊和滿目的瘡痍。

  「噹啷——」

  那名光著膀子、拼死搬運彈藥的「棒棒」大哥手裡的最後一箱彈殼滑落在地。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軟綿綿地癱坐在廢墟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肩膀上皮肉早已被粗糙的彈藥箱磨爛,血水混著黑灰,糊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虎子也並不好過。

  這個在西北戰場上殺過狼、拼過刺刀的年輕警衛員此刻雙手正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那是高射炮巨大的後坐力留下的後遺症,虎口崩裂的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砸出一朵朵殷紅的小花。

  「虎子哥,你的手……」

  貝貝從虎子懷裡探出頭,那張髒兮兮的小臉上寫滿了心疼。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要去捂住虎子流血的傷口。

  卻又怕弄疼了他,懸在半空不知所措。

  「不疼,真不疼。」

  虎子咧開嘴,想給貝貝一個寬慰的笑,可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此時他的耳朵裡還在嗡嗡作響,聽不清貝貝的聲音,只能看到小姑娘眼裡的淚光。

  「回防空洞……都回去……」

  憲兵隊長捂著受傷的胳膊,踉蹌著走過來。

  他的嗓子已經喊啞了,眼神裡透著一股深深的恐懼:「那羣畜生喫了虧肯定還會回來的,這地方太顯眼,不能待了。」

  是的,勝利是暫時的,但戰爭是漫長的。

  人羣開始默默地向防空洞撤離,沒有了剛才那一瞬間的激昂,每個人都低著頭,像是行屍走肉般挪動著步子。

  路過那些被炸塌的吊腳樓時,不時傳來幾聲壓抑的哭泣。

  那是有人認出了自家的廢墟,或是看到了廢墟下露出的一角衣衫。

  防空洞裡,空氣依然渾濁。

  雖然貝貝帶來的「天眼」平板和那個神奇的廣播救了大家一命讓通風口得以打開,但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轟炸依然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那盞昏暗的桐油燈在牆壁上搖曳,將人們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猙獰。

  「我的書……我的書都沒了……」

  角落裡,一個穿著破舊長衫的青年學生抱著這書包,泣不成聲。

  他的眼鏡碎了一塊鏡片,臉上掛著兩道被淚水衝刷出的黑印。

  「學校炸了,圖書館炸了……咱們什麼都沒了。」

  青年絕望地喃喃自語:「咱們拿什麼跟人家打?人家在天上飛,咱們只能在洞裡像老鼠一樣躲著……」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這種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封閉的隧道裡蔓延。

  是啊,就算今天打下來幾架飛機。

  明天呢?後天呢?

  這個國家太窮了,太弱了。

  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比飢餓和寒冷更讓人崩潰。

  剛才那位死裡逃生的母親緊緊摟著懷裡的嬰兒,聽著周圍的哀嘆眼裡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她把臉貼在孩子冰涼的額頭上,身體微微顫抖。

  「不哭,不哭……」

  貝貝坐在虎子腿上,看著周圍一張張灰敗的臉,看著那些比她在西北見過的還要絕望的眼神。

  她不懂什麼叫戰略縱深,只覺得這裡好黑好冷,大家看起來都好難過。

  「虎子哥,叔叔阿姨為什麼都在哭呀?」

  貝貝小聲問道,奶聲奶氣的聲音在這死寂的洞穴裡顯得格外清晰。

  虎子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

  「因為……因為大家怕黑。」

  虎子撒了個謊,他不想讓孩子知道什麼叫亡國奴的恐懼。

  「怕黑嗎?」

  貝貝眨了眨大眼睛,突然從羽絨服的兜裡掏出那個「小太陽」手電筒。

  「啪嗒」一聲。

  一道明亮卻不刺眼的光束,刺破了防空洞的黑暗照在了那個哭泣的學生臉上,也照亮了周圍一圈人驚愕的眼睛。

  「老師說過,怕黑的時候就要唱歌。」

  貝貝從虎子腿上滑下來,站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髒兮兮的衣角,又扶正了頭頂那頂有些歪斜的小絨帽。

  小小的身板挺得筆直,就像她在幼兒園升旗儀式上那樣。

  「唱什麼?」

  那個學生愣愣地看著這個如同小天使般的孩子。

  「唱那個能讓人站起來的歌呀!」

  貝貝認真地說,然後深吸了一口氣用她那稚嫩的嗓音在這1938深埋地下的防空洞裡唱響了那首屬於未來的旋律。

  「起——來——!」

  「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這一聲「起來」清脆嘹亮,帶著孩童特有的純真與無畏在潮溼的巖壁間迴蕩。

  虎子愣住了。

  那個學生愣住了。

  現代指揮中心裡,李國邦和所有盯著屏幕的軍人們在這一瞬間眼眶驟然紅透。

  這首歌在1938還只是電影《風雲兒女》的主題曲,是流傳在街頭巷尾的抗戰歌曲,尚未被定為國歌。

  但在八十年後的貝貝心裡這就是刻在骨子裡的旋律,是每一個華夏兒女學會的第一首歌。

  「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貝貝的小手舉過頭頂,行了一個不太標準卻無比莊嚴的少先隊隊禮。

  她的聲音在顫抖,因為有些字她還認不全,有些調子她還唱不準。

  但那歌詞裡的力量卻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血肉……長城……

  那個斷了臂的老兵,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袖管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那個光著膀子的「棒棒」看著自己磨爛的肩膀,拳頭死死攥緊。

  他們不就是在用血肉築長城嗎?

  這個國家沒有鋼鐵,沒有水泥,有的就是這四萬萬同胞的血肉之軀!

  「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貝貝唱到這一句時,聲音哽咽了一下。

  她想起了夢裡那個被舉高高的寶寶,想起了西北那個凍死在雪地裡的叔叔。

  「每個人被迫著,發出最後的吼聲!」

  突然一個低沉沙啞,卻帶著質感的男聲加入了進來。

  是虎子。

  這個並不識字的西北漢子雖然不會唱這首歌,但他聽懂了那個旋律裡的憤怒與不屈。

  他跟著貝貝的調子,用一種近乎咆哮的方式哼唱著。

  緊接著,是那個戴眼鏡的學生。

  他擦乾了眼淚,扶正了破碎的眼鏡用一種讀書人特有的激昂嗓音接上了歌詞。

  「起來!起來!起來!!」

  這三個排比的詞,像是一道道驚雷,炸醒了那些沉睡的靈魂。

  防空洞裡,原本坐著的人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

  那個抱著孩子的母親站起來了。

  那個斷腿的傷員在同伴的攙扶下站起來了。

  那個憲兵隊長摘下了帽子,低下了高傲的頭顱,跟著哼唱。

  「我們萬眾一心,冒著敵人的炮火——」

  「前進!!」

  這一聲「前進」不再是一個四歲孩子的獨唱,而是幾千名倖存者發出的怒吼。

  這聲音衝破了巖層的阻隔,衝破了迷霧的封鎖,在這個被日寇視為囊中之物的城市地底匯聚成了一條肉眼看不見卻足以撼動天地的巨龍。

  現代,指揮中心。

  一位年輕的女參謀捂著嘴,早已泣不成聲。

  李國邦將軍筆直地站在屏幕前,對著那個畫面中站在石頭上滿臉灰塵卻眼神堅定的四歲女孩敬了一個長達一分鐘的軍禮。

  「聽到了嗎?」

  李國邦的聲音有些哽咽,卻無比自豪。

  「這就是我們的根。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這個民族,五千年來無論經歷多少苦難,都從未斷絕的原因。」

  「因為哪怕是在最黑暗的洞穴裡,只要有一個孩子的歌聲我們就能重新站起來。」

  屏幕上,貝貝唱完了最後一句。

  「前進!前進!前進進!!」

  歌聲落下,防空洞裡一片死寂。

  但這種寂靜,不再是之前的絕望與麻木。

  每個人的眼睛裡都燃燒著兩簇小小的火焰。那是被點燃的希望,是被喚醒的尊嚴。

  「好聽嗎?」

  貝貝放下小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問虎子。

  「老師說,唱完這首歌就不怕黑了。」

  虎子蹲下身一把將貝貝緊緊摟進懷裡,那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好聽……這是虎子哥這輩子聽過最好聽的歌。」

  虎子的眼淚打溼了貝貝的羽絨服,滾燙滾燙的。

  「貝貝,你救了咱們的命,現在又救了咱們的魂啊……」

  那個學生走上前,對著貝貝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妹妹,謝謝你。」

  學生紅著眼睛說:「你說得對,咱們不能一直躲著。」

  「只要咱們還能唱這首歌,這國,就亡不了!」

  就在這時,一陣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響起。

  「咕嚕嚕——」

  聲音很大,在安靜的洞穴裡顯得格外突兀。

  貝貝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她不好意思地捂住自己的小肚子,可憐巴巴地看著虎子。

  「虎子哥……貝貝肚子裡的青蛙在叫了……」

  這一聲響像是打破了某種神聖的氛圍,卻又瞬間將大家拉回了最真實最殘酷的人間。

  是啊,精神雖然飽滿了,可肚子還是癟的。

  從早上到現在,經歷了空襲、逃亡、戰鬥,大家早已是滴水未進。

  「餓了……」

  「我也餓了……」

  周圍的人羣裡,此起彼伏地響起了肚子叫的聲音。

  剛才那股子要把天捅破的豪情壯志,在生理的飢餓面前變得有些搖搖欲墜。

  那個「棒棒」大哥摸了摸乾癟的肚皮,苦笑一聲:「這仗打贏了,歌也唱了,可這肚子……它是真不講道理啊。」

  虎子急了,他摸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除了一把彈殼和那個還沒喫完的大白兔奶糖紙什麼都沒有。

  西北帶來的罐頭和乾糧都在剛才的混亂中丟在了鐘樓上,這會兒估計早就被炸飛了。

  「這可咋整……」

  虎子看著貝貝那張因為飢餓有些難受的小臉心疼得直跺腳:「貝貝是娃娃,哪能跟著咱們挨餓啊!」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股奇異的香味順著剛剛打開的通風口幽幽地飄了進來。

  那不是硝煙味,不是血腥味。

  那是一股霸道濃烈、帶著極強侵略性的香氣。

  有花椒的麻,有辣椒的油香,還有鹼水面特有的麥香……

  「這味兒是……」

  那個「棒棒」大哥的鼻子聳動了兩下,原本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出來。

  「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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