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一碗山城小面,辣出眼淚的鄉愁

上交時空門,萌娃帶先輩看盛世·你要我怎能荔枝·4,252·2026/5/18

防空洞裡的空氣,在經歷了漫長的渾濁與死寂後終於被那股突如其來的霸道香氣撕開了一道口子。   那是花椒在熱油中爆裂的酥麻,是幹紅辣椒被炭火激發的焦香,還有鹼水面在滾水中翻騰出的麥甜味。   這味道混雜著洞外還沒散盡的硝煙與塵土氣,卻奇異地勾兌出一種名為「活著」的氣息。   「咕嚕嚕——」   貝貝的小肚子再次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這一次,那聲音在稍微安靜下來的人羣中顯得格外清脆。   小娃娃羞紅了臉,兩隻髒兮兮的小手死死捂著肚子,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把頭埋進了虎子那件滿是火藥味的大衣裡。   「虎子哥……貝貝不是故意的……」   她小聲嘟囔著,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委屈:「是肚子裡的青蛙不聽話。」   虎子看著懷裡的小糰子,心疼得像被人用刺刀攪了一下。   這裡是山城,不是紅星基地。   他沒有錢,沒有糧票,只有這一身剛剛乾過一仗沾滿血汙的便裝。   「走!」   虎子一咬牙,抱起貝貝就往洞口走。   「活人還能讓憋死?怎麼也得讓你喫上一口熱乎的!」   隨著人流湧出防空洞,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十八梯的石階被炸斷了半截,原本層層疊疊的吊腳樓此時變成了一片還在冒煙的廢墟。   黑色的煙柱直衝雲霄與江面上的霧氣糾纏在一起,像是一道道猙獰的傷疤。   然而就在這一片斷壁殘垣之中,在一塊還沒塌完的石坎旁邊竟然真的有一口大鐵鍋正冒著白氣。   一個穿著對襟汗衫肩膀上搭著條發黑毛巾的老漢,正若無其事地往竈膛裡添著柴火。   他的攤子被炸塌了一半,招牌也沒了,臉上全是黑灰,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小面!剛出鍋的麻辣小面!要得不?」   老漢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子哪怕天塌下來也要喫飯的倔強。   虎子抱著貝貝走了過去,腳步有些沉重。   他看著那鍋翻滾的紅湯,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然後有些侷促地站在攤子前張了張嘴。   作為一個戰士,流血他不怕,死他不怕。   可讓他開口求人白給一碗麵,這個西北漢子的臉皮薄得像紙。   「要幾碗?」   老漢頭也不抬,手裡的長筷子在鍋裡攪動,帶起一陣白霧。   「大爺……」   虎子艱難地開口,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我……我沒錢。」   「能不能……能不能給這娃娃弄口湯喝?哪怕是麵湯也行。」   老漢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虎子那還在滲血的虎口,最後落在了貝貝那張髒兮兮卻依然粉雕玉琢的小臉上。   剛才鐘樓上的炮聲,老漢聽見了。   那個在防空洞裡喊著「鬼子走了」的童音,他也聽見了。   周圍圍上來的難民們也都安靜了下來。   那個斷了腿的傷員,那個抱著孩子的母親,還有那個光著膀子的「棒棒」大哥都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沒錢?」   老漢哼了一聲,手裡的筷子突然重重地敲在鍋沿上,「噹噹」作響。   「你當老子這攤子是開善堂的?」   虎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下意識地抱緊了貝貝轉身就要走。   「對不住,打擾了。」   「站住!!」   老漢一喝。   只見他手腳麻利地從案板上抓起一大把麵條,那是平時兩碗的分量狠狠地扔進鍋裡。   接著,他抓起大海碗。   花椒麵、辣椒油、豬油、蔥花、榨菜粒……   一樣不少,甚至比平時還要多放了一勺肉臊子。   「我有說過要收你錢嗎?!」   老漢一邊撈麵,一邊紅著眼圈罵道:「老子的家剛被炸沒了,老婆子還在廢墟底下沒挖出來!老子現在就是個窮光蛋!」   「但是!」   老漢猛地把那一碗冒著紅油、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麵條重重地拍在案板上,湯汁濺出來燙了他的手,他卻彷彿渾然不覺。   「這碗麪,老子請了!!」   「剛纔要是沒有你們在鐘樓上把那幾隻鐵鳥打下來,老子這口鍋都得被炸飛!」   「這碗麪是敬小菩薩的,也是敬好漢的!喫!給老子狠狠地喫!」   虎子愣住了,貝貝也愣住了。   「喫撒!愣著幹啥子!」   旁邊那個「棒棒」大哥突然衝上來,從兜裡摸出兩個皺巴巴的銅板。   那是他全部的家當,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老闆,給這兄弟加個蛋!算我的!」   「我也出點!」   那個戴眼鏡的學生從懷裡掏出一支鋼筆,小心翼翼地放在案板上。   「我沒錢了,這筆還值點錢,給娃娃加份青菜。」   「我有半塊餅……」   「我這還有把幹棗……」   一時間,無數隻粗糙的手和無數個帶著體溫的物件從四面八方遞了過來。   虎子看著眼前這一幕突然覺得鼻腔酸得厲害,視線瞬間模糊了。   他顫抖著手,端起那碗麪。   碗很燙,那是滾燙的溫度,順著指尖一直燒到了心裡。   「貝貝,喫。」   虎子夾起一筷子面,細心地吹了又吹,直到不燙了才送到貝貝嘴邊。   貝貝張大嘴巴,「啊嗚」一口咬了下去。   「咳咳咳——」   下一秒,小姑娘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太辣了!   那是正宗的山城朝天椒,辣得舌頭都在跳舞。   「辣……好辣……」   貝貝吐著小舌頭,一邊用手扇風,一邊卻又忍不住去舔嘴脣上的油。   「但是……但是好香呀!」   不是硬邦邦的壓縮餅乾,不是冷冰冰的罐頭,而是帶著煙火氣和人情味的現煮麵條。   「辣就對了!」   老漢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咧開嘴笑了:「這小面就像咱們山城人的命,越辣越有味!」   「鬼子想炸垮咱們?呸!咱們不僅要活,還要活得熱火朝天!」   虎子也大口吃了起來。   他喫得狼吞虎嚥,完全顧不上燙。   那紅油順著嘴角流下來,混著他臉上的汗水和淚水,一起流進了嘴裡。   鹹的,辣的,苦的,甜的。   「好喫……真他孃的好喫……」   虎子一邊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眼淚大顆大顆地砸進碗裡。   他想起了紅星基地那些還在啃樹皮的戰友,想起了那個凍死在雪夜裡的二營長。   這種愧疚感和幸福感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哽咽難咽。   就在這時,貝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她費力地嚥下嘴裡的麵條,把那隻一直抱在懷裡的小書包拉開。   「爺爺說,不能白喫別人的東西。」   貝貝奶聲奶氣地說著,小手在書包裡掏啊掏。   周圍的人都好奇地看著她,想知道這個擁有「千裡眼」的神仙娃娃還能拿出什麼寶貝。   「噹啷——」   一根紅色的、圓滾滾的東西被貝貝放在了案板上。   那是一根來自現代的「王中王」特級火腿腸。   在這個連肉沫都珍貴無比的年代,這根包裝精美散發著一種奇異肉香的「紅棒棒」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這是啥子?」   老漢瞪大了眼睛。   貝貝熟練地咬開封口的鋁環,撕開紅色的腸衣。   一股濃鬱純粹的肉香瞬間壓過了小面的麻辣味,在空氣中霸道地炸開。   那是高澱粉與肉糜經過現代工藝加工後特有的香氣,對於這些常年不知肉味的人來說簡直就是致命的誘惑。   「咕咚——」   周圍響起了一片吞嚥口水的聲音。   貝貝沒有自己喫。   她拿著那根火腿腸,走到那個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面前。   那位母親正縮在牆角,懷裡的孩子正餓得哇哇大哭。   母親的眼神空洞而絕望,看著那碗麪卻不敢靠近。   「阿姨,給寶寶喫。」   貝貝踮起腳尖,把火腿腸遞了過去:「這個軟軟的,沒牙也能喫。喫了就不餓了。」   母親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小女孩,看著那根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肉腸眼淚突然決堤而出。   「這……這太貴重了……」   母親顫抖著手不敢接「」「這是神仙喫的東西吧……」   「拿著吧!」   虎子端著碗走過來,用筷子把碗裡那一勺珍貴的肉臊子也撥到了母親隨身帶著的破碗裡。   「孩子是咱們的根,咱們打仗不就是為了讓娃娃們能喫上一口肉嗎?」   母親接過火腿腸,顫抖著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嚼碎了,再一點點餵給懷裡的嬰兒。   孩子停止了哭泣,貪婪地吮吸著母親手指上殘留的味道。   那一刻,廢墟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孩子吞嚥的聲音,和遠處江風嗚咽的聲音。   那個戴眼鏡的學生看著這一幕,手中的鋼筆幾乎要被捏斷。   他突然翻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在那張沾染了灰塵的紙上瘋狂地書寫起來。   他的筆尖劃破了紙張,每一個字都像是用血寫成的。   「今日之山城,滿目瘡痍。」   「然廢墟之上,一碗小面,一根肉腸,見證吾國之脊樑未斷!   「童稚之手遞出的不僅是食物,更是華夏死戰到底的誓言!」   寫到最後學生早已淚流滿面,他抬起頭看著那個正在努力給每個人分發「未來糖果」的貝貝。   看著那個一邊警惕天空一邊大口吃麵的虎子。   「咱們……不會亡。」   學生喃喃自語:「只要還有這碗麪,只要還有這樣的人,咱們就亡不了!」   現代,指揮中心。   「司令,檢測到貝貝的生命體徵平穩,但是……」   旁邊的軍醫看著數據聲音有些低沉:「那碗麪太辣了,她其實沒喫幾口。」   就在這時,屏幕的角落裡,一個身影引起了李國邦的注意。   在防空洞側面的陰影裡,一個穿著風衣脖子上掛著相機的男人正舉著相機鏡頭死死對準了正在喫麵的貝貝和虎子。   「那是誰?」   李國邦警覺地問。   技術人員迅速拉近焦距,進行面部比對。   「報告!根據歷史資料庫比對,此人極有可能是《山城日報》的戰地記者,筆名『鐵筆』。」   「他在歷史上以報導大轟炸慘狀而聞名,但他在原本的歷史線上應該在今天的轟炸中犧牲了。」   李國邦愣了一下,隨即釋然。   因為貝貝的預警,因為那兩門高射炮歷史的微小細節已經被改變了。   這個本該死去的記者活了下來,而他手中的相機即將記錄下這個足以震撼整個時代的瞬間。   1938的山城。   「咔嚓——」   一道鎂光燈的閃光,在昏暗的廢墟中亮起。   虎子本能地扔下面碗,拔槍對準了那個方向。   「誰?!」   那個記者緩緩從陰影裡走出來,舉起雙手,但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狂熱的火焰。   「別開槍!我是記者!」   他指了指自己的相機,聲音激動得發顫。   「長官,小英雄,請允許我把這一幕拍下來!我要把它登在明天的頭版頭條上!」   「我要讓全華夏,全世界都看到!」   「在鬼子的炸彈底下,咱們山城的娃娃依然能喫得下這碗辣得流淚的小面!」   「咱們的脊樑,是被火燒不彎、被炸不斷的鋼鐵!」   貝貝眨巴著大眼睛,看著那個怪叔叔。   她不懂什麼是頭版頭條,只是覺得那個叔叔哭得好醜,鼻涕都流出來了。   「叔叔,你也餓了嗎?」   貝貝從兜裡掏出最後一塊小肉乾,邁著小步子走過去放在記者的手心裡。   「這個是甜的,喫了就不哭了哦。」   記者看著手心裡那顆帶著體溫的肉乾,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的孩子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這一天,山城的霧依然很濃。   但這碗混著眼淚和硝煙的小面,卻成了這座城市最滾燙的記憶。   而那張定格了「廢墟上的盛宴」的照片,即將隨著電波和報紙飛向大江南北。   飛向西北,飛向每一個還在黑暗中苦苦支撐的華夏人心裡,點燃一把燎原的烈火....

防空洞裡的空氣,在經歷了漫長的渾濁與死寂後終於被那股突如其來的霸道香氣撕開了一道口子。

  那是花椒在熱油中爆裂的酥麻,是幹紅辣椒被炭火激發的焦香,還有鹼水面在滾水中翻騰出的麥甜味。

  這味道混雜著洞外還沒散盡的硝煙與塵土氣,卻奇異地勾兌出一種名為「活著」的氣息。

  「咕嚕嚕——」

  貝貝的小肚子再次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這一次,那聲音在稍微安靜下來的人羣中顯得格外清脆。

  小娃娃羞紅了臉,兩隻髒兮兮的小手死死捂著肚子,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把頭埋進了虎子那件滿是火藥味的大衣裡。

  「虎子哥……貝貝不是故意的……」

  她小聲嘟囔著,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委屈:「是肚子裡的青蛙不聽話。」

  虎子看著懷裡的小糰子,心疼得像被人用刺刀攪了一下。

  這裡是山城,不是紅星基地。

  他沒有錢,沒有糧票,只有這一身剛剛乾過一仗沾滿血汙的便裝。

  「走!」

  虎子一咬牙,抱起貝貝就往洞口走。

  「活人還能讓憋死?怎麼也得讓你喫上一口熱乎的!」

  隨著人流湧出防空洞,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十八梯的石階被炸斷了半截,原本層層疊疊的吊腳樓此時變成了一片還在冒煙的廢墟。

  黑色的煙柱直衝雲霄與江面上的霧氣糾纏在一起,像是一道道猙獰的傷疤。

  然而就在這一片斷壁殘垣之中,在一塊還沒塌完的石坎旁邊竟然真的有一口大鐵鍋正冒著白氣。

  一個穿著對襟汗衫肩膀上搭著條發黑毛巾的老漢,正若無其事地往竈膛裡添著柴火。

  他的攤子被炸塌了一半,招牌也沒了,臉上全是黑灰,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小面!剛出鍋的麻辣小面!要得不?」

  老漢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子哪怕天塌下來也要喫飯的倔強。

  虎子抱著貝貝走了過去,腳步有些沉重。

  他看著那鍋翻滾的紅湯,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然後有些侷促地站在攤子前張了張嘴。

  作為一個戰士,流血他不怕,死他不怕。

  可讓他開口求人白給一碗麵,這個西北漢子的臉皮薄得像紙。

  「要幾碗?」

  老漢頭也不抬,手裡的長筷子在鍋裡攪動,帶起一陣白霧。

  「大爺……」

  虎子艱難地開口,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我……我沒錢。」

  「能不能……能不能給這娃娃弄口湯喝?哪怕是麵湯也行。」

  老漢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虎子那還在滲血的虎口,最後落在了貝貝那張髒兮兮卻依然粉雕玉琢的小臉上。

  剛才鐘樓上的炮聲,老漢聽見了。

  那個在防空洞裡喊著「鬼子走了」的童音,他也聽見了。

  周圍圍上來的難民們也都安靜了下來。

  那個斷了腿的傷員,那個抱著孩子的母親,還有那個光著膀子的「棒棒」大哥都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沒錢?」

  老漢哼了一聲,手裡的筷子突然重重地敲在鍋沿上,「噹噹」作響。

  「你當老子這攤子是開善堂的?」

  虎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下意識地抱緊了貝貝轉身就要走。

  「對不住,打擾了。」

  「站住!!」

  老漢一喝。

  只見他手腳麻利地從案板上抓起一大把麵條,那是平時兩碗的分量狠狠地扔進鍋裡。

  接著,他抓起大海碗。

  花椒麵、辣椒油、豬油、蔥花、榨菜粒……

  一樣不少,甚至比平時還要多放了一勺肉臊子。

  「我有說過要收你錢嗎?!」

  老漢一邊撈麵,一邊紅著眼圈罵道:「老子的家剛被炸沒了,老婆子還在廢墟底下沒挖出來!老子現在就是個窮光蛋!」

  「但是!」

  老漢猛地把那一碗冒著紅油、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麵條重重地拍在案板上,湯汁濺出來燙了他的手,他卻彷彿渾然不覺。

  「這碗麪,老子請了!!」

  「剛纔要是沒有你們在鐘樓上把那幾隻鐵鳥打下來,老子這口鍋都得被炸飛!」

  「這碗麪是敬小菩薩的,也是敬好漢的!喫!給老子狠狠地喫!」

  虎子愣住了,貝貝也愣住了。

  「喫撒!愣著幹啥子!」

  旁邊那個「棒棒」大哥突然衝上來,從兜裡摸出兩個皺巴巴的銅板。

  那是他全部的家當,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老闆,給這兄弟加個蛋!算我的!」

  「我也出點!」

  那個戴眼鏡的學生從懷裡掏出一支鋼筆,小心翼翼地放在案板上。

  「我沒錢了,這筆還值點錢,給娃娃加份青菜。」

  「我有半塊餅……」

  「我這還有把幹棗……」

  一時間,無數隻粗糙的手和無數個帶著體溫的物件從四面八方遞了過來。

  虎子看著眼前這一幕突然覺得鼻腔酸得厲害,視線瞬間模糊了。

  他顫抖著手,端起那碗麪。

  碗很燙,那是滾燙的溫度,順著指尖一直燒到了心裡。

  「貝貝,喫。」

  虎子夾起一筷子面,細心地吹了又吹,直到不燙了才送到貝貝嘴邊。

  貝貝張大嘴巴,「啊嗚」一口咬了下去。

  「咳咳咳——」

  下一秒,小姑娘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太辣了!

  那是正宗的山城朝天椒,辣得舌頭都在跳舞。

  「辣……好辣……」

  貝貝吐著小舌頭,一邊用手扇風,一邊卻又忍不住去舔嘴脣上的油。

  「但是……但是好香呀!」

  不是硬邦邦的壓縮餅乾,不是冷冰冰的罐頭,而是帶著煙火氣和人情味的現煮麵條。

  「辣就對了!」

  老漢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咧開嘴笑了:「這小面就像咱們山城人的命,越辣越有味!」

  「鬼子想炸垮咱們?呸!咱們不僅要活,還要活得熱火朝天!」

  虎子也大口吃了起來。

  他喫得狼吞虎嚥,完全顧不上燙。

  那紅油順著嘴角流下來,混著他臉上的汗水和淚水,一起流進了嘴裡。

  鹹的,辣的,苦的,甜的。

  「好喫……真他孃的好喫……」

  虎子一邊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眼淚大顆大顆地砸進碗裡。

  他想起了紅星基地那些還在啃樹皮的戰友,想起了那個凍死在雪夜裡的二營長。

  這種愧疚感和幸福感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哽咽難咽。

  就在這時,貝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她費力地嚥下嘴裡的麵條,把那隻一直抱在懷裡的小書包拉開。

  「爺爺說,不能白喫別人的東西。」

  貝貝奶聲奶氣地說著,小手在書包裡掏啊掏。

  周圍的人都好奇地看著她,想知道這個擁有「千裡眼」的神仙娃娃還能拿出什麼寶貝。

  「噹啷——」

  一根紅色的、圓滾滾的東西被貝貝放在了案板上。

  那是一根來自現代的「王中王」特級火腿腸。

  在這個連肉沫都珍貴無比的年代,這根包裝精美散發著一種奇異肉香的「紅棒棒」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這是啥子?」

  老漢瞪大了眼睛。

  貝貝熟練地咬開封口的鋁環,撕開紅色的腸衣。

  一股濃鬱純粹的肉香瞬間壓過了小面的麻辣味,在空氣中霸道地炸開。

  那是高澱粉與肉糜經過現代工藝加工後特有的香氣,對於這些常年不知肉味的人來說簡直就是致命的誘惑。

  「咕咚——」

  周圍響起了一片吞嚥口水的聲音。

  貝貝沒有自己喫。

  她拿著那根火腿腸,走到那個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面前。

  那位母親正縮在牆角,懷裡的孩子正餓得哇哇大哭。

  母親的眼神空洞而絕望,看著那碗麪卻不敢靠近。

  「阿姨,給寶寶喫。」

  貝貝踮起腳尖,把火腿腸遞了過去:「這個軟軟的,沒牙也能喫。喫了就不餓了。」

  母親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小女孩,看著那根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肉腸眼淚突然決堤而出。

  「這……這太貴重了……」

  母親顫抖著手不敢接「」「這是神仙喫的東西吧……」

  「拿著吧!」

  虎子端著碗走過來,用筷子把碗裡那一勺珍貴的肉臊子也撥到了母親隨身帶著的破碗裡。

  「孩子是咱們的根,咱們打仗不就是為了讓娃娃們能喫上一口肉嗎?」

  母親接過火腿腸,顫抖著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嚼碎了,再一點點餵給懷裡的嬰兒。

  孩子停止了哭泣,貪婪地吮吸著母親手指上殘留的味道。

  那一刻,廢墟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孩子吞嚥的聲音,和遠處江風嗚咽的聲音。

  那個戴眼鏡的學生看著這一幕,手中的鋼筆幾乎要被捏斷。

  他突然翻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在那張沾染了灰塵的紙上瘋狂地書寫起來。

  他的筆尖劃破了紙張,每一個字都像是用血寫成的。

  「今日之山城,滿目瘡痍。」

  「然廢墟之上,一碗小面,一根肉腸,見證吾國之脊樑未斷!

  「童稚之手遞出的不僅是食物,更是華夏死戰到底的誓言!」

  寫到最後學生早已淚流滿面,他抬起頭看著那個正在努力給每個人分發「未來糖果」的貝貝。

  看著那個一邊警惕天空一邊大口吃麵的虎子。

  「咱們……不會亡。」

  學生喃喃自語:「只要還有這碗麪,只要還有這樣的人,咱們就亡不了!」

  現代,指揮中心。

  「司令,檢測到貝貝的生命體徵平穩,但是……」

  旁邊的軍醫看著數據聲音有些低沉:「那碗麪太辣了,她其實沒喫幾口。」

  就在這時,屏幕的角落裡,一個身影引起了李國邦的注意。

  在防空洞側面的陰影裡,一個穿著風衣脖子上掛著相機的男人正舉著相機鏡頭死死對準了正在喫麵的貝貝和虎子。

  「那是誰?」

  李國邦警覺地問。

  技術人員迅速拉近焦距,進行面部比對。

  「報告!根據歷史資料庫比對,此人極有可能是《山城日報》的戰地記者,筆名『鐵筆』。」

  「他在歷史上以報導大轟炸慘狀而聞名,但他在原本的歷史線上應該在今天的轟炸中犧牲了。」

  李國邦愣了一下,隨即釋然。

  因為貝貝的預警,因為那兩門高射炮歷史的微小細節已經被改變了。

  這個本該死去的記者活了下來,而他手中的相機即將記錄下這個足以震撼整個時代的瞬間。

  1938的山城。

  「咔嚓——」

  一道鎂光燈的閃光,在昏暗的廢墟中亮起。

  虎子本能地扔下面碗,拔槍對準了那個方向。

  「誰?!」

  那個記者緩緩從陰影裡走出來,舉起雙手,但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狂熱的火焰。

  「別開槍!我是記者!」

  他指了指自己的相機,聲音激動得發顫。

  「長官,小英雄,請允許我把這一幕拍下來!我要把它登在明天的頭版頭條上!」

  「我要讓全華夏,全世界都看到!」

  「在鬼子的炸彈底下,咱們山城的娃娃依然能喫得下這碗辣得流淚的小面!」

  「咱們的脊樑,是被火燒不彎、被炸不斷的鋼鐵!」

  貝貝眨巴著大眼睛,看著那個怪叔叔。

  她不懂什麼是頭版頭條,只是覺得那個叔叔哭得好醜,鼻涕都流出來了。

  「叔叔,你也餓了嗎?」

  貝貝從兜裡掏出最後一塊小肉乾,邁著小步子走過去放在記者的手心裡。

  「這個是甜的,喫了就不哭了哦。」

  記者看著手心裡那顆帶著體溫的肉乾,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的孩子再也控制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這一天,山城的霧依然很濃。

  但這碗混著眼淚和硝煙的小面,卻成了這座城市最滾燙的記憶。

  而那張定格了「廢墟上的盛宴」的照片,即將隨著電波和報紙飛向大江南北。

  飛向西北,飛向每一個還在黑暗中苦苦支撐的華夏人心裡,點燃一把燎原的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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