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 九龍山最後一晚
194 九龍山最後一晚
景涼默默地轉身背對著我,走到桌旁倒了杯水,像是壓抑什麼一飲而盡。當順出心中一口氣後,才緩緩說道:"摯友,生死之交,在你心裡真這麼想?"
瞬間我真想放聲大笑!我怎麼想,恐怕全世界都知道,可悲的是,事到如今,我卻不能說,不能承認,硬生生將一切哽在胸口。我下意識捂住口,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
"你……"景涼轉身發現我的狀態,眉宇間頓時隆起,擔憂一展無遺。
深呼吸讓情緒沉澱,垂下的手貼著身側始終緊握,我不敢與他相望,害怕再次亂了心神:"我會給你一個答案,一個我們都滿意的答案。"
"什麼時候?"景涼語氣中染上了幾分無奈,道:"我並沒想逼你,只是現在你……讓我不安。"
聞言,我猛地抬頭,怔怔地看著他。驕傲如斯的景涼曾幾何時說過這般洩氣的話?
他感覺到不安……是因為我?……
我是不是……可以……誤會什麼呢?
也許,也許我能夠將一切告訴他……,然後……然後……
不,不可以!
手握的更緊,手心已傳來微微刺痛的感覺。念頭呼之欲出之際,被我狠狠的打斷。
我怕,怕最後是留下他獨自承受……
"不安什麼?最後一柄神器在我們手中,他們想要奪取沒那麼容易,只要將它再次封印就萬事大吉了。"我努力裝出無謂的模樣,話出口是解釋卻更像自我安慰。
"如果封印不了呢?什麼時候才是終結?"景涼說著苦笑一聲,"你會拼盡全力保護這個讓你眷戀的世界,那我的答案呢?"
"景涼……"
"攸司,發生了那麼多事,你身上的變化我不可能視而不見。只是這次你變強太突然,根本不是人類可以做到的。我不想做個無知的人。我可以等你的答案,但你現在必須告訴我,你身上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你是不是打算拼命,準備……犧牲……?"
說這番話的景涼顯得有些激動,白皙的臉頰染上了櫻紅,整個人看起來生動多了。
啊,真漂亮!
原來他也有激動的時候。
我近乎痴迷地看著這樣的他,真想就這樣將他囚禁,綁在身邊逃到天涯海角。
對,我會拼盡全力去保護這個世界,這個讓我眷戀的世界,這個……有你存在的世界……
"如果讓神諭得逞,這個世界就完了,到時候就算我不想死都做不到。既然選擇去做,就必須做好犧牲的準備!景涼,我們別無選擇。"
我努力想要露出笑容,然後再那清澈的灰眸中倒映出來卻比哭還難看:"我答應你,我會努力活下去,也請你相信我,繼續留在我身邊,好嗎?"
最後的請求,我說地小心翼翼,生怕他開口拒絕。
時間在沉默中一點一點流逝,直至我將要窒息時,景涼終於開口了,他那依舊清冷的聲音中帶著堅定道:"攸司,還記得校場時我說過什麼嘛?你的命,是我的!所以,我答應你!"
我答應你!
當聽到景涼回答的瞬間,我真以為是自己的幻覺,身體比理智快了一步,回過神後,我已經緊緊的將他抱住。
景涼不但沒有將我推開,甚至伸出手,動作略帶生澀的回應著我。
此刻用幸福已經無法表達我內心的激動,我拼命的壓抑著想哭的衝動,貪婪的掠奪著他身體的溫度,搶奪他身體散發出來的清香,恨不得將他就這般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就這樣死掉,也了無遺憾了……
直到豔魁回來,我們才慌忙的放開彼此。
豔魁倒是沒有說什麼調侃的話,只是她的眼神跟見鬼似地,毫不掩飾的黏在我們身上。
搞得我頗為尷尬,開始視線亂瞟始終不敢與豔魁對視。但還是忍不住偷瞄身邊的人,只見他側頭將目光瞥向窗外,臉上隱約有些泛紅。
應該是害羞吧……
我欣賞著他此刻更為人性化的變化,突然間有些明白神行者的行為。
沒有了他,毀了世界又如何……
"看夠了沒?你丫的是連覺都不用睡,飯都不用吃,看著某人就夠了吧!"豔魁大概是真的看不下去,直言不諱的調侃,讓我回過神的同時都想找個地洞鑽進去了。
我想也沒想,直接衝上前,伸手就把貓般大小的豔魁提起來,惡狠狠地說:"手癢?要幹架?"
"來啊來啊,別以為變強了老孃就怕你,這上千年的道行可不是蓋的!"豔魁叫囂著揮動爪子,在我沒有注意的時候,直接就在我的手背上留下幾道貓爪痕,鮮血也隨即流出。我一個吃痛本能的放開了她。
豔魁輕巧地跳到桌子上,囂張地看著我道:"跟我鬥,你還嫩了點。"
我是藝高人膽大,不再懼怕她了,直接就擼袖子,朝她撲了過去。
豔魁似乎沒有想到我的舉動,險些再次被我抓到,她起身一躍,優雅地落在我睡的床上,高傲地仰看我,眼神中充滿挑釁。
難得機會,想要測試下自己到底進步多少,我心中的戰火也被挑起,自然也沒有放過豔魁的意思。
豔魁好像明白了我的想法,跟著我就鬧了起來,一人一貓跟耍猴戲般在屋裡上串下跳著。景涼居然欣然接受了,自己找了安全的位置,安靜地觀看著。
一層,兩層……
在與豔魁的追逐中,我慢慢的釋放著自身的靈力,我們的速度也隨之越來越快,恐怕在普通人的眼裡,我們基本跟瞬移沒兩樣。只可惜每一次在我即將抓到豔魁的時,她都可以以絕妙的方式從我手邊溜走。
在三十幾個回合後,我感覺到一絲不耐煩,索性停下了腳步,疑惑地問道:“豔魁,為什麼我總是差一點抓到你?”
“因為你只是單純的在揮霍靈力罷了。”豔魁頗為得意地教導道:“你一味的提高自己的速度來追我,你能做到的只是追上我,卻不能抓住我。相反,我的目的是不要被你抓住,所以我不需要使用太多的力氣,只要在預測的地方作出躲避的行為,就可以輕而易舉的躲開你的攻擊了。攸司,戰鬥有時候不只是靠自身的力量有多強大,更重要的是謀略,兵不厭詐這句話你應該聽過。”
被豔魁這麼一說,我頓時感覺到有些臉紅,確實如她說的,我最大的問題是太過於蠻幹,一味只是想要自身力量來取勝,而沒有考慮過多的外圍因素。其實戰鬥就是不擇手段的贏對方。
就在這時,連處於觀望狀態的景涼也開腔了:“其實攸司還有一個致命傷。”
我和豔魁同時回頭看向他,眼裡都充滿了疑惑。
景涼思索了一會,抬頭看著我道:“你對自己還不夠自信,對於自己的判斷還常常存在懷疑。在戰鬥中,往往瞬間的猶豫都可以要你的命。”
景涼的話還是那麼一針見血,刺的我內傷不止。確如他所說,若是不能完全信任自己的判斷,後果可能非常危險。
“我知道我太過悠遊寡斷了。”
“攸司,你已經很不錯了,要更加相信自己,不管怎樣,有我在。”
聞言,心驟停,我如傻子般呆呆地望著他。今晚實在太不可思議了,我簡直又要懷疑眼前的景涼是假的,是別人假扮的。
“景涼,你……”
未向我話還未完,景涼皺眉直直丟出這麼一句話:“攸司,我是真的,我說的話也是真的,別再懷疑。”說著,他就走到自己床和衣躺下,道,“睡吧,明天不是還要趕路。” 語畢,他翻身背對著我們,不再說話。
我跟做夢似地,走到自己的床上,也和衣躺下,但目光始終一刻沒有離開過那背影。
我不記得當時豔魁是什麼表情,只是她並沒有打擾我,而是安靜的跳上我的床,找個地方躺著了。
輾轉反側,直到天微亮,我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恍惚間,我又一次見到妖怪肆意,烽火沖天的帝都。人們在瘋狂奔跑,碰撞,踐踏,哀嚎的人間煉獄。
籠罩著帝都的結界碎裂,如同紙灰漫天飛舞而下,兩側無不是殘缺的屍體,有老,有少,有人,有妖……
“是……夢嘛?”
已非第一次夢到如此殘破的帝都,然還是然我感覺道無法釋懷的絕望。它似乎在反覆提醒我,未來早已註定好。
心突然像被什麼狠狠拉扯一下,我如著魔般,開始狂奔。穿過殘缺的街道,輾轉間竟來到了安培本家。
隱約還可以聽到打鬥的聲音,我本能地衝進門。唯見本應屬於景涼的妖刀,毫無預兆地穿過景涼胸口,貫穿他的身體,鮮血掩著刀身蜿蜒而下,地面緩緩暈開的紅深深刺痛了我的眼睛。
這是夢,這……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