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陰陽師 213 入土為安
213 入土為安
天未亮，景涼就起身了，他站在床邊看著我許久才拿起妖刀轉身離開。
直到他離開房間了我才睜開眼睛，長長出了口氣。一夜無眠，恐怕他也和我一樣，實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知道他不願意說，自己問了也是白問，於是乾脆的就窩囊的裝睡，以此逃避獨處時間。
這或許是第一次……
起身後，我匆匆地梳洗了一下，這才跟了去。
前腳剛要邁出門檻，就感覺到整個空間震動了一下，空氣流動也變了味。我停下了前進的腳步，警惕地環視了周圍，豔魁也出現在我身邊。
也就是眨眼間，我的房間裡多出了一個人，一個熟悉的讓我有些驚訝的人。
“我可不可以去祭拜他一下？”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聲音，和離別時熟悉的哀傷……
我腦子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下，木訥地喊了聲：“藤原醫師……”
大雨過後的烈日，辛辣的彷彿要將大地烤熟，景涼白色長袍早已被泥土弄得骯髒不堪，可他一點不在意，還在用妖刀努力的挖著土坑。豆大的水珠劃過臉頰不斷砸落，已經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
他顯然發現了我們的到來，停下動作，抬頭望來，見到我身後的藤原今，驚訝在血紅的眼中一閃而過，可他什麼也沒有說，繼續埋頭苦幹。
我二話不說，上前和景涼一起用貼身武器刨坑。
白布蒙著木小安的頭顱，雖然身體還沒有找到，但總該入土為安的。
越是刨，越意識到木小安的離去，腦海揮散不去是過往的回憶，最終的畫面卻是停留在他得知藤原醫師的決定，徹底絕望的一瞬間。
我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一邊哽咽一邊挖，下手兇狠的跟洩憤似地。
藤原今沉默地走到白布前，就這樣席地而坐，從懷中掏出一柄小刀，在景涼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石碑上，細細地刻著木小安的名字。
誰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時間在一點一滴的流逝，不知道過了多久，景涼終於停下了刨坑的動作，見狀我也停了下來，跟著他躍出了土坑，來到了藤原今面前。
景涼居高臨下地看著藤原今，他的臉上除了汗水，除了髒，再也找不到一絲別的什麼。我以為他會有話要跟藤原今說，可他就是看了一會，然後彎下腰畢恭畢敬地捧起以白布裹著的木小安的頭顱，放到土坑裡。
我想要幫忙，卻被他攔住了。
他啞著聲音道：“我自己來。”然後用手一捧一捧地將泥土灑在包著頭顱的白布上，動作輕柔，帶著濃濃的不捨。
我默默地站在他身後，看著烈日下他單薄的身影，他越是平靜，我心裡越是堵的發慌，可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又這樣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景涼將墳蓋好，雙手已佈滿了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傷口。他幾乎是用奪的接過藤原今手中的石碑，往墳前一立，便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師傅，這裡你就將就的住著吧。若是我還有命回來，就給你蓋個更好更大的，也一定會把你的身體找回來。”
說著，他又重重磕了下頭，繼續道：“師傅，走好黃泉，喝下孟婆湯，就把這一切都忘了吧。下輩子，找個好人，好好過，再別讓自己難過了。”
景涼拿起早就準備好的一壺酒，往石碑前澆了半壺，仰頭自己又喝了一大口，將酒壺往身前一放，鄭重地說了句：“師傅，走好！”，於是又重重磕了個響頭。
六個響頭，一段話……
我腦袋像是被重重砸了一下，嗡嗡作響，這才驚覺自己是如何一個自私。
景涼才是那個最痛苦的人吧，家族滅門，爺爺失蹤，哥哥背叛，養育了他十幾年的師傅還身首異處，自己更是生死不定。要是一般的人，早就崩潰了。可景涼卻默不作聲的抗下了一切，連哼都不哼一聲。
如果換做是我呢？
在我沉思之際，景涼已經起身走到藤原今身前，開腔道：“為什麼要來？”
藤原今只是死死盯著墓碑沉默。
“既然做了選擇就不管不顧到底好了，何必有多餘的仁慈，讓逝者更可憐。”
藤原今眼睛猩紅一片，就算下一秒流下血淚我都不會覺得奇怪，他沉聲道：“我會做個了斷的，哪怕葬送了這一生仙資。”
“何苦呢？都已經放棄了。師傅過了黃泉，再次輪迴就真的徹底斬斷過往，你只要安心恢復仙身，繼續做你的仙人也算是兩清，至於師傅的債，我會討！”
景涼說完沒了逗留慾望，連等藤原今回答的時間也不給。我心裡雖有疑問，但還是跟著離開。
剩下的是走是留，也只能看他自己的。
從大局來看，不管藤原今抱著什麼樣的想法，我都希望他可以留下，畢竟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景涼和我就這樣一前一後沉默地走了好一段距離，在快回到開佛殿時，景涼居然停了下來，然後尋了個地方坐下。他顯得很疲憊，臉色有些蒼白。
我嘆了口氣，開口道：“你看出來了吧？醫師並沒有恢復仙身。”
景涼悶悶地嗯了聲，開腔道：“你也知道醫師的情況，不盡快恢復仙身，會很麻煩。”
果然景涼是擔心醫師的，想來也是，距離彭山事情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居然到現在藤原醫師都沒有恢復仙身，到底是為什麼？奇然呢？難道發生了什麼變故？
如此一想，我不免有些擔心了起來。
就在此時，我和景涼都不約而同朝一個方向望去，只見一襲白袍的奇熱撐著紙傘出現在林蔭小路間，他的臉色很是難看，樣子看起來非常的虛弱。
我下意識迎了上去，生怕下一秒對方就會暈倒。
奇然衝著淺淺一笑，道：“你們的疑惑，請讓我來回答吧。”
景涼起身，然後看向我們道：“先回去，慢慢說。”然後率先往開佛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