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凌若鴻長身站起,抱拳作揖道:“不敢,在下凌若鴻,見過高大俠。”高天遠見他長相溫文儒雅,說話間大方有禮,不卑不亢,尤其是一舉一動拿捏的恰到好處,尤見大家風範,頓時心生好感,搖手笑道:“大俠不敢當,不過痴長公子十幾歲罷了,若是公子不見外,你我不妨以兄弟相稱。”
凌若鴻怔了一怔,心想自己雖是凌家少主,可歷來嚴守父命,從不涉足江湖恩怨,在武林中名氣不顯,論及聲望,這滿席賓客勝過自己的大有人在;若說是因父及子,則更是說不通了。早在二十年前父親便已金盆洗手,退出江湖,與高家也沒什麼瓜葛。可是高天遠還說不到三句話便與自己套起近乎,實在有些費解。
高天遠見他滿眼疑色,報以微微一笑,道:“兄弟有所不知,當年我機緣巧合,曾蒙令尊指點刀法,因此而結緣。後來我武功有成,多次想登門敬謝,可惜公事繁忙。今日藉此良機將兄弟請來,咱們正好結識一番。”這一席話說的不鹹不淡,凌若鴻不置可否,淡淡笑道:“原來高兄與家父有此交情,小弟適才頗有失禮唐突之處,還請高兄切莫見怪。”高天遠哈哈一笑,跟他喝了幾杯,便移駕鄰座向旁人敬酒。
凌若鴻輕輕坐了下來,將滿腹疑慮跟楊過說了。楊過吃的滿嘴是油,一面斟滿瓊漿,一面漫不經心的說道:“甚麼交情不交情的,你別聽他胡吹大氣。我和你明說了罷,他和你套交情,無非就是為了報紙。”凌若鴻聽他這麼一說,想起近日辦的《有間日報》在城縣掀起的狂潮,頓時明白過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霍兄的意思是……高天遠是想利用《有間日報》在民間的聲望,借報專開一欄?”
楊過雙眼微微眯著,右手食指在他臉前微微一晃。道:“恐怕不只是開欄那麼簡單。要知道許多人面對報紙,向來不會深入思考對錯、分辨真假,而是本能的認為一定是真實的。特別只讀一種報紙的人更易偏信,甚至盲從。更強大地是,如有人長年累月的閱讀,便會受報紙洗腦。讓人固執的以為報紙上說甚麼就是甚麼,愛誰就是誰,一輩子都是思想跟著報紙走了。在我看來,高天遠對你的態度,頗是值得玩味啊。”
凌若鴻聽他侃侃以談,不由得一怔。他起初聽從楊過的主意,出錢創建《有間日報》,原本只是覺得新鮮好玩,並未細想。後來在城縣鬧起兩三次轟動,也歸咎於民風淳樸大膽之故。不料竟引得高天遠對自己另眼相看,倒是有些“受寵若驚”了。眼前經楊過一語點醒,這才恍然大悟。
楊過看了他一眼,嘆道:“我早就勸你限量發行,可是你偏要做大。如何?樹大招風的滋味好受不好受?高天遠若不是忌憚令尊地威名,恐怕早就動手搶了你的報社,怎麼會恭恭敬敬將請你來,好好跟你說話?”凌若鴻沉吟半晌,道:“若他確是為天下大義,我縱是將報社拱手相讓。再將其中工序技法一一詳陳又有何妨?”
楊過呆了一呆,瞪著這個凱子好友說不出話來,本來以為只要曉以箇中利害,就可以讓凌若鴻從政治警戒線拉回來,想不到他不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還來個免費大贈送。強悍啊強悍,簡直逼到自己的心理防線了,急道:“你懂甚麼?江湖絕色榜和江湖公子榜一出,全大理人都知道那報紙是你凌家的產業。別說你大大方方的拱手相讓,就算你好心好意為高天遠開出專欄,風險都由你一人兜著,不但高祥高和會拉你入夥,臣服蒙古的密宗邪派也要找你麻煩。到時一個不慎,墜入全身不能自主的境地,再將你凌家老小拖入水去,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凌若鴻經他這麼一點明,也不禁嚇出一身冷汗。本以為那報紙僅僅限於茶後談資。甫聽楊過一說,明顯是自己將報紙的作用大大低估了。怪不得高天遠硬要和自己拉扯關係,原來中間還有這些彎彎繞繞啊。如再隨遇而安下去,恐怕情勢急如火燒眉頭,到時候不慎將家人拖下水去,真要後悔也來不及了。
他左思右想之下,見楊過滿臉輕鬆的喝酒,不由信心滿懷,全身也輕鬆起來,笑道:“霍兄既已料到這一步,想必心中已有對策了罷?”楊過見他又厚著臉皮來求教,不由得白眼上翻,揮揮手道:“很簡單,將報社地創辦、運作和報紙的工技推廣開來。吃獨食也要本錢夠多,後臺底子夠硬。否則,不妨大大方方的將獨食變得人人有份,來個有錢一起賺,有湯一起喝。別人多半隻會心懷感激而不會眼紅,你還怕被當作眾矢之地嗎?”
楊過頓了一頓,續道:“退一步說,縱是將報紙秘而不宣,也會有人想方設法前來潛伏,一旦種下甚麼禍根,那可就夠你喝一壺的。”凌若鴻心悅誠服,點頭道:“霍兄言之有理,兄弟佩服!”
楊過說到興頭上。又道:“其實民眾地八卦心理很容易滿足。只要你三天兩頭便弄些新鮮地噱頭。每月上報排榜之外。最好編些傳奇故事。譬如我跟你提過地洪荒神話、封神演義、西遊記、三國演義、軒轅劍、白蛇傳、鏡花緣、聊齋、紅樓夢、仙劍奇俠傳等等等等。你大可專門聘人來執筆。在報上定期連載。每一部故事說完。你再請人整理成書。豈不是比那幫只知道拾人牙慧地庸商強得多了?”
凌若鴻越聽越是驚訝:原來生意竟可以這樣做!猛然間眼前一亮。腦海中有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轉眼間轉驚為喜。興奮地兩眼放光。忍不住拍掌叫絕。道:“霍兄果真鬼才也!凌某心服口服啊!”楊過哈哈一笑。有意無意地斜睨高天遠一眼。但見他笑容醇厚可親。連連向群雄敬酒。處處擺出一副親民姿態。他心中不以為然。嘴裡說道:“哪裡哪裡。兄弟過譽了。”再看看在座群雄。已有八成被他灌地趴在桌上大睡。口裡叫道:“好酒!好酒!”心想:“看來再隔不久。就輪到凌呆子了。”
凌若鴻心情大好。提壺為楊過斟滿美酒。笑道:“霍兄謙虛了。”楊過舉杯仰頭喝下。輕輕抹了抹嘴。道:“過了一會。高天遠必來尋你商談。你知道該怎麼說吧?”凌若鴻掉頭向後看去。但見一名虯鬚漢子舉杯站起。道:“當年承蒙高大俠刀下留情。苦口婆心勸我棄賊從良。改邪歸正。還授我精妙武功。大恩大德。在下感激不盡!”高天遠哈哈一笑。道:“不敢當不敢當。”說著。舉杯與他對飲一陣子。當場將他灌趴桌上。
高天遠微微一個酒嗝打出。轉身走到凌若鴻身旁。忽然見到花如夢絕美清秀地臉龐。不由心中怦然一動。暗道:“世間竟有如此美麗地女子!”頓了一頓。又將眼光從旁人臉上逐一掃過。最後牢牢盯住李逍遙、周伯通、歐陽鋒三人。道:“凌公子。請恕在下眼拙。這三位前輩是……”
凌若鴻輕輕點頭。道:“高大俠。這些都是在下地朋友。我與你引見一番。”指著周伯通:“這位是昔日全真教主王重陽地師弟。人稱老頑童。”指著李逍遙:“這位是隱僧鵠遊大師。”指著花如夢道:“這是武林神醫花如夢姑娘。”指著楊過、李遺人、蘇奴兒、李珂珂四人說道:“這四位皆是鵠遊大師地弟子。”
高天遠越聽越是驚奇。心想:“凌若鴻竟請來這許多能人。這可大大出乎我地意料。究竟凌家地底牌到底有多少?”臉上不見驚容。仍自微笑道:“凌公子交遊廣闊。在下羨慕得緊哪!”說著大剌剌坐了下來。道:“實不相瞞。在下請凌公子前來一敘。實有要事相求。”吩咐丫鬟輪次斟滿美酒。凌若鴻見他獻殷勤。不覺心中一動。側頭與楊過對視一眼。暗暗示意一番。便向高天遠說道:“實不相瞞。我也有話要與高大俠說。”
高天遠濃眉輕蹙,道:“哦?凌公子請說。”當下凌若鴻將先前與楊過商量的結果說出,向高天遠道:“凌某有意將報紙的工序技法獻出,如此上至朝廷,下至民間都可得益,不知高大俠認為如何?”高天遠沉吟半晌,道:“此事還是慎重地好,萬一被西域番僧利用,這可大大不妙,尤其當此多事之秋,更須未雨綢繆。”
凌若鴻笑道:“高大俠過慮了。西藏番僧縱有圖謀,頂多只控制得住三家四家,若是三十家四十家呢?他們理會的過來麼?何況事關天下大局,明眼人只要將不同報紙兩下一對,敵人豈非自曝其短?高大俠不必過分擔憂。”兩人說說談談,總算達成共識。
過了一陣,高天遠見眾人喝的東倒西歪,便吩咐僕從相送。他負手在廳堂踱步一陣,忽然抬頭向身左的美貌女子道:“青兒,你看那凌若鴻如何?”那青兒想了一想,搖頭道:“我看那主意未必是出自凌若鴻,而是他那位姓霍的朋友。”輕輕將酒席二人的言語道出。
高天遠怔了一怔,旋即眼神變得意味深長起來,喃喃道:“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