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十分神奇,十分矛盾
蕭蘊珠令婆子關了苑門,總算能舒舒服服沐個蘭湯了。
今日可真累。
躺在香柏木浴桶裡,腦中還思索蕭如瓊與徐衡策的事兒。
說來,徐衡策也是京中有名的貴公子,大儒穆子璋對他極為欣賞,曾評價此子不同凡俗,如芝蘭玉樹生於庭階,亦如白雪清霜落於峯頂。
徐衡策的姑奶奶慧太妃,曾經撫養過當今皇帝,因而皇帝加恩於徐家,特賜徐衡策御前行走,頗為倚重。
京城名門青年一代中,他算得上箇中翹楚。
定親之初,蕭如瓊以徐衡策為榮,時常提起,但等她憑著薛家的關係,結交了皇子公主們之後,就不怎麼提了。
半年前,徐衡策奉皇命去江南採買奇石,遇上山洪爆發,性命雖救回,腰腿卻被砸出重傷,御醫們斷言他再也站不起來。
蕭如瓊親自畫了圖紙,找工匠打造了一副結實又輕便的輪椅送給他,還說就算他真的殘了,她也不離不棄。
這話傳開,人們無不贊其堅貞仁義。
但蕭蘊珠知道,蕭如瓊的心早已不在徐衡策身上,就算徐衡策腿沒受傷,這婚事可能也成不了。
她這四姐姐眼界很高,想當的只怕不是世子夫人,而是皇子妃。
那麼,蕭如瓊會用什麼方式擺脫徐衡策呢?
蕭蘊珠有點好奇。
不得不承認,雖然研究蕭如瓊多年,可蕭如瓊在她心裡依然是個迷。
並且越研究越覺得蕭如瓊十分神奇,十分矛盾。
比如,蕭如瓊並不好學,甚至說過看到書本就頭疼,可她的學識卻極為淵博,天文地理、醫卜星相都能說得頭頭是道。
對於世事也極有見地,闡述過很多新穎的言論,令蕭蘊珠大受啟發。
但要是知道她的性情與平日的為人,就會感覺這些話太過深奧,簡直不像她能說出來的。
再比如,蕭蘊珠並不認為蕭如瓊有才氣。
可她隨口就能吟出絕妙的詩篇,像是「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還有「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巖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或婉約或豪邁,每一首都獨具特色。
眾所周知,詩詞內容與作者的人生經歷息息相關,就像一個沒有去過大漠的人,又怎麼寫得出大漠的蒼涼與壯闊?
因此有人懷疑蕭如瓊找人代筆,還當面質問。
然後,蕭如瓊就寫出了那首震古爍今的傳世名篇,沁園春·雪,「北國風光,千裡冰封,萬裡雪飄……」
所有懷疑的聲音都消失了。
因為,寫得出這種詩詞的人,絕不可能替人代筆。
雖然不可思議,但蕭如瓊真的沒有弄虛作假。
蕭如瓊放話,這首詩詞是她的巔峯之作,此後將封筆,如果有人想在詩詞方面挑戰她,必須先寫出勝過這首的,否則沒有資格。
京城文壇為之震動,許多大儒才子試著提筆,卻都寫不出能夠一較高下的。
有人看得如癡如狂,激動地宣稱,這首詞之豪情壯偉,力壓唐宋諸多名家,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蕭蘊珠也大為嘆服。
在此之前,她甚至懷疑過蕭如瓊是不是被妖狐鬼怪附了體,在此之後她不這麼想了,因為沒有哪個妖狐鬼怪能寫出這種詩句。
過往的所有名家也寫不出來。
蕭如瓊又解釋,詩詞裡的某些地方,她確實沒去過,某些事情也沒有經歷過,但人的想像力是無窮的,莊子沒去過北冥,照樣能寫出鯤鵬。
蕭蘊珠聽得心馳神醉。
對啊,太對了!
人的身體力量有限度,心、神,纔是最厲害的!
那幾日,蕭蘊珠幾乎要放下對蕭如瓊的成見,可惜沒過多久,她又見識到了蕭如瓊俗氣卑下的一面,無比失望。
從此學會了將蕭如瓊的作品、言論與她這個人分開看待。
——
次日上午,內管事齊娘子送進來六百兩銀票,說是廣茂樓李掌櫃送來的。
一大早就有收入,蕭蘊珠心情極好,讓綠梅、青枝拿出一匣子錢,打賞藏玉苑所有下人。
眾人歡天喜地,紛紛來磕頭道謝。
綠梅扮紅臉,笑道,「好好當差,姑娘不會虧待了大家。」
青枝扮黑臉,嚴肅地道,「若敢背主,仔細你們的皮!」
蕭蘊珠覺得她們越來越有大丫頭的樣兒了,很是滿意,一人賞支金釵。
廣茂樓,是她學著蕭如瓊開的。
蕭如瓊對商賈之事極為熱衷,說服父母開了家雲來茶館,茶水點心都普通,價格還高,起初生意卻很好。
為何?
因為雲來茶館裡說的書極為新奇。
蕭如瓊肚子裡有很多故事,傳給說書人,再由說書人潤色一番,引得京城人紛至沓來。
一部西遊記,令多少人茶飯不思。
蕭蘊珠也聽得入迷,全部聽完還覺得意猶未盡,所以,她動筆寫了北遊記,講述唐僧師徒西天取經之後的故事。
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蕭如瓊推出天龍八部,她就寫鶴舞九天。
蕭如瓊推出倩女幽魂,她就寫怨女蘭娘。
為此還開了廣茂樓,專門與雲來茶館打擂臺。
其實,學雲來茶館的也不只是她,還有很多家茶樓茶館,只是她有人有錢,做得最成功。
蕭如瓊在家裡大罵抄襲,卻毫無辦法,因為大啟律並沒有規定,某家茶館說了類似的書,其它茶館就不能說。
她甚至查不出廣茂樓背後的人是誰。
大約過了半年,雲來茶館被官府查封了。
但不是蕭蘊珠做的手腳。
她都不知道蕭如瓊怎麼想的,竟然在天子腳下,講了一出殺官造反、逼迫皇帝的故事,名為水滸傳。
幸好蕭如瓊還算聰明,雲來茶館掛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她的琴師朋友。
縱然如此,二叔蕭暉也花了一大筆錢疏通關係,才沒讓此事牽連到自家。
這錢哪來的呢?就是雲來茶館掙的。
至於蕭如瓊那琴師朋友,被官府發配嶺南,不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