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她只是隨口一說,你卻是真正用了心
這一次,皇帝不是在皇后的未央宮接見她,而是在理政的太華殿,殿中還有幾位官員、幾位太醫。
蕭蘊珠目不斜視,與徐衡策一起大禮參拜。
皇帝慈愛地看著他們,「平身,賜座!」
等兩人坐好,迫不及待地道,「蘊珠,樂亭縣縣令上奏,縣內名醫李雲山新創了一種牛痘法,可治天花。而那李雲山又說,此法是受你啟示,且得到你的長期資助。若屬實,你當居首功!」
世間疫病多矣,最可怖者莫過於天花,一旦肆虐,比戰亂更令百姓聞風喪膽,天潢貴胄、達官貴人也不能倖免。
他幼年時,就有兩個兄弟、一個姐妹死於天花。
倘若牛痘法真能治天花,那都不是功勞,是造福萬民的功德。
而他身為當朝皇帝,也必將被史官濃墨重彩的記上一筆。
駕崩後諡號不會太差。
蕭蘊珠恭敬地道,「臣婦不敢居功,只是略盡綿薄之力。」
皇帝很好奇,「你養於深閨,為何想盡這一份力呢?」
這本是父母官和太醫們該做的事。
蕭蘊珠:「回稟陛下,臣婦幼時有一奶孃,奶孃之女與臣婦年齡相仿,時常一處玩耍,後來得了天花,不幸早夭。臣婦心內慼慼,方起了此念。」
她說的基本都是事實。
奶孃之女生於十九日,名字就叫十九,死於八歲。
皇帝真正想問的是,「那你又是怎麼想到牛痘法?」
太醫們也當著他辯論過,認為從醫理上來說,牛痘法是可行的,牛體健壯,能化解痘的一部分毒性。
因而牛長痘也無事。
蕭蘊珠沉靜地道,「不敢欺瞞陛下,牛痘法並非臣婦想到的,是臣婦的堂姐蕭如瓊。她見臣婦悲傷,便說天花可以用牛痘法預防。」
真相有一點點出入,蕭如瓊說牛痘法的時候,她也纔有八歲,又正在傷心,哪會想那麼多。
是後來漸漸長大,需要一樁大功,才憶起此事。
但這只是無關緊要的小破綻,只要整體說得通,便無人深究。
她提起蕭如瓊,也不是有意為其表功,而是瞞不過去。
朝廷若要推廣牛痘法,必然大力宣揚,蕭如瓊既不聾也不啞,當然也會知道,身邊還有個能直達天聽的端王,到時鬧將出來,反而顯得她像個冒領功勞的小人。
皇帝對她的好印象也會大打折扣。
還不如一開始就坦誠,做個君子。
皇帝臉色微變,「蕭如瓊?」
怎麼與那妖女有關?
目光下意識看向徐衡策,徐衡策不著痕跡地搖了搖頭,表示這姐妹倆不是一夥的。
蕭蘊珠娓娓道來,「是,蕭如瓊。臣婦原本不信,後來查醫書,發現早在唐初時,藥王孫思邈就曾用過人痘法接種痘毒,只是人痘兇險,並未傳開。臣婦抱著姑且一試的想法,找到了李雲山大夫,他也仁心仁術,願意耗費精力驗證此方,歷時多年,終於得成!此皆陛下洪福所致!」
邊說邊用虔誠敬仰的目光看向皇帝。
她的神情太過純粹,眼眸太過清澈,彷彿不含半點雜質,皇帝被看得有些內疚,他怎麼能懷疑蕭愛卿的女兒呢?
和藹地誇讚道,「她只是隨口一說,你卻是真正用了心。」
沉吟片刻,令大太監出宮召端王和蕭如瓊。
又傳樂亭縣縣令姚望濤與李雲山進殿。
兩人早就已經來了,是皇帝想先問蕭蘊珠,才讓他們等候。
姚望濤二十九歲,身量中等,面容周正,李雲山年已六十,頭髮鬍子卻沒一根白的,面色紅潤,步伐輕盈。
得知他的年紀,再看看他的外貌,皇帝對他的醫術先信了三分。
參拜完皇帝,兩人又向蕭蘊珠拱了拱手。
蕭蘊珠也回禮。
皇帝面前不能多說什麼,一切盡在不言中。
她與李雲山此前並無淵源,純是看中他的醫術醫德,但從小就認識姚望濤,他是長兄蕭文麒的好友。
因此才會選擇樂亭縣作為鑽研、驗證藥方之地。
皇帝也賜了座,對太醫們道,「不明之處,盡可詢問李神醫。」
太醫們確實有許多問題,有他發話,爭先恐後地發問。
蕭蘊珠凝神聽著,忽聽徐衡策輕笑,「珠珠功德無量。」
「不,我有私心!」
蕭蘊珠低聲道。
她的私心也告訴過徐衡策了。
徐衡策:「私心與功德,大可共存。」
頓了下又道,「一會兒,我不阻止珠珠,珠珠也不許阻止我。」
蕭蘊珠:「……你要做什麼?」
徐衡策:「和你一樣。」
蕭蘊珠感覺自己像被看穿,「不用,沒必要!」
徐衡策:「說好了的,誰也不阻止誰。」
蕭蘊珠:「……沒說好!」
皇帝看他們交頭接耳,感覺十分有趣,揚聲道,「說什麼呢?」
大殿上瞬間靜下來,太醫們和李雲山也都住了口。
皇帝:「……不是問你們,你們繼續。」
也不問徐衡策和蕭蘊珠在說什麼悄悄話了。
半個時辰後,端王與蕭如瓊匆匆趕到。
得知原委,蕭如瓊大受驚嚇,像看怪物一樣看蕭蘊珠,過了數息才匪夷所思地道,「我小時候偶然說的一句話,你居然記住了?!」
蕭蘊珠:「事關人命,所以印象深刻。」
蕭如瓊:「……你還記了些什麼?!」
想到這些年來,蕭蘊珠可能一直默默觀察著自己,只覺不寒而慄,心驚肉跳。
蕭蘊珠謙虛地道,「也沒多少。」
實際上很多。
除了京城這些生意,還聽她說海外物產豐富,蠻夷之國有兩種高產的糧食,一種叫玉米,一種叫番薯,可抗饑荒,能活萬萬民。
所以去年初,她暗中謀劃,由慶寧大長公主出面籌集了一支船隊,帶著滿滿的貨物從揚州出發,不知多久才能回來。
慶寧大長公主的目的很簡單,賺大錢。
而她除了賺大錢之外,還想立大功。
蕭如瓊還要再問,太醫們已經圍上來,問她牛痘法具體如何操作。
有此一問,是想跟李雲山說的彼此驗證。
但蕭如瓊只知道牛痘從牛身上取,別的都說不清楚。
……如果她說得清楚,早自己幹了,哪輪得到蕭蘊珠和李雲山出這風頭。
有名姓林的太醫不客氣地道,「敢問蕭姨娘是從何處得知此法?」
蕭如瓊:「……一本殘破醫書中。」
她倒想說是自己發明的,奈何沒有相應的技術,糊弄不了這些精明的古人。
林太醫急道,「醫書何在?」
蕭如瓊乾巴巴地道,「有年我曬書,落雨時丫頭們忘了收,毀於雨中。」
林太醫扼腕長嘆,「那些丫頭真該重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