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天底下再沒有比這更好的妹妹
蕭蘊珠聽得淚流滿面,「大哥受苦了!」
這些年她在京城享盡榮華富貴,大哥卻命途多舛,顛沛流離,在生死之間掙扎徘徊。
能活著回到京城,真的是祖宗保佑。
光是想想他的那些經歷,她就心疼不已,後怕得不行。
哪一步稍有差池,大哥就回不來了!
……葉老貴收留大哥,或許只是想找個人奉養自己,可她依然萬分感激。
蕭文麒深深看著她,有種摟她入懷細細安慰的衝動,訥訥道,「莫要傷心,也不算苦。」
他是真不覺得苦,傻的時候沒記憶,受了什麼苦、遭了什麼罪完全不記得。
徐世子說他曾在陵山鎮做苦工,他也沒半點印象。
有記憶的時候已經在白月村,上有茅屋遮風擋雨,下有葉家兩畝薄田,還能給村頭地主幹活,掙回點糧食。
爹脾氣暴躁,待他卻很好,家裡有口吃的都先給他。
雖然窘迫窮困,飢一頓飽一頓也能過下去。
等他當上總旗娶妻生女,日子就更有盼頭了。
頓了頓又遲疑道,「這麼說,我真是蕭文麒?」
前因後果他聽明白了,環環相扣,滴水不漏,嚴密無破綻。
何況徐世子沒有必要騙他,孝義郡君也不會胡亂認兄長,所以他是蕭文麒的可能性很高。
然而他還是沒有關於蕭文麒的記憶,像在聽別人的故事,能驚嘆,能稱奇,卻不能感同身受。
……倘若他真的是蕭文麒,那就是在京城長大,可他看這京城,所見所聞皆陌生,毫無熟悉之感。
蕭蘊珠含淚點頭,「是!」
又懊惱地道,「對不起,大哥,我該早點派人去找你的!」
意外發生之後,母親不信他們已身亡,派了忠僕去找,找了兩三年一無所獲,方纔死心。
等她長大,也派人去過雲羅。
但那時她不認為父兄還活著,重在查案,而非找人。
如果專注於找人,可能早就已經找到,大哥也不用受這麼多年的苦……是她的錯。
蕭文麒連忙道,「沒有什麼對不起的,不用自責,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他聽程統領說過,孝義郡君以牛痘法的功勞,懇請皇帝重新調查此事。
皇帝被她的孝心所感動,才答應再查一次。
還不知道她與自己有關聯時,他就覺得這姑娘極好極聰慧,孝心、大義都佔全了。
眼下知道她是他的妹妹,更覺得她舉世無雙。
十年時光,沒有消磨掉她對父兄的惦念。
她暗中努力了多久、用了多少心思,才走到御前,說出那個會令皇帝厭煩的請求?
天底下再沒有比這更好的妹妹了!
蕭文麒眨了眨眼睛,依舊記不得她是自己的妹妹,但心裡一酸,流下兩行熱淚。
抬手胡亂擦去,內疚地道,「抱歉,我不記得他們,不知他們在哪裡,也不知他們是否……」
是否還在人世。
這話說來太殘酷,他不忍心。
蕭蘊珠知道他指的是父親和二哥,搖頭道,「無妨,無妨!明日我派人去尋。」
徐衡策:「繡衣使也在找。」
蕭蘊珠感激地看他一眼,果然是好大一個驚喜!
又對蕭文麒道,「走,回家見母親!」
蕭文麒卻躊躇著沒動。
他的記憶中也沒有母親……爹說他娘嫌貧愛富,跟人跑了。
蕭蘊珠走到他身旁,像幼時那樣輕輕拉他的衣袖,「大哥,母親等你許久!」
蕭文麒低頭看了看她的手,「……走!」
要是最後發現認錯了也怪他們,怪不得他。
下了樓,蕭蘊珠與徐衡策乘馬車,蕭文麒騎馬跟隨,神情恍惚,如在夢中。
進這醉仙樓時,他還是白月村的葉長壽,出來就成了蕭家大公子……人生際遇之大,莫過於此。
他還有了個名滿天下的妹妹。
這妹妹嫁了個謫仙似的夫君。
……會不會嫁得早了點兒?
他承認徐世子長相出眾,腿廢了也不損其風儀,可妹妹還這麼小,怎就要去當別人家的媳婦兒?
名門貴女不是二十左右纔出嫁麼?
還有些能拖到四十四,例如武則天的母親。
蕭文麒胡思亂想時,馬車裡徐衡策柔聲道,「珠珠,嶽母體弱,忌大悲大喜,你慢慢跟她說。」
蕭蘊珠剛才哭多了,聲音有些沙啞,「我省得,多謝!」
那位認出大哥的程統領,就是他精心挑選出來的。
徐衡策憐愛地道,「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不多時進了蕭府二門,兩人下轎,蕭文麒下馬。
恰逢蕭暉出門會友,看見他們,殷勤地上前,剛要打招呼,猛然看見蕭文麒。
第一眼好像在哪兒見過,仔細再看,臉色大變,「你你你……」
蕭蘊珠微笑道,「二叔,大哥回來了。」
蕭暉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文麒?!」
蕭文麒也不記得他,但聽蕭蘊珠說這是二叔,便拱手施禮。
……這大侄兒不是早就死了麼?
怎又活過來了,是人是鬼?!
蕭暉捂住胸口往後一倒,嚇暈了。
他這一陣復爵無望,寄情於酒色,身子骨早已被掏空。
蕭蘊珠:「……原來二叔也有眩暈的老毛病!」
令下人扛回二房。
到了大房院落,又讓徐衡策陪蕭文麒先去錦華院,她自己去佛堂。
說正事之前,先請母親服了一丸李氏補心丹。
蕭大夫人雖不解,也照做,服完才溫聲道,「珠珠,究竟有什麼事?你直說罷,娘撐得住。」
最壞的事情,也不過是三法司特使和繡衣使全都回來了,什麼都沒查出,皇帝也不會再查。
蕭蘊珠握住她的手,「娘,是好事兒!」
——
蕭文麒忐忑不安地坐在錦華院主屋裡,只覺自己與這華貴的屋子格格不入。
徐衡策讓丫頭上茶,勸道,「大哥莫急,過些時日,料想便能記起來了。」
蕭文麒:「希望如此……徐世子,你和妹妹怎會成就姻緣?」
徐衡策:「陛下賜婚!」
所以蕭家別想反悔。
蕭文麒乾巴巴地哦了一聲,「妹妹和你都願意?」
徐衡策:「當然願意!大哥也成了親,難道看不出來麼?」
蕭文麒:「……看出來了。」
就是看出來了,心裡才覺得不是滋味。
妹妹出嫁,他不在,不能背妹妹上花轎,不能警告妹夫要對妹妹好,不能替妹妹撐腰……也不能照料妹妹長大。
倘若他真是蕭文麒,那可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