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又當又立
而夫人們的目光裡帶著瞭然。
蕭如瓊這種小伎倆,或許能騙騙年輕小姑娘,卻騙不過她們。
倒不是說她們多相信蕭蘊珠的人品,而是,如今的徐衡策,已經不值得名門貴女去爭搶。
除了徐衡策,寧國公還有兩個兒子,雖然是庶出,卻很得寵。
聽說寧國公已經以長子身殘為由,上奏皇帝,請求改立次子為世子,皇帝念著徐衡策曾經的功績,駁回不允。
這是無上的皇恩。
但皇恩也有盡時。
過得幾年,寧國公再次奏請,皇帝興許就允了。
徐衡策站都站不起來,如何繼承寧國公府?
若是沒有別的選擇,那也只能將就,但既然有別的選擇,寧國公怎會不選更好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徐衡策必成徐府棄子。
這世子之位也坐不長久。
就算蕭蘊珠年紀輕,見識少,滿腦子的少女情思,看不到這些現實,可一個妙齡姑娘,忽然喜歡上一個重症傷殘,情理也不通。
她圖什麼呢?
換言之,蕭蘊珠若想勾搭徐衡策,也該在徐衡策身子康健時。
所以,事情的真相應該是蕭如瓊想要退親,又不想讓世人認為她無情無義,拋棄意外受傷的未婚夫。
因此演了這齣拙劣的戲,誣陷蕭蘊珠與徐衡策私會。
她再提退親,也就有了充分的理由。
為了擺脫這樁親事,她搭上大房的妹妹。
還真是當蕭家大房沒人啊。
……不過,蕭家大房也確實沒什麼人了,看起來好欺負。
夫人們暗嘆蕭蘊珠可憐,但也不說破,幾位皇子公主很喜歡蕭如瓊,沒必要得罪她。
蕭如瓊臉色很不好看,冷聲道,「六妹妹,你什麼意思?」
大房孤兒寡母,憑什麼敢跟她正面對上?
她也知道這計策不夠周密,若想坐實蕭蘊珠與徐衡策的私情,最好是下藥將兩人迷暈,剝了衣服丟一塊,或者直接下春.藥,關在一個房間裡,讓人看到他們不堪入目的一幕。
可她做不到。
不是道德底線高,過不了心理那一關,是字面意義的做不到。
有些事情書上寫得容易,實際上每個環節操作起來都很麻煩。
首先,她沒辦法給徐衡策下藥,徐衡策身邊的人都很忠心,她試過拉攏,卻沒成功。
其次,她也沒辦法將徐衡策與蕭蘊珠關在一起。
那就只能強行誣陷。
今日蕭蘊珠究竟有沒有來過明溪院,有沒有見過徐衡策的面?其實都不怎麼重要。
人言可畏,闢謠不易,她說他們私會,他們就清白不了。
她還會宣稱蕭蘊珠早已戀慕徐衡策,與安州何家退親,就是因為對徐衡策情根深種,難以自拔。
那她就能順勢被感動,順勢解除婚約,成全妹妹一片癡心。
徐衡策也不虧,蕭蘊珠容顏嬌美,他一個廢人還有什麼好挑剔的?
當然了,蕭蘊珠更不虧,嫁了國公府的世子。
這樣一來皆大歡喜。
可她沒想到,蕭蘊珠會如此奸滑,不忙著在細節上自證,而是先聲奪人,反守為攻,打亂了她的節奏。
她現在要是再說蕭蘊珠戀慕徐衡策,就被繞進了蕭蘊珠的邏輯裡,這些女客只會覺得蕭蘊珠料事如神,會更加相信蕭蘊珠的話,被蕭蘊珠牽著鼻子走。
也真是邪門,蕭蘊珠怎會知道她要說什麼?
難道早就看出了她的用心?!
不,不可能,蕭蘊珠不可能這麼聰明!
蕭蘊珠微笑道,「四姐姐,我什麼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徐夫人怎麼看。」
她不應該是今日的焦點。
焦點應該是徐家和蕭如瓊。
所有女客下意識看向徐夫人,只見她的神情,茫然中帶著不敢置信。
顯然已經明白了蕭如瓊的意圖,卻還不願相信她是這樣的人。
顫聲道,「瓊兒,你……」
蕭如瓊眼圈紅了,「只因為六妹妹幾句話,伯母便疑我。這些年的疼愛呵護,都是假的不成?」
徐夫人不由自主看向蕭蘊珠,彷彿希望她再說點什麼,好讓自己判斷這姐妹倆誰說的是真話。
但蕭蘊珠什麼也不說。
徐夫人又看向眾女客,想得到點建議,然而大家面色尷尬,紛紛移開目光,不與她對視,也不開口。
生動地詮釋了什麼叫此時無聲勝有聲。
蕭如瓊淚眼婆娑,「六妹妹,我不該一時情急誤會了你,但你也不該故意挑撥我與伯母的關係。」
蕭蘊珠還是不語。
說真的她有點失望。
她還以為,蕭如瓊會用更精妙的法子退親,沒想到這麼生硬。
但細思下來也不怎麼意外,她這四姐姐不是向來如此麼?
能說出大智大慧之言,實際處事卻漏洞百出,且心思庸俗。
讓她看不上。
看見女兒哭,黃氏很心疼,脫口道,「六丫頭,你再挑撥也沒用,瓊兒重情重義,從沒想過退親!」
蕭如瓊:……
又在心裡罵了一句蠢貨。
蕭蘊珠從沒提過退親二字,只是暗示,她卻自己挑破。
清清楚楚地點明瞭她的目的。
蕭蘊珠:「是麼?那二嬸能不能發誓,如果四姐姐有退親之意,你便被二叔拋棄,趕回蘇州老家?」
這誓言並不算毒辣,可黃氏張口結舌,不敢說一個字。
蕭如瓊氣得肝疼,發個誓有什麼不敢的?
賭咒發誓的人多了,有幾個真能應驗?
古人就是愚昧!
大聲道,「這是我的事情,六妹妹為何逼迫我母親?我可以在此發誓……」
「夠了!」
一直沉默的徐衡策忽然道,「蕭四姑娘,你我的婚約就此作罷。」
蕭如瓊:「……世子哥哥,請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退親之念!」
語氣和表情都十分真摯。
意志不堅定者,例如徐夫人,又在心裡想,難道我誤會了她?
蕭蘊珠卻想起了她曾經說過的一個詞,又當又立。
以前她不太能明白這是什麼意思,現在直觀地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