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殘酷而漫長的往事
皇帝很是傷心，在朝上當著眾臣落淚，「朕對他還不夠好麼？逢年過節，遣人問候！給他的賞賜，在皇親國戚中首屈一指！地方官告他跋扈，朕也一味袒護！還允許他的母親方德妃隨他出宮榮養，一再加恩！朕，朕心甚痛啊！」
大臣們連忙安慰，都說錯在永福王，陛下已經仁至義盡。
但皇帝還是很傷感，甚至哭著輟朝。
不過，輟朝歸輟朝，該做的事可不落下。
一是又下一道聖旨，催促永福王速速入京自辯。
二是派蕭文麒大肆抓捕永福王的內應，其中就包括徐家的姻親周家。
蕭文麒按名單抓人，每日都很忙碌，而且每抓一家，就要聽皇帝悲傷地回憶一次與永福王的兄弟之誼。
頗感煩惱。
這天回到家，對蕭蘊珠無奈地道，「陛下非得如此麼？」
聽得他頭都大了，還起雞皮疙瘩。
蕭蘊珠微笑道，「不如此，他不能心安。」
頓了頓又補充道，「先帝最為喜愛的兒子並非皇帝，而是永福王，當年駕崩前，曾逼皇帝當著宗室重臣們的面，發誓善待永福王，否則鬼神共棄，祖宗問罪。」
這也是他能容忍永福王這麼多年的原因。
誓言的約束力還是很大的，尤其對君王而言……市井無賴可以無視誓言，君王一般不會。
倒不是君王的品格較高，而是君王不守誓言的代價往往很大。
倘若永福王中途收手，皇帝很可能不追究他本人，只會滅其黨羽，削其勢力。
而當他終於決定對永福王動刀的時候，必須讓自己佔盡大義。
也必須讓世人知道，他沒有對不起永福王分毫，是永福王居心叵測、為非作歹、惡貫滿盈、意圖謀反，他為了天下蒼生，纔不得不反擊。
如此，才能對先帝、鬼神、祖宗們，以及見證他誓言的宗室重臣們、史官們有個交待。
也才能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皇帝的確對永福王十分優待，但誰又能保證，他不是在放縱永福王的野心呢？
蕭家的災難，便來源於永福王的野心、皇帝的放縱。
徐衡策把一切都告訴她了。
皇帝本想把蕭家之事，栽贓到永福王頭上，好藉此治永福王的罪。
誰知這竟然是真的！
徐衡策派去監視寧國公的人，偷聽到了他和劉姨娘的對話。
劉姨娘還讓寧國公殺她大哥！
這兩人真是該死！
蕭文麒沉默了會兒，嘆道，「徐衡策這些年也是艱難。」
其實他並沒有恢復記憶，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來自於妹妹和妹夫，血書告狀什麼的，也是他們的主意。
他依言照做，是因為相信他們。
蕭蘊珠回憶著徐衡策跟自己說過的漫長往事，輕輕嘆了聲，「是啊，我們和他，誰都不容易。」
徐衡策幼時，有次去書房找父親寧國公，但寧國公恰巧不在，他玩心忽起，便躲到角落書箱裡，想嚇父親一跳。
書童進來找了一圈，見他不在，以為已經出去，便沒多管。
而他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再醒來時，聽到父親和劉姨娘說話。
說的是什麼，當時他不太懂，但記住了其中幾句。
寧國公跟劉姨娘說，若是事成，便休了徐夫人，扶她為正妻，徐家的一切由徐少琅繼承，打發徐衡策、徐少瑋回老家明州，給他們口飯喫。
若是不幸事敗，便以徐夫人和徐衡策、徐少瑋，以及府中其他人為幌子，用他們穩住朝廷，以便他帶著劉姨娘母子逃跑。
劉姨娘笑著問道，徐夫人是你的結髮之妻，徐衡策、徐少瑋是你的親生兒子，若是不跑，必然被朝廷誅殺，你真捨得？
寧國公的回答是，有什麼捨不得的，有你們母子就已足夠。
徐衡策那時雖然年紀尚小，卻也頗有城府，竟然沒跟任何人說這件事，而是藏在心裡不停琢磨，又想方設法偷聽了幾次。
某日忽然明白了，父親和劉姨娘要幫一位王爺謀反，還把他當成可以隨意拋棄的棄子。
普通人，可能會立刻將此事告知母親，或者一向疼愛他的祖父祖母。
但徐衡策不是普通人，他沒想過告訴母親，因為母親弱小無能，知道了也無濟於事，還可能露出破綻，被父親或劉姨娘察覺，滅口。
至於祖父祖母，他不知道他們是否也想謀反，是否也像父親那樣，將他當成棄子。
因而又觀察了一段時日，確定祖父祖母與父親、劉姨娘不是同夥，才選擇告知祖父老寧國公。
老寧國公不敢置信，派了自己的侍衛去查，之後不得不信。
隨即召來兒子嚴厲質問，但沒提徐衡策，只說是自己查到的。
徐淵先還狡辯，後來見他證據確鑿，便也承認了。
老寧國公氣得半死，怒斥他鬼迷心竅，陷徐氏全族於萬劫不復的險境！
徐淵辯解說，他也是沒辦法。
原來，此前先太子辦錯了幾件事，若得先帝當眾責罵，幾位皇子見他失了聖心，遂起奪嫡之念，身為先太子的老師，柳漸循自然力保先太子，甚至攛掇先太子兵變。
而他則是暗中站隊先帝寵妃所生的永福王。
但最終登上帝位的是三皇子，也就是當今皇帝。
永福王不甘心一輩子在松江府當個藩王，想要謀朝篡位，威脅他做內應。
老寧國公怒道，當今皇帝宅心仁厚，並不追究站隊過其他皇子的大臣們，他就算曾經站隊過永福王，也無大礙，如今用不著理會永福王的威脅。
還勸他迷途知返，主動向皇帝坦誠一切。
徐淵卻道，其他人有悔過的機會，可他沒有，因為他做過一件事。
什麼事呢？
他曾獻計永福王，伏殺三皇子，並嫁禍給五皇子。
三皇子沒死，是愛妾孟素英捨身相救。
孟素英是從小服侍他的宮女，兩人情分極深，當時孟素英還懷了身孕，一屍兩命。
但縱然三皇子沒死，這計策也算成功，因為永福王根本就沒把平庸的三皇子放在眼裡，真正的目標是勇冠三軍、戰功卓絕、生母位份也極高的五皇子。
太子被廢後，五皇子立儲的呼聲很高，是他一大勁敵。
三皇子最多算個陷害五皇子的工具。
之後五皇子果真被先帝所厭棄，圈禁了幾年，鬱鬱而終。
但永福王也沒能如願，因為慶寧大長公主站在了三皇子那邊。
她跟先帝說了三條立三皇子為儲的理由，一是三皇子排行在前，二是三皇子生母趙妃孃家尋常，且趙妃已逝，也無兄弟或侄兒，避免了外戚幹政，三是三皇子秉性仁厚，只有他上位，才能保住幾個年幼的小皇子，若是永福王上位，小皇子們不得善終。
先帝不信，試探了幾次，發現永福王戾氣深重。
三皇子卻與之相反，對幾個小皇子極好，小皇子們也很信賴他，見到永福王卻很害怕。
先帝覺得永福王有點像楊廣，擔心他害了容家江山，左思右想，依慶寧大長公主之言，立了三皇子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