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是位守信的君子
蕭蘊珠這才忽然意識到,正屋中,他的衣物用具不多,幾乎都是她的。
院中下人也幾乎全是她的。
看來他早已決定與她分居。
丫頭們有些惶恐,綠梅忍不住小聲道,「世子為何如此?」
兩人一直都好好的,心意相通有說有笑,像話本子裡的琴瑟和鳴、舉案齊眉,世子怎麼忽然要搬去別處?
蕭蘊珠:「他說了呀,起居不便。」
也確實不便,這幾晚上下牀榻時,兩個丫頭才能搬動他的腿。
到了書房,就能讓小廝或侍衛伺候了。
綠梅:「可是,可是……」
聽嬤嬤們說,年輕夫妻都是住一起的,等妻子人老珠黃才會分開住,眼下姑娘還是青春美貌,怎麼就分開了呢?
蕭蘊珠:「沒什麼可是。世子單獨住更舒適,我也一樣。」
她的聲音溫柔而平穩,有種讓人心安的力量,彷彿風雨無懼,驚慌的丫頭們漸漸鎮定下來。
藍花還道,「這樣也挺好,更自在。」
其實世子從來沒有發過火,也沒說過重話,但不知為何,她就是很怕。
也不只是她,幾個姐姐也害怕。
只要世子在場,大家都是屏息靜氣,不敢發出聲音。
以後內院只有姑娘一個主子,大家就能像姑娘出閣前一樣了。
蕭蘊珠笑道,「是呀!」
環顧四周,陪著她的還是這些人。
沒有多,也沒有少。
她嫁了人,又好像沒嫁,只是換了個居住的地方。
如藍花所說,挺好。
青枝和紫葉卻是對視一眼,憂心忡忡。
她們倆年紀大幾歲,想的也更多,彷彿看見自家姑娘往後幾十年孤苦寂寥的時光。
又是賜婚,沒有和離的可能。
……四姑娘真是該死啊!
害得姑娘落入這般悽涼境地!
如果不是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姑娘本可以夫妻恩愛、兒孫滿堂,如今都沒了。
兩人幾乎落下淚來,藉口給首飾登記造冊,離了蕭蘊珠跟前。
綠梅、藍花年紀小,沒想那麼多,見姑娘笑容如常,便高高興興地陪著她玩升官圖。
蕭蘊珠邊玩邊想,徐衡策對她也算盡心盡力了。
送她錢財,帶她拜師,給她足夠的尊重,處處維護她,還跟她說內宅瑣事,讓她能儘快融入徐家。
婚前在清風樓見面那次,他承諾會護著她,做到了。
是位守信的君子。
但反過來也可以說,他能給的、能做的就是這些,別的她不能奢求。
巧的是,她要的本來也不多,目前已經超過了預期。
也許他們能當對相敬如賓的夫妻。
此時,蕭蘊珠又不可避免地想到蕭如瓊提過的馮玉霜,莫非,徐衡策真的對其情根深種?
他沒受傷時,馮老將軍都不願意將孫女嫁給他,眼下他殘了,馮老將軍當然更不願意,他也不願耽擱馮玉霜,因而不向馮家提親,一來二去的,猝不及防被皇帝賜了婚。
權衡之下,他只能接受。
就如她一般。
……為何蕭如瓊一造謠,慧太妃和皇帝就信了徐衡策喜歡她?也許是因為,他們都知道徐衡策心中有人,只是不知道那人是誰。
蕭蘊珠越想越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
心下感嘆,這可真是個纏綿悱惻、跌宕起伏的悲情故事啊。
她得好好理一理,隱去家世、換了姓名擬出初稿,交給廣茂樓的說書先生潤色,說不得又是一篇令聽眾如癡如醉的話本佳作。
雖然思緒已經飛出十萬八千裡,蕭蘊珠玩升官圖的技巧依然很高明,運氣也好,最先走到太師一格,贏了此局。
綠梅和藍花還想繼續,她不奉陪了,讓她們自己玩。
倒也不急著將徐、馮二人的故事寫成話本,而是翻開穆先生送的山川記,找到豫州,雲羅江。
纖細的手指,在彎彎曲曲的江流圖畫上輕輕拂過,她的父兄正是殞命於此。
距今已快十年了。
——
何老夫人又在京城待了幾天,便帶著江氏回安州。
凌紹成去淮安,會經過安州,應蕭家母女之請順路護送何家婆媳,便一道出發。
當天,蕭蘊珠和母親送到城外十裡長亭,依依惜別。
徐衡策也來了,默默跟在一旁。
何老夫人拉著女兒和外孫女的手絮絮叨叨,十分不捨。
江氏等得不耐煩,陪笑道,「母親,天不早了,再不走,只怕誤了宿頭。」
何老夫人只覺還有很多話要說,但也知道說不完的,正如她對女兒、外孫女的關愛永遠不會停止。
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
最終只能殷殷道,「採薇、珠珠,你們都要好好的啊!」
蕭大夫人哽咽,「母親不必擔憂!」
蕭蘊珠保證道,「外祖母放心,我會照顧好母親的!」
何老夫人摸摸她的頭,憐惜地道,「傻孩子,也要照顧好你自己!」
蕭蘊珠:「我會的!」
徐衡策也上前道,「外祖母請放心,一切有外孫女婿!」
何老夫人:「好,好!」
這外孫女婿很穩重,似乎是個靠得住的,她稍感欣慰。
含淚看看女兒和外孫女,一狠心放下車簾,令車夫啟程。
徐衡策和蕭家母女都在後面深深施禮。
隨後,蕭蘊珠向凌紹成一福,笑道,「紹成哥哥,有勞你了!」
凌紹成伸手虛扶她,「妹妹不必客氣,又不是什麼難事兒。」
又對徐衡策拱手,正色道,「徐世子,還請善待蘊珠妹妹,她很不容易。」
徐衡策回禮,「凌公子盡可放心,珠珠是我妻室,我在一日,便會護她一日。」
珠珠有多不容易,他比凌紹成更知道。
也比凌紹成更有資格照顧她。
何須外人廢話?
凌紹成聽他叫蕭蘊珠叫得這麼親暱,只覺胸口堵得慌,見蕭大夫人遙望遠去的馬車,沒有注意他們,便低聲道,「你若敢苛待蘊珠,無論我在天涯海角,都會來取你半條命!」
在他看來,徐衡策本就只有半條命,再從剩下的半條中取半條,那就只餘一口氣了,活著是種懲罰。
腿就不打了,都廢了,打起來大概也不痛。
徐衡策淡淡道,「你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凌紹成:「最好如此!」
說完深深看一眼蕭蘊珠,躍馬揚鞭,飛馳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