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見雲見霧見眾生,都不如見自己
走到這條小路的盡頭,前方空地上擺著碩大的金蟾戲水燈、魚躍龍門燈,樹上還掛了嫦娥奔月、吳剛伐樹等等。
流光溢彩,璀璨生輝,宛若仙境。
蕭蘊珠和徐琬月一時看住了。
普通的燈會上,哪有這麼好的花燈。
徐琬月看得入迷,喃喃道,「真美啊!」
蕭蘊珠贊同,「是啊,如仙如幻。」
頓了下又誇讚道,「向姨娘頗有才幹。」
她之前聽徐夫人說過,花燈這一項,是由向姨娘負責的。
徐家兩位姨娘各有各的差使,向姨娘忙著協理中饋,劉姨娘忙著伺候寧國公,都顧不上女兒。
身為嫡母,徐夫人本就有教養庶女的權力和義務。
她也教養了,然後徐安碧、徐安蓮越長越不符合生母的期待,向姨娘、劉姨娘現在想來掰正,似乎有點難。
想想也是好笑。
徐夫人是個好人,說的都是好話,做的都是好事兒,從來不做壞事兒,卻能讓人手忙腳亂、一言難盡。
這怎麼不叫一種難得的本事呢?
徐琬月沉默了會兒,淡淡道,「祖母在世時曾告訴過我,父親納向姨娘,就是看中了她的管家之能。」
蕭蘊珠:「……父親對母親,還真是,真是用心良苦。」
知道她不擅長這些庶務,特意給她找個幫手。
寧國公肯定深愛過徐夫人。
又想起剛成親時徐衡策曾說過,父親當年心裡只有母親一個。
也許是因為喝了果酒,徐琬月罕見地露出茫然之態,「大嫂,我真不明白,不明白父親,也不明白母親。」
父親對母親並非無情,卻寵愛劉姨娘。
母親眼睜睜看著劉姨娘得寵,卻半點都不生氣。
還有其它很多事,她也不明白。
……大人都這般複雜麼?
蕭蘊珠握了握她的手,輕聲道,「琬月,你不必明白他們,明白自己就好。」
徐琬月若有所思,「明白自己?」
蕭蘊珠:「對,明白了自己,就不會再彷徨。」
見雲見霧見眾生,都不如見自己。
……是這樣麼?
徐琬月沉思片刻,只覺心中豁然開朗,彷彿撥雲見日,展顏一笑,「多謝大嫂!」
這小長嫂年紀沒她大,卻比她通透得多。
說起來,小長嫂在孃家的處境比她可難多了。
她真應該堅強一些。
姑嫂倆正隨意閒聊著,徐夫人派丫頭來叫徐琬月。
徐琬月皺眉道,「母親有什麼事?」
小丫頭恭敬回話,「奴婢沒在屋裡伺候,不知。」
徐琬月嘆口氣,轉頭問蕭蘊珠,「大嫂,你是繼續看燈,還是與我同去?」
蕭蘊珠毫不猶豫地道,「繼續看燈。」
大好的日子,她可不想被徐夫人掃了興。
徐琬月心頭瞭然,也不勉強,跟著那小丫頭回廳堂了。
再說蕭蘊珠也不是獨自一個人,身後跟著四大丫頭。
往常她一般只點綠梅和青枝隨身伺候,藍花、紫葉守屋子,管著她的衣裳首飾、日常花用。
但今日佳節,還有燈可看,她便讓她們一起來了。
嬤嬤、僕婦、小丫頭們,也能輪換著出來逛花園,還額外給了過節的賞錢,每個人都喜笑顏開。
「世子夫人,咱們去猜燈謎!」
藍花興致勃勃地道。
蕭蘊珠笑道,「好啊!」
燈謎設在東南角的長廊裡,遠遠看去,已經有不少徐氏族人圍著,很熱鬧。
但她們走到半途,被徐少瑋攔住。
他一身酒氣,眼睛亮得異常,「大嫂,能否借一步說話?」
蕭蘊珠站著不動,微笑道,「三弟有事兒?就在這兒說罷。」
她瘋了纔跟他借一步。
徐少瑋看看四周,都是蕭蘊珠的人,稍遠處還有花木遮擋,便苦笑道,「小弟對大哥大嫂畢恭畢敬,大嫂何必總是防著?」
蕭蘊珠一拂袖,「若無事,三弟便自去罷。」
徐少瑋壓低聲音,「真有要事……大嫂可知,今日祭祖,父親本想讓二哥主祭?」
蕭蘊珠心說巧了,我恰好知道。
輕輕搖了搖頭,「不知。」
徐少瑋緊緊盯著她,打抱不平似的道,「父親如此,真是不公。大哥縱然身子不便,那也是尊貴的嫡長子,世子之位也是陛下親自冊封的,他怎能一心偏著二哥呢?」
蕭蘊珠冷淡道,「父親行事自有考量,輪不到我等小輩置喙。」
雖然他說的是事實,但挑撥之意也太明顯了。
徐少瑋像是有些受傷,「大嫂說這樣的話,還是不信小弟!」
蕭蘊珠真想問一句,你多大臉啊,憑什麼讓我相信?
口中卻道,「信,怎麼不信呢!夫君也說過,三弟看似玩世不恭,實則最為純良!」
徐少瑋很歡喜,「大哥真這麼說了?我,我對大哥素來敬仰!願為大哥大嫂效犬馬之勞!」
蕭蘊珠無奈地道,「多謝三弟了。如今還有什麼可效勞的呢?過得一日算一日……你大哥他,連人都不願意見了。」
徐衡策想要裝頹廢,她便助他一臂之力。
這叫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徐少瑋見她眉頭微蹙,心生憐惜,恨不得摟到懷裡好生安慰,清了清嗓子,抑揚頓挫地道,「大嫂不要怕,小弟始終向著你與大哥!咱們加一塊兒,難道還鬥不過二哥?」
蕭蘊珠嘆道,「一家兄弟,說什麼鬥不鬥的。」
心說早知道你打的是這個主意。
徐家兄弟三人中,徐少瑋的勝算最低,聯合一位兄長,共同打擊另一位,是比較明智的策略。
而徐衡策身有大缺陷,是他最好的選擇。
他跟徐夫人又母慈子孝的,等徐少琅倒下後,以徐夫人的性子,只怕會親自出面勸徐衡策退位讓賢。
徐少瑋有些痛苦地道,「大嫂,我也不想鬥,畢竟是親兄弟。可我們若不反抗,就得受人欺凌。我也就罷了,只是個無甚大用的庶子,大哥大嫂卻天生金貴,怎能受辱?」
蕭蘊珠:「……倒也沒多金貴。」
徐少瑋撫著自己胸口,神情熱烈而赤誠,「大嫂還是不信我麼?我,我恨不得剖開這顆心,叫大嫂看一看!」
蕭蘊珠:「我信三弟!」
心想你這演得有點過了。
徐少瑋激動地道,「是麼?小弟絕不辜負大嫂的信任!定然助大哥保住世子之位!只要有我在,誰都別想叫你的夫君失勢!」
蕭蘊珠感覺他後一句有點怪,一時又想不出怪在哪裡。
神色黯然地道,「三弟不用費力了,我與夫君不想爭什麼,一切聽憑父親裁奪。」
說完要走,徐少瑋叫住她,眼裡閃著幽暗瘋狂的光,靠近她低聲道,「大嫂不用怕二哥,我有他的把柄,一招制敵!」
他想讓蕭蘊珠問是什麼把柄,但蕭蘊珠偏不問,只正色道,「三弟慎言,二弟不是敵,你們都是我與夫君的兄弟。」
徐少瑋:「……大嫂還是不肯與小弟交心。」
暗想你是不是壓根沒聽懂我什麼意思?
還要再說,蕭蘊珠已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