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既然我是清白的,又何須證明?
寧國公府這場法事,果真引得京城各家議論紛紛。
性情厚道的深表同情,「徐家連傷兩子,流年不利,確實該做做法事,敬一敬神鬼。」
更多的卻是嘲諷,「祭拜鐵拐李?哈哈,虧徐家想得出來!怎不連呂洞賓也拜呢?他有仙丹!」
「所以徐家到底對鐵拐李幹了什麼?竟惹得他降罪兩次!」
「我隔壁李家小子也摔斷了腿,原來也是得罪了鐵拐李!」
「徐家開了這個頭,大啟又多一尊真神!」
「是啊,往後咱們也得拜一拜鐵拐李,免得斷腿!」
「鐵拐李如果有靈,真該好好保佑徐家。」
還有人開盤打賭,賭的是徐家二公子的腿什麼時候斷。
老大老三的都斷了,老二不斷說不過去。
神仙辦事不會不公平。
目前下注最多的是不超過今年。
因為如果超過今年,就顯得沒那麼靈了。
就連皇帝,也關切地對寧國公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不過是多上炷香的事兒。逢年過節,愛卿切莫忘了祭拜李神仙。」
寧國公能說什麼呢?
只能俯首稱謝。
於是徐家犯了鐵拐李,與蕭家因錯認血脈而削爵齊名,成為京城兩大笑談。
向姨娘滿腹怨氣,一邊照顧兒子,一邊罵寧國公老糊塗,不去追查事情真相,卻跟著徐夫人、蕭蘊珠那兩個蠢貨一起癲。
罵完又哭,「兒啊,你爹他心眼偏到胳膊肘,打定主意要護著二崽子!嗚嗚嗚,就二崽子是他兒子不成?你也是啊!」
別以為她不知道,寧國公此舉,是順勢把少瑋遭災推給鐵拐李,好掩護劉姨娘和徐少琅。
也就是說,他寧願徐家被士庶百姓嘲笑,也不願意動二崽子一根手指頭,不願意給少瑋一個公道!
這偏心眼的老殺才!
徐少瑋本就腿疼,被她一哭更疼,忍著煩躁冷聲道,「姨娘儘管哭,就是哭倒了這屋子,爹也不會給我報仇。」
他現在只後悔一件事情,沒有提前廢了徐少琅。
父親固然偏愛那豎子,但這次就算情況反過來,傷人的是他,斷腿的是徐少琅,父親明面上也不會深究,依然會說是意外。
因為,寧國公府可以被人嘲笑愚昧,卻不能有兄弟相殘的流言傳出。
那纔是真正的醜聞。
論起對於寧國公府聲譽的殺傷力,後者是前者的幾百倍。
何況又有蕭家事例在前,誰敢肯定,皇帝不會也給寧國公定個治家不嚴的罪呢?
就算不削爵,也夠喝一壺的。
所以為了大局著想,只能把事情定為意外。
恰巧蕭蘊珠和徐夫人又提了什麼鐵拐李,正好用上。
徐少瑋只恨自己現在纔想通。
也恨自己還是不夠狠。
如果他夠狠,現在躺著的就是徐少琅了,而他最多被父親訓斥一頓,不傷筋不動骨。
三個兒子,兩個廢了,父親再怒也只有一個選擇。
向姨娘哭道,「就任他們得意不成?」
徐少瑋抓緊被褥,眼神陰狠,「沒那麼便宜的事!」
徐少琅害了他還想繼承寧國公府?做夢!
低聲跟向姨娘說了些話,讓她去辦。
母子倆都沒懷疑過徐衡策。
原因很簡單,徐衡策最大的威脅從來不是徐少瑋,是徐少琅,那麼他要對付的也該是徐少琅,對付徐少瑋等於損己利人。
雖然徐衡策已經半殘,但這母子倆都相信他壞的只是身子,不是腦子。
同一時間,寧國公書房裡,父子倆相視無語。
一個目光銳利如鷹隼,一個平靜回望。
書童與侍衛全都退到院外,保證聽不清裡面正常說話的聲音。
良久,寧國公一拍桌案,喝道,「跪下!」
徐衡策看看自己的腿,淡然道,「父親開恩,跪不了。」
見他態度如此輕慢,寧國公怒不可遏,「別以為腿斷了,就能為所欲為!你可知罪?」
這話很傷人,而且他當了多年的寧國公,威勢早成,氣勢極強,又身材高大,正值壯年,發起怒來如降雷霆,若是個膽子小的,可能被嚇得心驚肉跳。
但徐衡策眉眼如常,不動聲色,「請父親明示,兒子何罪之有?」
寧國公一字一句道,「少瑋也姓徐,是你的親兄弟,你怎忍心下這麼重的手?」
徐衡策:「父親在說什麼?兒子不懂。」
寧國公厲聲道,「別裝了,我已查清,這事是你做的!」
徐衡策沒有立刻回話,抬眼看了他數息,忽然脣角一勾,露出個諷刺的笑,「此前我受傷,父親查了幾個月,也查不出兇手是誰,輪到三弟,父親倒是很快查出了!怎麼,是因為江南離得遠麼?」
寧國公:「……我早跟你說過,不是你二弟做的!」
徐衡策很講道理地道,「我也沒說一定是他,還有可能是劉姨娘。」
不是其子便是其母,總有一個。
寧國公:「……那明明是場意外!途中攔截你的是江南貪官指使的山匪,因他們人多,你一時不敵逃入山中,纔不幸遭遇了山洪!這與劉姨娘母子何幹?你為何非得咬死了他們?!」
徐衡策:「因為我懷疑有些匪徒是他們派去的。」
寧國公:「有什麼證據?」
徐衡策搖頭,「沒有證據,只是懷疑。」
寧國公怒極,「沒有證據,你就懷疑親兄弟!」
徐衡策:「這在咱家不是很正常麼?父親沒有證據,也能懷疑我傷了三弟。不,不是懷疑,是肯定。」
寧國公:「……你怎知我沒有證據?」
徐衡策面無表情地反問,「那父親有麼?」
寧國公沉默,他還真沒有。
可他知道兇手就是長子。
徐衡策又問,「有麼?」
寧國公:「……衡策,家醜不外揚,就算你承認是自己做的,為父也不會如何,只想知道真相。」
徐衡策:「我也想知道真相,煩請父親告知。」
寧國公聲色俱厲地逼問,「到底是不是你?」
徐衡策:「我說不是,父親信麼?父親心中早有答案,我說什麼根本不重要。」
寧國公:「你說,我聽著!」
徐衡策:「兒子說的已經夠多了,現在該是父親說,兒子洗耳恭聽。」
寧國公煩躁,「你想說什麼就說!」
徐衡策:「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寧國公:「……你若是清白的,便證明給我看!」
徐衡策:「父親說笑了,既然我是清白的,又何須證明?」
寧國公狂怒,狠狠摔了個茶盞。
砰!
茶盞碎裂的聲音很刺耳,但徐衡策的表情沒有半絲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