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楓林夜話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2,654·2026/5/18

# 第113章楓林夜話 暮色四合,最後一抹霞光斂入西山,將天際染成一片沉靜的鴿灰色。   陸軍總醫院的庭院裡,高聳的法國梧桐褪去了白日裡喧囂的綠意,在漸起的秋風中發出沙沙的、連綿不絕的聲響,仿佛在吟唱著季節更迭的絮語。   秋風帶著明顯的涼意,穿行過廊廡庭院,帶著枯葉與塵土的氣息,也帶來了遠處後山那片野楓林隱約的、清冽的草木芬芳。   蘇蔓笙披了件薄呢子外套,站在隔離病房的小陽臺上,雙手搭在微涼的水泥欄杆上,眺望著遠方。   這小小的、不足兩米見方的陽臺,在這七日的「囚禁」中,竟成了她唯一能感受到外界天光雲影、風霜雨露的方寸之地,也承載了她無數個或忐忑、或靜思的片刻。   此刻,她的目光越過醫院灰白色的圍牆和遠處錯落的、亮起星星點點燈火的屋宇,落在了更遠處那片籠罩在暮色蒼茫中的山巒輪廓上。   那裡,正是醫院的後山,生著一大片未經修剪、恣意生長的野楓林。   白日裡看不真切,此刻在暮色與漸次亮起的稀疏燈火的映襯下,只能看到一片深沉濃鬱的、近乎墨色的影。   但山風比庭院裡的更烈些,吹得那片山林樹影搖動,隱隱可見暗紅與赭黃的色塊翻湧,那是楓葉在凋零前最後的絢爛。   原來,這拘束之地,窗外的風景,倒也並非全然乏味。   身後傳來玻璃門被輕輕拉開的聲響,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股醇厚微苦的香氣靠近。   蘇蔓笙沒有回頭,心跳卻已先一步,悄然加快了節奏。   顧硯崢走到她身側,與她隔著約莫一臂的距離,同樣將手搭在了欄杆上。   他換下了白日裡一絲不苟的西裝,只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菸灰色高領羊絨衫,外罩同色系的開司米開衫,下身是熨帖的深灰色法蘭絨長褲,少了幾分軍人的冷硬,多了幾分居家的儒雅閒適。   他手中端著兩個白瓷描金邊的杯子,將其中一個遞到她面前。   蘇蔓笙側過臉,目光落在杯子上。   瓷杯溫熱,裡面盛著乳白色的液體,表面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細膩的「奶衣」,散發著淡淡的、溫暖的奶香——   是一杯熱牛奶。   「夜裡風涼,喝了暖暖身子。」   顧硯崢的聲音低沉,融在夜風裡,顯得格外溫和。   「謝謝。」   蘇蔓笙低聲道謝,伸手接過。指尖觸及杯壁,恰到好處的暖意瞬間驅散了秋夜的微寒,一直熨帖到心裡。   她捧起杯子,小口啜飲了一下,溫熱的牛奶滑入喉中,帶著天然的甘醇,安撫了她有些紛亂的心緒。   顧硯崢自己也拿起另一杯,裡面是深褐色的、冒著嫋嫋熱氣的清咖啡,沒有加奶和糖,濃鬱的苦香與他周身清冷的氣質奇異地融合。   他就著杯沿喝了一口,目光也隨之投向遠處那片在暮色與夜風中搖曳的楓林暗影。   兩人一時無話,只餘夜風穿過庭院、拂動衣袂的細微聲響,和杯中液體偶爾晃動的聲音。   這片刻的寧靜,讓顧硯崢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多久了?   仿佛已有很多年,他不曾有過如此刻這般,僅僅是安靜地站著,看一片山林,吹一陣夜風,身邊有一個人,無需言語,便覺心境安然。   這七日,隔絕了外界的喧囂、繁雜的軍務、永無休止的算計與博弈,只有這一方小小的天地,和眼前這個時而驚慌如小鹿、時而又沉靜好學的女子。   這偷來的、近乎虛幻的七日時光,竟成了他記憶中一段罕有的、帶著暖色調的寧靜插曲。   杯中的咖啡漸漸不再燙口,他望著遠處黑暗中搖曳的樹影,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什麼情緒:   「明天,等最終的血檢和體檢報告確認無誤,你便可以解除隔離,回學校去了。」   話很平常,是早已預知的結果。   可聽在蘇蔓笙耳中,卻讓她的心輕輕一沉,仿佛一片羽毛落入靜湖,漾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她握緊了手中溫熱的瓷杯,指尖微微用力,感受著那份實實在在的暖意,仿佛能從中汲取一絲力量。   她抬起頭,望向身側的男人。   夜色漸濃,遠處樓宇的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使得他的神情有些模糊,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依然有著沉靜的力量。   她深吸了一口帶著涼意的夜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而真誠:   「這幾天,真的……很謝謝您,顧同學。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   她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柔軟,   「等出去了,我一定……一定請您吃飯,好好答謝您。這次……不吃餛飩了。」   最後一句,帶著點孩子氣的認真,仿佛要彌補上次「寒酸」的答謝。   顧硯崢聞言,側過臉來,目光落在她仰起的、被夜風吹得有些發紅、卻寫滿誠懇的小臉上。   他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如同流星划過深潭,瞬間即逝。   他微微頷首,聲音依舊平穩,卻似乎比方才溫和了些許:   「好。吃什麼都好。」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投向無邊的夜色,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她難以解讀的、近乎鄭重的意味:   「只要是你請客。」   只要你請的,無論是什麼,都好。這未盡之意,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蘇蔓笙心頭漾開一圈更大的波瀾。   她怔了怔,隨即,一絲淺淺的、混合著釋然與莫名歡喜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在她唇邊綻開,清澈的眼眸在夜色中亮晶晶的,如同落入了星光。   顧硯崢看著她這毫不設防的、帶著點羞怯又真誠的笑容,冷硬的心房一角,似乎也被這笑意熨帖得柔軟了些。   他也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嘴角,那笑意很淡,卻真實地抵達了眼底。   兩人相視一笑,許多未曾明言的情緒,似乎都在這夜色與晚風中,得到了無聲的諒解與安放。   片刻,顧硯崢收斂了笑意,重新看向遠方,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帶著師長般叮囑的沉穩:   「回到學校後,跟著林教授要好好用功。他學貫中西,尤其在外科急救與野戰醫學方面造詣很深,你能得他親自指點,是難得的機緣。   有不懂的,還是可以像之前一樣,去老地方找我。」   「嗯,我會珍惜機會,好好學的。」   蘇蔓笙用力點頭,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這七日的「同居」與教導,讓她對眼前這個男人,除了最初的敬畏與感激,更多了一份對學識與品性的由衷敬重。   夜風似乎更疾了些,吹動她額前的碎發,也吹動他羊絨衫柔軟的衣角。   兩人並肩立於這小小的陽臺之上,誰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遠處那片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卻又仿佛蘊含著無盡生命力的楓林。   遠處城市的燈火與近處醫院庭院裡孤零零的路燈光暈交織,在他們身上勾勒出安靜而和諧的剪影。   手中的牛奶和咖啡漸漸變溫,香氣氤氳在微涼的空氣裡,混合著秋夜特有的、清冽的氣息。   明日之後,她將回到屬於她的、充滿陽光與書卷氣的校園,   而他,也將重新踏入那個硝煙瀰漫、錯綜複雜的權力場。   但至少此刻,夜色溫柔,她在身側。   夜風吹過,庭院裡的梧桐葉又是一陣沙沙作響,遠處後山的楓林,也在黑暗中傳來隱約的林濤聲。這秋夜,因著這並肩的靜默,與這無聲流轉的微妙情愫,顯得格外幽深而漫

# 第113章楓林夜話

暮色四合,最後一抹霞光斂入西山,將天際染成一片沉靜的鴿灰色。

  陸軍總醫院的庭院裡,高聳的法國梧桐褪去了白日裡喧囂的綠意,在漸起的秋風中發出沙沙的、連綿不絕的聲響,仿佛在吟唱著季節更迭的絮語。

  秋風帶著明顯的涼意,穿行過廊廡庭院,帶著枯葉與塵土的氣息,也帶來了遠處後山那片野楓林隱約的、清冽的草木芬芳。

  蘇蔓笙披了件薄呢子外套,站在隔離病房的小陽臺上,雙手搭在微涼的水泥欄杆上,眺望著遠方。

  這小小的、不足兩米見方的陽臺,在這七日的「囚禁」中,竟成了她唯一能感受到外界天光雲影、風霜雨露的方寸之地,也承載了她無數個或忐忑、或靜思的片刻。

  此刻,她的目光越過醫院灰白色的圍牆和遠處錯落的、亮起星星點點燈火的屋宇,落在了更遠處那片籠罩在暮色蒼茫中的山巒輪廓上。

  那裡,正是醫院的後山,生著一大片未經修剪、恣意生長的野楓林。

  白日裡看不真切,此刻在暮色與漸次亮起的稀疏燈火的映襯下,只能看到一片深沉濃鬱的、近乎墨色的影。

  但山風比庭院裡的更烈些,吹得那片山林樹影搖動,隱隱可見暗紅與赭黃的色塊翻湧,那是楓葉在凋零前最後的絢爛。

  原來,這拘束之地,窗外的風景,倒也並非全然乏味。

  身後傳來玻璃門被輕輕拉開的聲響,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股醇厚微苦的香氣靠近。

  蘇蔓笙沒有回頭,心跳卻已先一步,悄然加快了節奏。

  顧硯崢走到她身側,與她隔著約莫一臂的距離,同樣將手搭在了欄杆上。

  他換下了白日裡一絲不苟的西裝,只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菸灰色高領羊絨衫,外罩同色系的開司米開衫,下身是熨帖的深灰色法蘭絨長褲,少了幾分軍人的冷硬,多了幾分居家的儒雅閒適。

  他手中端著兩個白瓷描金邊的杯子,將其中一個遞到她面前。

  蘇蔓笙側過臉,目光落在杯子上。

  瓷杯溫熱,裡面盛著乳白色的液體,表面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細膩的「奶衣」,散發著淡淡的、溫暖的奶香——

  是一杯熱牛奶。

  「夜裡風涼,喝了暖暖身子。」

  顧硯崢的聲音低沉,融在夜風裡,顯得格外溫和。

  「謝謝。」

  蘇蔓笙低聲道謝,伸手接過。指尖觸及杯壁,恰到好處的暖意瞬間驅散了秋夜的微寒,一直熨帖到心裡。

  她捧起杯子,小口啜飲了一下,溫熱的牛奶滑入喉中,帶著天然的甘醇,安撫了她有些紛亂的心緒。

  顧硯崢自己也拿起另一杯,裡面是深褐色的、冒著嫋嫋熱氣的清咖啡,沒有加奶和糖,濃鬱的苦香與他周身清冷的氣質奇異地融合。

  他就著杯沿喝了一口,目光也隨之投向遠處那片在暮色與夜風中搖曳的楓林暗影。

  兩人一時無話,只餘夜風穿過庭院、拂動衣袂的細微聲響,和杯中液體偶爾晃動的聲音。

  這片刻的寧靜,讓顧硯崢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多久了?

  仿佛已有很多年,他不曾有過如此刻這般,僅僅是安靜地站著,看一片山林,吹一陣夜風,身邊有一個人,無需言語,便覺心境安然。

  這七日,隔絕了外界的喧囂、繁雜的軍務、永無休止的算計與博弈,只有這一方小小的天地,和眼前這個時而驚慌如小鹿、時而又沉靜好學的女子。

  這偷來的、近乎虛幻的七日時光,竟成了他記憶中一段罕有的、帶著暖色調的寧靜插曲。

  杯中的咖啡漸漸不再燙口,他望著遠處黑暗中搖曳的樹影,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什麼情緒:

  「明天,等最終的血檢和體檢報告確認無誤,你便可以解除隔離,回學校去了。」

  話很平常,是早已預知的結果。

  可聽在蘇蔓笙耳中,卻讓她的心輕輕一沉,仿佛一片羽毛落入靜湖,漾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她握緊了手中溫熱的瓷杯,指尖微微用力,感受著那份實實在在的暖意,仿佛能從中汲取一絲力量。

  她抬起頭,望向身側的男人。

  夜色漸濃,遠處樓宇的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使得他的神情有些模糊,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依然有著沉靜的力量。

  她深吸了一口帶著涼意的夜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而真誠:

  「這幾天,真的……很謝謝您,顧同學。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

  她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柔軟,

  「等出去了,我一定……一定請您吃飯,好好答謝您。這次……不吃餛飩了。」

  最後一句,帶著點孩子氣的認真,仿佛要彌補上次「寒酸」的答謝。

  顧硯崢聞言,側過臉來,目光落在她仰起的、被夜風吹得有些發紅、卻寫滿誠懇的小臉上。

  他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如同流星划過深潭,瞬間即逝。

  他微微頷首,聲音依舊平穩,卻似乎比方才溫和了些許:

  「好。吃什麼都好。」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投向無邊的夜色,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她難以解讀的、近乎鄭重的意味:

  「只要是你請客。」

  只要你請的,無論是什麼,都好。這未盡之意,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蘇蔓笙心頭漾開一圈更大的波瀾。

  她怔了怔,隨即,一絲淺淺的、混合著釋然與莫名歡喜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在她唇邊綻開,清澈的眼眸在夜色中亮晶晶的,如同落入了星光。

  顧硯崢看著她這毫不設防的、帶著點羞怯又真誠的笑容,冷硬的心房一角,似乎也被這笑意熨帖得柔軟了些。

  他也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嘴角,那笑意很淡,卻真實地抵達了眼底。

  兩人相視一笑,許多未曾明言的情緒,似乎都在這夜色與晚風中,得到了無聲的諒解與安放。

  片刻,顧硯崢收斂了笑意,重新看向遠方,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帶著師長般叮囑的沉穩:

  「回到學校後,跟著林教授要好好用功。他學貫中西,尤其在外科急救與野戰醫學方面造詣很深,你能得他親自指點,是難得的機緣。

  有不懂的,還是可以像之前一樣,去老地方找我。」

  「嗯,我會珍惜機會,好好學的。」

  蘇蔓笙用力點頭,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這七日的「同居」與教導,讓她對眼前這個男人,除了最初的敬畏與感激,更多了一份對學識與品性的由衷敬重。

  夜風似乎更疾了些,吹動她額前的碎發,也吹動他羊絨衫柔軟的衣角。

  兩人並肩立於這小小的陽臺之上,誰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遠處那片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卻又仿佛蘊含著無盡生命力的楓林。

  遠處城市的燈火與近處醫院庭院裡孤零零的路燈光暈交織,在他們身上勾勒出安靜而和諧的剪影。

  手中的牛奶和咖啡漸漸變溫,香氣氤氳在微涼的空氣裡,混合著秋夜特有的、清冽的氣息。

  明日之後,她將回到屬於她的、充滿陽光與書卷氣的校園,

  而他,也將重新踏入那個硝煙瀰漫、錯綜複雜的權力場。

  但至少此刻,夜色溫柔,她在身側。

  夜風吹過,庭院裡的梧桐葉又是一陣沙沙作響,遠處後山的楓林,也在黑暗中傳來隱約的林濤聲。這秋夜,因著這並肩的靜默,與這無聲流轉的微妙情愫,顯得格外幽深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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