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茶煙易散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3,682·2026/5/18

# 第133章茶煙易散 暮色四合時分,蘇蔓笙踏入了「清心茶社」的門檻。   茶社坐落在奉順大學斜對面一條相對安靜的輔街上,是座兩層的小樓,門臉不甚張揚,只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題著「清心」二字,筆力遒勁,透著一股古樸雅致的書卷氣。此處多是文人雅士、學校教授或喜靜的學生光顧,不似尋常茶館那般喧鬧。   她今日依舊是尋常的學生裝束,月白色斜襟上衣,黑色及膝布裙,外面罩了件駝色的薄呢短大衣,   踏上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檀香、墨香與陳年普洱混合的醇厚氣息,將她身上帶來的、屬於深秋街道的微寒與塵土氣,悄然滌去。   跑堂的夥計將她引至二樓臨窗的一間雅座。雅座用鏤空的雕花木屏風隔開,形成一方相對獨立的小天地。   何學安已先到了,正背對著樓梯口,憑窗而坐。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看到蘇蔓笙的瞬間,眼中倏然亮起的光芒,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開清晰的、毫不掩飾的喜悅漣漪。   那光芒溫暖、誠摯,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釋然,瞬間驅散了他眉宇間可能因等待而凝結的些許沉鬱。   「笙笙,你來了。」   他立刻起身,繞過那張鋪著靛藍扎染桌布的小方桌,極為自然地替她拉開對面的藤編椅子,動作體貼而不顯刻意,   「路上可還順利?快請坐。」   「學安哥哥。」   蘇蔓笙微微頷首,低聲道了謝,在他拉開的椅子上坐下,將手裡的小手提包放在膝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包上細密的刺繡紋路。   何學安也回到原位坐下,抬手示意侍立一旁的夥計上茶。   他點的是一壺上好的碧螺春,很快,夥計便端來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白瓷壺,青瓷盞,釉色溫潤。   何學安接過茶壺,親自為蘇蔓笙斟茶,動作舒緩從容,修長的手指執壺,水流注入杯中,熱氣氤氳而起,帶著清新的豆香與果香,瀰漫在兩人之間。   「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他將茶杯輕輕推至蘇蔓笙面前,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臉上,帶著審視,也帶著關切,   「看你氣色,比前兩日好些了。只是眼下還有些青影,可是夜裡沒睡好?」   他的語氣熟稔而自然,仿佛前幾日咖啡館那場令人窒息的求婚從未發生,他們依舊是感情甚篤、無話不談的兄妹。   這種態度,無形中化解了些許蘇蔓笙心中的緊張與尷尬。   蘇蔓笙雙手捧起溫熱的茶杯,暖意透過瓷壁傳到微涼的指尖。   她垂下眼睫,看著杯中嫩綠的芽葉徐徐舒展,如同她此刻略微放鬆的心緒。   「勞學安哥哥記掛,我很好。」   她聲音輕柔,頓了頓,終於抬起眼,看向對面的人,   「那日……是我失態了,不告而別,實在抱歉。」   何學安輕輕搖頭,唇邊噙著一抹無奈又包容的淺笑,鏡片後的眼睛直視著她,目光誠摯:   「不,該道歉的是我。是我太心急了,考慮不周,拿出那樣東西……」   他略去了「戒指」二字,仿佛那是個會再次驚擾她的禁忌,   「唐突了你,讓你受驚。這幾日,我每每想起你當時的神情,便懊悔不已。笙笙,請你……原諒我。」   他的道歉如此坦蕩,姿態放得如此之低,將所有責任攬於自身,反倒讓蘇蔓笙不知該如何接話。   她抿了抿唇,捧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茶社裡很安靜,只有隔壁隱約傳來的低語,和樓下街市遙遙傳來的、模糊的市聲。   屏風上的鏤空花紋,將窗外漸濃的暮色切割成斑駁的光影,投射在靛藍色的桌布上。   沉默了片刻,蘇蔓笙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是鼓足了勇氣:   「學安哥哥,那日……並非全因你唐突。是我自己……」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是我自己還未準備好。我……我一直將你視作兄長,敬你重你。   兩家的婚約,是長輩們早年定下,我從未忘記。」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掙扎,卻異常堅定,   「我做不到欺騙你,也……無法欺騙我自己。」   終於說出來了。   將心底最真實、也最可能傷人的想法,攤開在了對方面前。   話音落下,蘇蔓笙感到一陣虛脫般的輕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忐忑。   她看著何學安,等待著他的反應,或許會是震驚,是失望,是慍怒?   何學安臉上的笑容似乎凝滯了一瞬,握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但他很快便鬆開了手指,甚至,那嘴角的弧度,反而加深了些許,只是那笑意,並未完全抵達眼底。   他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是一種瞭然的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原來……這才是關鍵所在,對嗎,笙笙?」   蘇蔓笙有些意外於他的平靜,但還是誠實地、輕輕點了點頭:   「學安哥哥,對不起。我不想騙你,更不想……騙我自己。」   「傻瓜,說什麼對不起。」   何學安的聲音更加柔和,他伸出手,似乎想像小時候那樣揉揉她的發頂,但手伸到一半,又緩緩收了回去,只隔著桌子,目光溫和地注視著她,   「你能對我說出心裡話,我……很高興。真的。」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緩緩飲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詞句,也像是在平復心緒。   放下茶杯時,他的神情已恢復了一貫的從容溫和,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極難捕捉的黯色。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緩緩道,語速平穩,「既是如此,我願意等,笙笙。」   蘇蔓笙驀地抬眼,驚訝地望向他。她原以為,即便不歡而散,至少也會有一場艱難的拉鋸,或是他委婉的勸說,卻沒想到,他如此輕易地……   接受了?甚至說出了「等」?   何學安看著她驚訝的模樣,唇邊的笑意加深,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刻意表現的灑脫,也帶著毫不掩飾的失落,複雜地交織在一起:   「只要你對我說的是最真實的想法,我便不會介意。   細想起來,確是我思慮不周。   我們……已有七年未見,如今重逢不過數日,我便提及婚嫁,是太急切了些。   你需要時間適應,需要時間重新了解我,甚至……需要時間去想清楚自己想要什麼,這都很正常。   我可以接受。」   他的目光落在蘇蔓笙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真誠:   「我唯一接受不了的,是你躲著我。   笙笙,我們之間,何時變得如此生分了?   你大可還像小時候一樣,有任何事,開心的,煩惱的,都可以同我說。   只要是我能幫得上忙的,我定會盡力。好嗎?」   這番話,情理兼備,姿態低到了塵埃裡,又處處為她著想,甚至主動為她「不嫁」的行為找到了合情合理的藉口——   時間不夠,了解不深。   將一場可能傷及兩家顏面和情分的拒婚,輕描淡寫地化解為「需要時間」。   蘇蔓笙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似乎因他這番話,而鬆弛了大半。堵在心口多日的巨石,仿佛被挪開了一角。   她淺淺地、由衷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釋然,也帶著感激:   「謝謝你……學安哥哥。」   「那我們可說好了,」   何學安拿起茶壺,再次為她續上茶水,動作輕柔,   「以後,可不能再躲著我了?」   「我……」蘇蔓笙想起自己前兩日的逃避,臉頰微熱,有些不好意思,   「不會了。抱歉,學安哥哥。」   「過去的事,不提了。」   何學安擺擺手,語氣輕快起來,仿佛真的將那一頁揭過,   兩人相視一笑。   窗外最後一縷霞光透過雕花木窗欞,在何學安的鏡片上折射出溫暖的光暈,他臉上的笑容溫和而包容,一如記憶中那個總是護著她、讓著她的鄰家兄長。   這一瞬間,時光仿佛真的倒流,咖啡館裡那枚刺眼的鑽戒帶來的隔閡與驚惶,似乎煙消雲散。   只有何學安自己知道,心底深處,並非表面這般雲淡風輕。   那失落是真實的,那不甘也是真實的。   但他更知道,對於蘇蔓笙這樣外柔內剛、且有主見的女子,強求與逼迫只會適得其反,將她推得更遠。   他所說的每一句「理解」、「等待」、「尊重」,與其說是放棄,不如說是以退為進,是更耐心、更迂迴的圍城。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時的意氣,而是最終的結果。   讓她卸下心防,不再躲避,重新習慣他的存在,接受他的好,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一步。   他有耐心,也有信心。時間,有時候是最好的催化劑。   「好了,既已說開,便不必再為舊事煩擾。」   何學安語氣輕鬆地轉換了話題,仿佛剛才那番沉重的對話從未發生,   「說了這許久,也該餓了。   不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請蘇小姐共進晚餐?   算是……為前日的冒昧賠罪,也為我接風洗塵,如何?這次,可別再推拒了。」   他含笑看著她,帶著恰到好處的玩笑意味。   蘇蔓笙想了想,今日將話說開,心中塊壘稍去,且他姿態如此,若再拒絕,反倒顯得自己小氣。   她抿唇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不過……這頓該我請才是。   就當是給學安哥哥接風洗塵,也免得父親和大哥知道了,又要說我不懂事,怠慢了兄長。」   她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些許少女的嬌態。   何學安聞言,眼中笑意更深,那是發自內心的愉悅:   「哦?那可說定了。這頓『接風宴』,我可要好好品嘗,定要吃飽些才行。」   「這是自然。」蘇蔓笙也笑了,氣氛終於徹底鬆快下來。   何學安招手喚來夥計,點了幾個清淡精緻的菜式,又問過蘇蔓笙的喜好,添了兩樣點心。   點菜時,他語氣溫文,對菜品的搭配、口味鹹淡交代得細緻周到,顯是常在外應酬,又極有涵養。   蘇蔓笙靜靜聽著,偶爾附和一句,心中卻不由想起另一人。   她迅速掐斷了這縷思緒,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茶盞。   碧螺春的清香在鼻尖縈繞,窗外,奉天城的燈火漸次亮起,茶社裡溫暖而安寧。一場風暴,似乎就這樣消弭於無

# 第133章茶煙易散

暮色四合時分,蘇蔓笙踏入了「清心茶社」的門檻。

  茶社坐落在奉順大學斜對面一條相對安靜的輔街上,是座兩層的小樓,門臉不甚張揚,只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題著「清心」二字,筆力遒勁,透著一股古樸雅致的書卷氣。此處多是文人雅士、學校教授或喜靜的學生光顧,不似尋常茶館那般喧鬧。

  她今日依舊是尋常的學生裝束,月白色斜襟上衣,黑色及膝布裙,外面罩了件駝色的薄呢短大衣,

  踏上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檀香、墨香與陳年普洱混合的醇厚氣息,將她身上帶來的、屬於深秋街道的微寒與塵土氣,悄然滌去。

  跑堂的夥計將她引至二樓臨窗的一間雅座。雅座用鏤空的雕花木屏風隔開,形成一方相對獨立的小天地。

  何學安已先到了,正背對著樓梯口,憑窗而坐。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看到蘇蔓笙的瞬間,眼中倏然亮起的光芒,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開清晰的、毫不掩飾的喜悅漣漪。

  那光芒溫暖、誠摯,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釋然,瞬間驅散了他眉宇間可能因等待而凝結的些許沉鬱。

  「笙笙,你來了。」

  他立刻起身,繞過那張鋪著靛藍扎染桌布的小方桌,極為自然地替她拉開對面的藤編椅子,動作體貼而不顯刻意,

  「路上可還順利?快請坐。」

  「學安哥哥。」

  蘇蔓笙微微頷首,低聲道了謝,在他拉開的椅子上坐下,將手裡的小手提包放在膝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包上細密的刺繡紋路。

  何學安也回到原位坐下,抬手示意侍立一旁的夥計上茶。

  他點的是一壺上好的碧螺春,很快,夥計便端來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白瓷壺,青瓷盞,釉色溫潤。

  何學安接過茶壺,親自為蘇蔓笙斟茶,動作舒緩從容,修長的手指執壺,水流注入杯中,熱氣氤氳而起,帶著清新的豆香與果香,瀰漫在兩人之間。

  「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他將茶杯輕輕推至蘇蔓笙面前,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臉上,帶著審視,也帶著關切,

  「看你氣色,比前兩日好些了。只是眼下還有些青影,可是夜裡沒睡好?」

  他的語氣熟稔而自然,仿佛前幾日咖啡館那場令人窒息的求婚從未發生,他們依舊是感情甚篤、無話不談的兄妹。

  這種態度,無形中化解了些許蘇蔓笙心中的緊張與尷尬。

  蘇蔓笙雙手捧起溫熱的茶杯,暖意透過瓷壁傳到微涼的指尖。

  她垂下眼睫,看著杯中嫩綠的芽葉徐徐舒展,如同她此刻略微放鬆的心緒。

  「勞學安哥哥記掛,我很好。」

  她聲音輕柔,頓了頓,終於抬起眼,看向對面的人,

  「那日……是我失態了,不告而別,實在抱歉。」

  何學安輕輕搖頭,唇邊噙著一抹無奈又包容的淺笑,鏡片後的眼睛直視著她,目光誠摯:

  「不,該道歉的是我。是我太心急了,考慮不周,拿出那樣東西……」

  他略去了「戒指」二字,仿佛那是個會再次驚擾她的禁忌,

  「唐突了你,讓你受驚。這幾日,我每每想起你當時的神情,便懊悔不已。笙笙,請你……原諒我。」

  他的道歉如此坦蕩,姿態放得如此之低,將所有責任攬於自身,反倒讓蘇蔓笙不知該如何接話。

  她抿了抿唇,捧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茶社裡很安靜,只有隔壁隱約傳來的低語,和樓下街市遙遙傳來的、模糊的市聲。

  屏風上的鏤空花紋,將窗外漸濃的暮色切割成斑駁的光影,投射在靛藍色的桌布上。

  沉默了片刻,蘇蔓笙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是鼓足了勇氣:

  「學安哥哥,那日……並非全因你唐突。是我自己……」

  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是我自己還未準備好。我……我一直將你視作兄長,敬你重你。

  兩家的婚約,是長輩們早年定下,我從未忘記。」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掙扎,卻異常堅定,

  「我做不到欺騙你,也……無法欺騙我自己。」

  終於說出來了。

  將心底最真實、也最可能傷人的想法,攤開在了對方面前。

  話音落下,蘇蔓笙感到一陣虛脫般的輕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忐忑。

  她看著何學安,等待著他的反應,或許會是震驚,是失望,是慍怒?

  何學安臉上的笑容似乎凝滯了一瞬,握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但他很快便鬆開了手指,甚至,那嘴角的弧度,反而加深了些許,只是那笑意,並未完全抵達眼底。

  他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是一種瞭然的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原來……這才是關鍵所在,對嗎,笙笙?」

  蘇蔓笙有些意外於他的平靜,但還是誠實地、輕輕點了點頭:

  「學安哥哥,對不起。我不想騙你,更不想……騙我自己。」

  「傻瓜,說什麼對不起。」

  何學安的聲音更加柔和,他伸出手,似乎想像小時候那樣揉揉她的發頂,但手伸到一半,又緩緩收了回去,只隔著桌子,目光溫和地注視著她,

  「你能對我說出心裡話,我……很高興。真的。」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緩緩飲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詞句,也像是在平復心緒。

  放下茶杯時,他的神情已恢復了一貫的從容溫和,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極難捕捉的黯色。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緩緩道,語速平穩,「既是如此,我願意等,笙笙。」

  蘇蔓笙驀地抬眼,驚訝地望向他。她原以為,即便不歡而散,至少也會有一場艱難的拉鋸,或是他委婉的勸說,卻沒想到,他如此輕易地……

  接受了?甚至說出了「等」?

  何學安看著她驚訝的模樣,唇邊的笑意加深,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刻意表現的灑脫,也帶著毫不掩飾的失落,複雜地交織在一起:

  「只要你對我說的是最真實的想法,我便不會介意。

  細想起來,確是我思慮不周。

  我們……已有七年未見,如今重逢不過數日,我便提及婚嫁,是太急切了些。

  你需要時間適應,需要時間重新了解我,甚至……需要時間去想清楚自己想要什麼,這都很正常。

  我可以接受。」

  他的目光落在蘇蔓笙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真誠:

  「我唯一接受不了的,是你躲著我。

  笙笙,我們之間,何時變得如此生分了?

  你大可還像小時候一樣,有任何事,開心的,煩惱的,都可以同我說。

  只要是我能幫得上忙的,我定會盡力。好嗎?」

  這番話,情理兼備,姿態低到了塵埃裡,又處處為她著想,甚至主動為她「不嫁」的行為找到了合情合理的藉口——

  時間不夠,了解不深。

  將一場可能傷及兩家顏面和情分的拒婚,輕描淡寫地化解為「需要時間」。

  蘇蔓笙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似乎因他這番話,而鬆弛了大半。堵在心口多日的巨石,仿佛被挪開了一角。

  她淺淺地、由衷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釋然,也帶著感激:

  「謝謝你……學安哥哥。」

  「那我們可說好了,」

  何學安拿起茶壺,再次為她續上茶水,動作輕柔,

  「以後,可不能再躲著我了?」

  「我……」蘇蔓笙想起自己前兩日的逃避,臉頰微熱,有些不好意思,

  「不會了。抱歉,學安哥哥。」

  「過去的事,不提了。」

  何學安擺擺手,語氣輕快起來,仿佛真的將那一頁揭過,

  兩人相視一笑。

  窗外最後一縷霞光透過雕花木窗欞,在何學安的鏡片上折射出溫暖的光暈,他臉上的笑容溫和而包容,一如記憶中那個總是護著她、讓著她的鄰家兄長。

  這一瞬間,時光仿佛真的倒流,咖啡館裡那枚刺眼的鑽戒帶來的隔閡與驚惶,似乎煙消雲散。

  只有何學安自己知道,心底深處,並非表面這般雲淡風輕。

  那失落是真實的,那不甘也是真實的。

  但他更知道,對於蘇蔓笙這樣外柔內剛、且有主見的女子,強求與逼迫只會適得其反,將她推得更遠。

  他所說的每一句「理解」、「等待」、「尊重」,與其說是放棄,不如說是以退為進,是更耐心、更迂迴的圍城。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時的意氣,而是最終的結果。

  讓她卸下心防,不再躲避,重新習慣他的存在,接受他的好,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一步。

  他有耐心,也有信心。時間,有時候是最好的催化劑。

  「好了,既已說開,便不必再為舊事煩擾。」

  何學安語氣輕鬆地轉換了話題,仿佛剛才那番沉重的對話從未發生,

  「說了這許久,也該餓了。

  不知……我是否有這個榮幸,請蘇小姐共進晚餐?

  算是……為前日的冒昧賠罪,也為我接風洗塵,如何?這次,可別再推拒了。」

  他含笑看著她,帶著恰到好處的玩笑意味。

  蘇蔓笙想了想,今日將話說開,心中塊壘稍去,且他姿態如此,若再拒絕,反倒顯得自己小氣。

  她抿唇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不過……這頓該我請才是。

  就當是給學安哥哥接風洗塵,也免得父親和大哥知道了,又要說我不懂事,怠慢了兄長。」

  她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些許少女的嬌態。

  何學安聞言,眼中笑意更深,那是發自內心的愉悅:

  「哦?那可說定了。這頓『接風宴』,我可要好好品嘗,定要吃飽些才行。」

  「這是自然。」蘇蔓笙也笑了,氣氛終於徹底鬆快下來。

  何學安招手喚來夥計,點了幾個清淡精緻的菜式,又問過蘇蔓笙的喜好,添了兩樣點心。

  點菜時,他語氣溫文,對菜品的搭配、口味鹹淡交代得細緻周到,顯是常在外應酬,又極有涵養。

  蘇蔓笙靜靜聽著,偶爾附和一句,心中卻不由想起另一人。

  她迅速掐斷了這縷思緒,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茶盞。

  碧螺春的清香在鼻尖縈繞,窗外,奉天城的燈火漸次亮起,茶社裡溫暖而安寧。一場風暴,似乎就這樣消弭於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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