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暮色衣香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3,781·2026/5/18

# 第143章暮色衣香 日暮時分,天光漸收,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奉順城上空,將最後一點殘陽也吞噬殆盡。   政務大樓的窗玻璃上,已映出室內明亮的燈火。   顧硯崢合上最後一份批閱好的文件,將鋼筆套上筆帽,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微微僵硬的肩頸,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墨綠色將校呢軍大衣,利落地披上肩頭。   陳墨副官早已候在門外,見他出來,立刻挺直背脊,無聲地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鋪著大理石階梯的寬闊樓梯,軍靴踏在地面上,發出清晰而規律的聲響,在空曠的廊道裡迴蕩。   樓外,寒風凜冽,捲起地上未化的殘雪,撲面而來。黑色的「奉順一號」已靜靜停在門廊下,車頭立著的小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陳墨快走幾步,拉開厚重的車門,手掌體貼地墊在車門上沿。   顧硯崢俯身坐進後座,車內暖意撲面,驅散了外面的寒氣。陳墨關好門,小跑著坐進副駕駛,對司機吩咐:   「回公館。」   車子平穩地駛出政務大樓的庭院,融入奉順城華燈初上的街道。   路燈次第亮起,在車窗外投下昏黃朦朧的光暈。   商鋪的霓虹招牌閃爍著五彩的光,電車叮噹作響,穿著厚厚棉袍的行人步履匆匆,街頭瀰漫著食物、煤煙和冬日特有的清冷氣息混合的味道。   顧硯崢靠在後座,閉目養神。   一整日繁重的政務,與周煥斌的機鋒,以及那通來自北平的不快電話,都未能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疲憊的痕跡,只是眉眼間籠罩著一層慣常的、生人勿近的冷峻。   車子駛過城中最為繁華的太平街,路旁矗立著奉順最氣派的百貨公司——   「永興百貨」。   四層高的西式建築,此刻燈火通明,巨大的玻璃櫥窗裡,陳列著琳琅滿目的商品,從昂貴的西洋鐘錶、留聲機,到最新式的裘皮大衣、綢緞布料,在明亮的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彩。   就在車子即將駛過百貨公司正門時,顧硯崢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掠過那流光溢彩的櫥窗,落在一件穿著模特身上的、款式新穎的洋裝裙上。   那裙子是淺杏色的,領口綴著精緻的兔毛,樣式……與他今晨在餐廳所見,有幾分微妙的神似。   幾乎是電光石火間,另一幅畫面毫無預兆地撞入他的腦海——   不是今晨餐廳裡那個穿著棕白格紋洋裝、溫順卻疏離的蘇蔓笙,而是更久以前,久到記憶的邊緣都有些模糊泛黃……   那是五年前,在陸軍總醫院的隔離病房內。   那是他第一次見她穿小洋裝裙…   與周遭冰冷消毒水氣味和壓抑氣氛格格不入的那一抹月白和暖棕,像陰霾裡倔強探出的一小片春光,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他彼時因軍務焦灼而冷硬的心房。   「停車。」   顧硯崢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司機立刻減緩車速,穩穩地將車停在了永興百貨氣派的門廊前。   陳墨有些詫異地回頭看了一眼,但什麼也沒問,迅速下車,替他拉開車門。   顧硯崢邁步下車,並未多言,徑直走向百貨公司那兩扇巨大的、鑲嵌著黃銅把手的玻璃旋轉門。   陳墨連忙跟上,保持著一個恰當的距離。   踏入百貨公司,暖意和喧囂撲面而來。   天花板上懸掛著璀璨的水晶吊燈,將大廳映照得如同白晝。   空氣裡混合著脂粉香、香水味、呢絨布料的氣息,以及人們身上帶來的室外寒氣。留聲機裡播放著軟綿綿的流行歌曲,售貨員殷勤的招呼聲、顧客的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鬧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鮮活的人間煙火圖。   顧硯崢對這一切視若無睹,他目標明確,腳步未停,穿過一樓售賣百貨、化妝品的熱鬧區域,徑直踏上了通往二樓的寬闊樓梯。   二樓是「綢緞部」和「時裝部」,相比一樓,環境清雅許多,顧客也多是衣著體面的太太小姐。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高級的薰香氣味,燈光柔和,一件件精美的旗袍、洋裝、大衣被精心陳列在玻璃櫃檯後或人體模型上,琳琅滿目,流光溢彩。   他的目光在琳琅滿目的衣飾間快速掃過,最終,停在了一家裝潢尤為雅致的店鋪櫥窗前。   那櫥窗裡,只展示著一套衣裙——   一件暖杏色提花軟緞的長旗袍,旗袍外,搭配著一件同色系、鑲滾著雪白貂毛的短坎肩。   旗袍的料子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瑩潤的光澤,提花是暗紋,雅致而不張揚,剪裁極為合體,勾勒出曼妙的身形曲線。   那圈貂毛領子蓬鬆柔軟,更添幾分華貴與暖意。在一眾或豔麗或新潮的服飾中,這套衣服顯得格外溫婉、矜貴,又不失大家氣度。   顧硯崢的腳步頓住了。他站在櫥窗前,靜靜看了幾秒。   暖杏色……不像記憶中陸軍醫院那抹月白和暖棕,卻有一種沉澱下來的、更貼合她現在氣質的柔潤。   他幾乎能想像,這顏色穿在她身上,襯著她白皙的肌膚和沉靜的眉眼,會是怎樣的光景。   門上的銅鈴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店內十分寬敞,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吸去了足音。幾個穿著體面旗袍的女店員正在輕聲細語地招呼客人,見到他進來,皆是一愣。   來這裡的多是女客,偶有陪同的男賓,也多是耐心等候,鮮少有如他這般,獨自一人,且氣勢迫人,一進來便吸引了所有目光。   一名年紀稍長、看著像管事的女店員最先反應過來,臉上堆起得體的笑容,快步迎上:   「先生,下午好,請問您需要看看什麼?是給太太選,還是……」   她的話還未說完,顧硯崢已抬起手,指向櫥窗方向,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斷:   「櫥窗裡那件暖杏色旗袍帶坎肩一同包起來。」   女店員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笑容更殷勤了幾分:   「先生好眼光,這套是我們店剛從上海新到的款式,料子是杭州最新的提花軟緞,這貂毛也是上好的關東貂,只此一套。   太太穿上一定雍容華貴。」   她一邊說著,一邊示意另一個年輕店員去取衣服,   「先生請稍等,我這就讓人給您包起來。太太的身量尺碼是……」   顧硯崢報出了一個數字,精準無誤。   那是蘇蔓笙的尺碼,他竟記得如此清楚。   女店員記下,正要轉身去開票,卻見這位氣度不凡的客人並未離開,目光又落在了旁邊另一排掛著的新式洋裝上。   那些洋裝多是西洋進口的料子,或薄呢,或絲絨,顏色有雅致的藕荷、菸灰,也有俏麗的鵝黃、水紅,款式有簡潔大方的連衣裙,也有精緻的兩件套。   「這幾件,」   顧硯崢的指尖虛虛點過其中三四件,樣式顏色各不相同,但都偏向清雅柔和,   「還有那件珍珠白的開司米大衣,照剛才的尺碼。」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公務,卻讓旁邊的女店員暗暗咋舌。   這幾件可都是價格不菲的舶來品或上海老師傅的手工,這位客人眼都不眨一下。   顧硯崢的目光繼續梭巡,最終落在店內一個相對僻靜的玻璃櫃裡。   那裡掛著幾件真絲睡裙,料子輕薄如蟬翼,在燈光下流淌著水波般的光澤,樣式是西式的吊帶或短袖,剪裁極為貼體曼妙。   女店員察言觀色,立刻上前,臉上帶著心照不宣的、更殷勤三分的笑容,小聲介紹道:   「先生,這幾件是德國進口的真絲睡裙,用的是最好的桑蠶絲,輕薄透氣,貼身穿著最是舒服不過,而且……」   她刻意壓低了聲音,帶著某種暗示,   「……款式也是上海那邊最時興的。」   顧硯崢的目光在那幾件睡裙上停留了片刻。其中一件是淡淡的櫻粉色,一件是月白色,還有一件是近乎透明的淺藕荷色,還有一件黑色和紫色…   他想起昨夜她蜷縮在床邊,穿著那身保守的銀灰色睡袍,背對著他微微顫抖的模樣。   「都要了。」   他移開目光,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仿佛買的不是這些私密的衣物,而是幾份尋常的文件。   「好的,好的!先生您真是大方,太太好福氣!」   女店員喜笑顏開,連忙招呼其他店員一起小心取下衣物,開票包裝。   顧硯崢不再看那些衣物,轉身走到店內的休息區,在一張絲絨沙發上坐下等候。立刻有店員奉上熱茶和點心。   他並未碰,只是隨意地架起腿,目光落向窗外逐漸深沉的暮色,側臉在店鋪明亮的燈光下,顯得越發輪廓分明,也越發冷峻難以接近。   不一會兒,幾個大而精美的紙盒和防塵袋便被包裝好,送到了他面前。   陳墨適時上前,準備接過。   「讓人把這些,送去公館。」   他吩咐道,目光掠過那些包裝精緻的盒子,並未多做停留。   「是。少帥」   陳墨招手叫來候在門外的衛兵,低聲吩咐了幾句。   直到這時,那位一直殷勤服務的年長女店員,在聽到陳墨那聲「少帥」時,才猛地反應過來,臉上霎時露出難以掩飾的驚訝與恍然。原來這位氣度懾人、出手闊綽的年輕軍官,竟是近日掌管奉順政務、聲名赫赫的顧少帥!   他竟然親自來女裝店選購衣物,而且一買便是這麼多,從外出的旗袍洋裝大衣,到貼身的真絲睡裙……   這、這是給哪家的小姐,亦或是……那位傳說中的……?   幾個年輕的女店員在打包的間隙,也忍不住悄悄交換著眼神,低聲竊語,臉上滿是好奇與羨慕。   能得顧少帥如此親自挑選衣物,這得是多大的福分和寵愛?   陳墨站在店鋪門口,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竊竊私語,看著自家少帥面無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一項任務的側臉,又看看那幾個沉甸甸、包裝精美、明顯是給女子衣物的盒子被衛兵搬走,心裡不由得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他的少帥,行事作風,果然……非同一般。   顧硯崢對身後的目光與私語渾然未覺,或者說,毫不在意。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些即將被送往奉順公館的精緻盒子,腦海中似乎又閃過那抹暖杏色的柔光,以及更久遠之前,隔離病房外那驚鴻一瞥的鵝黃。   隨即,他收回目光,臉上恢復了一貫的淡漠,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間瀰漫著衣香鬢影的店鋪,重新融入門外暮色漸濃、華燈初上的寒冷街道。   旋轉門的銅鈴再次發出「叮噹」一聲輕響,將店鋪內的暖香與窺探,隔絕在了身

# 第143章暮色衣香

日暮時分,天光漸收,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奉順城上空,將最後一點殘陽也吞噬殆盡。

  政務大樓的窗玻璃上,已映出室內明亮的燈火。

  顧硯崢合上最後一份批閱好的文件,將鋼筆套上筆帽,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微微僵硬的肩頸,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墨綠色將校呢軍大衣,利落地披上肩頭。

  陳墨副官早已候在門外,見他出來,立刻挺直背脊,無聲地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鋪著大理石階梯的寬闊樓梯,軍靴踏在地面上,發出清晰而規律的聲響,在空曠的廊道裡迴蕩。

  樓外,寒風凜冽,捲起地上未化的殘雪,撲面而來。黑色的「奉順一號」已靜靜停在門廊下,車頭立著的小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陳墨快走幾步,拉開厚重的車門,手掌體貼地墊在車門上沿。

  顧硯崢俯身坐進後座,車內暖意撲面,驅散了外面的寒氣。陳墨關好門,小跑著坐進副駕駛,對司機吩咐:

  「回公館。」

  車子平穩地駛出政務大樓的庭院,融入奉順城華燈初上的街道。

  路燈次第亮起,在車窗外投下昏黃朦朧的光暈。

  商鋪的霓虹招牌閃爍著五彩的光,電車叮噹作響,穿著厚厚棉袍的行人步履匆匆,街頭瀰漫著食物、煤煙和冬日特有的清冷氣息混合的味道。

  顧硯崢靠在後座,閉目養神。

  一整日繁重的政務,與周煥斌的機鋒,以及那通來自北平的不快電話,都未能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疲憊的痕跡,只是眉眼間籠罩著一層慣常的、生人勿近的冷峻。

  車子駛過城中最為繁華的太平街,路旁矗立著奉順最氣派的百貨公司——

  「永興百貨」。

  四層高的西式建築,此刻燈火通明,巨大的玻璃櫥窗裡,陳列著琳琅滿目的商品,從昂貴的西洋鐘錶、留聲機,到最新式的裘皮大衣、綢緞布料,在明亮的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彩。

  就在車子即將駛過百貨公司正門時,顧硯崢忽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掠過那流光溢彩的櫥窗,落在一件穿著模特身上的、款式新穎的洋裝裙上。

  那裙子是淺杏色的,領口綴著精緻的兔毛,樣式……與他今晨在餐廳所見,有幾分微妙的神似。

  幾乎是電光石火間,另一幅畫面毫無預兆地撞入他的腦海——

  不是今晨餐廳裡那個穿著棕白格紋洋裝、溫順卻疏離的蘇蔓笙,而是更久以前,久到記憶的邊緣都有些模糊泛黃……

  那是五年前,在陸軍總醫院的隔離病房內。

  那是他第一次見她穿小洋裝裙…

  與周遭冰冷消毒水氣味和壓抑氣氛格格不入的那一抹月白和暖棕,像陰霾裡倔強探出的一小片春光,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他彼時因軍務焦灼而冷硬的心房。

  「停車。」

  顧硯崢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司機立刻減緩車速,穩穩地將車停在了永興百貨氣派的門廊前。

  陳墨有些詫異地回頭看了一眼,但什麼也沒問,迅速下車,替他拉開車門。

  顧硯崢邁步下車,並未多言,徑直走向百貨公司那兩扇巨大的、鑲嵌著黃銅把手的玻璃旋轉門。

  陳墨連忙跟上,保持著一個恰當的距離。

  踏入百貨公司,暖意和喧囂撲面而來。

  天花板上懸掛著璀璨的水晶吊燈,將大廳映照得如同白晝。

  空氣裡混合著脂粉香、香水味、呢絨布料的氣息,以及人們身上帶來的室外寒氣。留聲機裡播放著軟綿綿的流行歌曲,售貨員殷勤的招呼聲、顧客的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嬉鬧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鮮活的人間煙火圖。

  顧硯崢對這一切視若無睹,他目標明確,腳步未停,穿過一樓售賣百貨、化妝品的熱鬧區域,徑直踏上了通往二樓的寬闊樓梯。

  二樓是「綢緞部」和「時裝部」,相比一樓,環境清雅許多,顧客也多是衣著體面的太太小姐。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高級的薰香氣味,燈光柔和,一件件精美的旗袍、洋裝、大衣被精心陳列在玻璃櫃檯後或人體模型上,琳琅滿目,流光溢彩。

  他的目光在琳琅滿目的衣飾間快速掃過,最終,停在了一家裝潢尤為雅致的店鋪櫥窗前。

  那櫥窗裡,只展示著一套衣裙——

  一件暖杏色提花軟緞的長旗袍,旗袍外,搭配著一件同色系、鑲滾著雪白貂毛的短坎肩。

  旗袍的料子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瑩潤的光澤,提花是暗紋,雅致而不張揚,剪裁極為合體,勾勒出曼妙的身形曲線。

  那圈貂毛領子蓬鬆柔軟,更添幾分華貴與暖意。在一眾或豔麗或新潮的服飾中,這套衣服顯得格外溫婉、矜貴,又不失大家氣度。

  顧硯崢的腳步頓住了。他站在櫥窗前,靜靜看了幾秒。

  暖杏色……不像記憶中陸軍醫院那抹月白和暖棕,卻有一種沉澱下來的、更貼合她現在氣質的柔潤。

  他幾乎能想像,這顏色穿在她身上,襯著她白皙的肌膚和沉靜的眉眼,會是怎樣的光景。

  門上的銅鈴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店內十分寬敞,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吸去了足音。幾個穿著體面旗袍的女店員正在輕聲細語地招呼客人,見到他進來,皆是一愣。

  來這裡的多是女客,偶有陪同的男賓,也多是耐心等候,鮮少有如他這般,獨自一人,且氣勢迫人,一進來便吸引了所有目光。

  一名年紀稍長、看著像管事的女店員最先反應過來,臉上堆起得體的笑容,快步迎上:

  「先生,下午好,請問您需要看看什麼?是給太太選,還是……」

  她的話還未說完,顧硯崢已抬起手,指向櫥窗方向,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斷:

  「櫥窗裡那件暖杏色旗袍帶坎肩一同包起來。」

  女店員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笑容更殷勤了幾分:

  「先生好眼光,這套是我們店剛從上海新到的款式,料子是杭州最新的提花軟緞,這貂毛也是上好的關東貂,只此一套。

  太太穿上一定雍容華貴。」

  她一邊說著,一邊示意另一個年輕店員去取衣服,

  「先生請稍等,我這就讓人給您包起來。太太的身量尺碼是……」

  顧硯崢報出了一個數字,精準無誤。

  那是蘇蔓笙的尺碼,他竟記得如此清楚。

  女店員記下,正要轉身去開票,卻見這位氣度不凡的客人並未離開,目光又落在了旁邊另一排掛著的新式洋裝上。

  那些洋裝多是西洋進口的料子,或薄呢,或絲絨,顏色有雅致的藕荷、菸灰,也有俏麗的鵝黃、水紅,款式有簡潔大方的連衣裙,也有精緻的兩件套。

  「這幾件,」

  顧硯崢的指尖虛虛點過其中三四件,樣式顏色各不相同,但都偏向清雅柔和,

  「還有那件珍珠白的開司米大衣,照剛才的尺碼。」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公務,卻讓旁邊的女店員暗暗咋舌。

  這幾件可都是價格不菲的舶來品或上海老師傅的手工,這位客人眼都不眨一下。

  顧硯崢的目光繼續梭巡,最終落在店內一個相對僻靜的玻璃櫃裡。

  那裡掛著幾件真絲睡裙,料子輕薄如蟬翼,在燈光下流淌著水波般的光澤,樣式是西式的吊帶或短袖,剪裁極為貼體曼妙。

  女店員察言觀色,立刻上前,臉上帶著心照不宣的、更殷勤三分的笑容,小聲介紹道:

  「先生,這幾件是德國進口的真絲睡裙,用的是最好的桑蠶絲,輕薄透氣,貼身穿著最是舒服不過,而且……」

  她刻意壓低了聲音,帶著某種暗示,

  「……款式也是上海那邊最時興的。」

  顧硯崢的目光在那幾件睡裙上停留了片刻。其中一件是淡淡的櫻粉色,一件是月白色,還有一件是近乎透明的淺藕荷色,還有一件黑色和紫色…

  他想起昨夜她蜷縮在床邊,穿著那身保守的銀灰色睡袍,背對著他微微顫抖的模樣。

  「都要了。」

  他移開目光,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仿佛買的不是這些私密的衣物,而是幾份尋常的文件。

  「好的,好的!先生您真是大方,太太好福氣!」

  女店員喜笑顏開,連忙招呼其他店員一起小心取下衣物,開票包裝。

  顧硯崢不再看那些衣物,轉身走到店內的休息區,在一張絲絨沙發上坐下等候。立刻有店員奉上熱茶和點心。

  他並未碰,只是隨意地架起腿,目光落向窗外逐漸深沉的暮色,側臉在店鋪明亮的燈光下,顯得越發輪廓分明,也越發冷峻難以接近。

  不一會兒,幾個大而精美的紙盒和防塵袋便被包裝好,送到了他面前。

  陳墨適時上前,準備接過。

  「讓人把這些,送去公館。」

  他吩咐道,目光掠過那些包裝精緻的盒子,並未多做停留。

  「是。少帥」

  陳墨招手叫來候在門外的衛兵,低聲吩咐了幾句。

  直到這時,那位一直殷勤服務的年長女店員,在聽到陳墨那聲「少帥」時,才猛地反應過來,臉上霎時露出難以掩飾的驚訝與恍然。原來這位氣度懾人、出手闊綽的年輕軍官,竟是近日掌管奉順政務、聲名赫赫的顧少帥!

  他竟然親自來女裝店選購衣物,而且一買便是這麼多,從外出的旗袍洋裝大衣,到貼身的真絲睡裙……

  這、這是給哪家的小姐,亦或是……那位傳說中的……?

  幾個年輕的女店員在打包的間隙,也忍不住悄悄交換著眼神,低聲竊語,臉上滿是好奇與羨慕。

  能得顧少帥如此親自挑選衣物,這得是多大的福分和寵愛?

  陳墨站在店鋪門口,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竊竊私語,看著自家少帥面無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一項任務的側臉,又看看那幾個沉甸甸、包裝精美、明顯是給女子衣物的盒子被衛兵搬走,心裡不由得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他的少帥,行事作風,果然……非同一般。

  顧硯崢對身後的目光與私語渾然未覺,或者說,毫不在意。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些即將被送往奉順公館的精緻盒子,腦海中似乎又閃過那抹暖杏色的柔光,以及更久遠之前,隔離病房外那驚鴻一瞥的鵝黃。

  隨即,他收回目光,臉上恢復了一貫的淡漠,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這間瀰漫著衣香鬢影的店鋪,重新融入門外暮色漸濃、華燈初上的寒冷街道。

  旋轉門的銅鈴再次發出「叮噹」一聲輕響,將店鋪內的暖香與窺探,隔絕在了身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