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舊物驚心

笙蔓我心·南方有啟音·3,250·2026/5/18

# 第145章舊物驚心 奉順公館二樓的小客廳,此刻被一種近乎奢靡的寂靜所籠罩。   窗外,冬日的天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最後一抹橘紅色的殘陽,透過鑲嵌著彩色玻璃的窗欞,在地板上投下幾塊斑駁陸離、卻毫無暖意的光斑。   空氣裡,瀰漫著新衣料特有的、混合著防塵袋和高級薰香的氣息,甜膩得有些沉悶。   蘇蔓笙就坐在那片被各種精美禮盒包圍的波斯地毯中央,背脊挺得筆直,卻僵硬得像一尊失了魂的瓷像。   她的目光,沒有焦距地落在身前那個已被打開的、最大的墨綠色絲絨禮盒上。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那套暖杏色的提花軟緞旗袍,以及同色鑲滾雪白貂毛的短坎肩。   旗袍的料子在漸漸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流淌著珍珠般溫潤內斂的光澤,暗紋花樣蜿蜒盤繞,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   那貂毛坎肩蓬鬆柔軟,每一根毛尖都閃著銀亮的光,是頂好的關東銀貂。   旁邊,還放著一隻扁平的絲絨小匣,裡面是一對同色系的、綴著細碎米珠的緞面高跟鞋。   很美,很昂貴,也很合她的尺碼,甚至連顏色,都是那種不張揚卻能將她膚色襯得極為柔和的暖色。   指尖,仿佛有自己的意識,輕輕抬起,拂過那光滑冰涼的緞面,觸感柔膩得像最上等的羊脂玉。   可這觸感,卻像一道細小的電流,瞬間擊穿了時間與心防的壁壘,將無數塵封的畫面,硬生生扯到眼前。   曾幾何時……是的,曾幾何時。   奉順城西,那棟如今大門緊鎖、藤蔓纏繞的「九號公館」裡,也曾有過這樣堆疊如山的、來自他的「禮物」。   那時的他,還不是如今這般深沉難測、喜怒不形於色的顧少帥。   或許也有凌厲鋒芒,但對著她時,眉宇間總會不自覺地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生澀的溫和。   他會記得她無意中多看了一眼櫥窗裡的新款洋裝,隔日,公館的衣帽間裡便會掛上同款的不同顏色;   他會留意到她某次宴會後說了一句高跟鞋不合腳,下次送來的鞋盒裡,必定會多出幾雙尺碼相同、跟高略異的款式供她挑選;   大到臥室裡那架從德國運來的、音色清越的鋼琴,小到梳妝檯上每日清晨由女傭更換的、帶著露珠的白色香堇,   甚至她發間一枚不起眼的珍珠髮夾,耳垂上一對小巧的鑽石耳釘……   衣櫃裡,永遠塞滿了最新式的、來自上海或巴黎的衣裙。   旗袍是「榮昌祥」老師傅的手工,盤扣花樣從不重複;   洋裝裙是「鴻翔」或「培羅蒙」的定製,料子挺括,剪裁合體;   搭配的羊皮小包、蕾絲手套、各式帽子,一應俱全,且總能恰好配成一套。   他送的東西,從不過分豔麗招搖,多是雅致的淺紫、菸灰、藕荷、月白,或是沉穩的黛藍、墨綠,料子講究,款式大方。   他似乎樂此不疲,用一種近乎鋪張的、卻又細緻入微的方式,將那座冰冷的公館,填充上屬於她的、精緻而柔軟的細節。   那時,她是懵懂的,惶恐的,帶著對未知的忐忑,接受著這一切。   偶爾,心底也會泛起一絲隱秘的、被如此鄭重對待的歡喜。   指尖下的暖杏色緞面,冰涼依舊。   可記憶裡那些同樣精美的衣料,那些他曾親手為她別上的珍珠髮夾,那些他曾說她穿著「好看」的裙子……   此刻回想起來,卻像一根根細密的針,扎在心頭最柔軟的地方,帶來遲來已久的、綿密而尖銳的痛楚。   她垂下眼睫,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兩小片陰影,微微顫動著。然後,她伸出手,幾乎是有些倉促地,將那個打開的絲絨禮盒蓋子,「啪」地一聲,輕輕合上了。   暖杏色的柔光,貂毛的銀亮,高跟鞋的精緻,都被隔絕在了暗綠色的絲絨之下。   她沒有再去看旁邊其他那些包裝同樣精美的禮盒。   不用打開,她也能大致猜到裡面會是什麼——   最新款的洋裝,柔軟的羊絨大衣   可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她緩緩站起身,雙腿有些發麻。   在原地靜靜站了片刻,直到那陣心悸般的鈍痛稍稍平復,她才轉身,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出了這間被「禮物」塞滿的小客廳,輕輕帶上了門,將那片無聲的奢華與沉重的記憶,都關在了身後。   樓下廚房裡,燉湯的香氣越發濃鬱了。孫媽正在嘗湯的鹹淡,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回頭見是蘇蔓笙,臉上立刻露出笑意,放下湯勺迎了過來:   「蔓笙,怎麼這麼快就下來了?東西都看過了?可還喜歡?少爺的眼光……」   蘇蔓笙走到廚房門口,對著孫媽關切的目光,極淡地、幾乎是機械地彎了彎唇角,打斷了她的話:   「他的眼光去自然是極好的。」   她的聲音很輕,沒什麼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孫媽卻像是得到了什麼天大的喜訊,臉上的皺紋都笑得舒展開來,一拍手:   「哎喲!這就對了!我就說嘛,少爺心裡是記掛著你的!   你看,他挑的東西,你樣樣喜歡,這不就是老話說的,心心相印,心有靈犀一點通嘛!」   她樂呵呵地,仿佛已經看到了兩人「和好如初」、「舉案齊眉」的美好畫面。   蘇蔓笙沒有再說話,只是那抹掛在唇邊的、淺淡到近乎虛無的笑意,慢慢淡去,消失無蹤。   她轉身,重新走向料理臺,那裡還放著未切完的薑絲,和一堆等待處理的食材。   心心相印?心有靈犀?   她在心裡無聲地、近乎嘲諷地重複著這兩個詞。   對她來說,這些美好的字眼,早已在三年前那個冰冷徹骨的雨夜一同遠去了。   如今的她,不敢再有任何奢求。   即便是留在他身邊   四年前那場翻天覆地的變故,那些如同附骨之蛆的黑暗記憶,那些夜夜在耳邊迴響、將她從夢中驚醒的警告與威脅,早已將她心底最後一點微弱的希冀和溫度,都吞噬殆盡了。   她像一隻驚弓之鳥,慌不擇路,卻無處可逃。   每一個看似平靜的白天,都需要用盡全身力氣去維持;   每一個漫長寂靜的黑夜,都充滿了無聲的驚惶與絕望的煎熬。   如今,她只剩下唯一清晰的念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用「聽話」,用「順從」,用他想要的「滿意」,去換取一個見到時昀的機會。   僅此而已。   ------   與此同時,奉順城西,一處略顯僻靜的街道。   黑色的斯蒂龐克轎車,靜靜地停在一棟鐵藝大門緊閉、圍牆高聳的西式公館門前。公館的門牌號,在車燈映照下,隱約可見一個斑駁的「9」字。   這裡,便是曾經被精心布置、承載過短暫「溫馨」時光,又被主人親手封閉、遺棄了三年之久的「奉順九號公館」。   夜色已濃,街道兩旁的路燈昏黃,只能勉強勾勒出公館建築哥德式的尖頂輪廓。   牆體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在夜風中簌簌作響。   鐵門緊閉,門鎖鏽蝕,透過欄杆縫隙望進去,庭院裡荒草叢生,昔日精心修剪的花木早已枯敗,噴水池乾涸見底,堆滿落葉。整座公館,在黑沉沉的夜幕下,像一頭沉默的、了無生氣的巨獸。   顧硯崢沒有下車。   他就坐在轎車後座,車窗搖下了一半,指間夾著一支燃了過半的雪茄,猩紅的菸頭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他沒有看向窗外那片凋敝的庭院,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深沉,晦暗,仿佛浸透了這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三年前,就是在這裡。   他親手鎖上了這扇門,將裡面所有的精緻陳設、未拆封的禮物、甚至空氣中或許還殘留的、那一絲極其淡薄的馨香,都徹底封存。   然後,帶著一顆被背叛的怒火燒灼得千瘡百孔、又被冰冷的恨意和失望徹底凍結的心,遠赴重洋。   那時,他以為再也不會回來,至少,不會以現在這樣的心境回來。   可是,命運似乎總愛開最殘忍的玩笑。他回來了,以勝利者和掌控者的姿態。   而她,也以一種他從未預料到的方式,重新被納入他的生命軌跡——   以「囚徒」與「交易者」的身份。   辛辣的煙霧湧入肺葉,帶來短暫的、刺激的麻痺感,卻絲毫無法驅散心頭那沉甸甸的、混雜著太多複雜情緒的重壓。   是恨嗎?是。   是怒嗎?亦是。   可除了這些,似乎還有些別的,一些他不願深究、也無法深究的東西,在看到她穿著洋裝站在晨光裡,在她指尖微顫為他系上扣子,在她眼中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決絕時,悄然翻湧。   「回公館。」   他終於開口,聲音在寂靜的車廂內響起,帶著一種過度吸菸後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是,少帥。」前座的陳墨低聲應道,示意司機開車。   黑色的轎車緩緩啟動,駛離了這棟被遺棄在夜色與回憶中的舊宅。   車燈劃破黑暗,照亮前方空寂的街道,也漸漸將那座緊鎖的、象徵著過往一切歡笑與殤痛、深情與背叛的「九號公館」,遠遠地拋在了身後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 第145章舊物驚心

奉順公館二樓的小客廳,此刻被一種近乎奢靡的寂靜所籠罩。

  窗外,冬日的天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最後一抹橘紅色的殘陽,透過鑲嵌著彩色玻璃的窗欞,在地板上投下幾塊斑駁陸離、卻毫無暖意的光斑。

  空氣裡,瀰漫著新衣料特有的、混合著防塵袋和高級薰香的氣息,甜膩得有些沉悶。

  蘇蔓笙就坐在那片被各種精美禮盒包圍的波斯地毯中央,背脊挺得筆直,卻僵硬得像一尊失了魂的瓷像。

  她的目光,沒有焦距地落在身前那個已被打開的、最大的墨綠色絲絨禮盒上。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那套暖杏色的提花軟緞旗袍,以及同色鑲滾雪白貂毛的短坎肩。

  旗袍的料子在漸漸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流淌著珍珠般溫潤內斂的光澤,暗紋花樣蜿蜒盤繞,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

  那貂毛坎肩蓬鬆柔軟,每一根毛尖都閃著銀亮的光,是頂好的關東銀貂。

  旁邊,還放著一隻扁平的絲絨小匣,裡面是一對同色系的、綴著細碎米珠的緞面高跟鞋。

  很美,很昂貴,也很合她的尺碼,甚至連顏色,都是那種不張揚卻能將她膚色襯得極為柔和的暖色。

  指尖,仿佛有自己的意識,輕輕抬起,拂過那光滑冰涼的緞面,觸感柔膩得像最上等的羊脂玉。

  可這觸感,卻像一道細小的電流,瞬間擊穿了時間與心防的壁壘,將無數塵封的畫面,硬生生扯到眼前。

  曾幾何時……是的,曾幾何時。

  奉順城西,那棟如今大門緊鎖、藤蔓纏繞的「九號公館」裡,也曾有過這樣堆疊如山的、來自他的「禮物」。

  那時的他,還不是如今這般深沉難測、喜怒不形於色的顧少帥。

  或許也有凌厲鋒芒,但對著她時,眉宇間總會不自覺地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生澀的溫和。

  他會記得她無意中多看了一眼櫥窗裡的新款洋裝,隔日,公館的衣帽間裡便會掛上同款的不同顏色;

  他會留意到她某次宴會後說了一句高跟鞋不合腳,下次送來的鞋盒裡,必定會多出幾雙尺碼相同、跟高略異的款式供她挑選;

  大到臥室裡那架從德國運來的、音色清越的鋼琴,小到梳妝檯上每日清晨由女傭更換的、帶著露珠的白色香堇,

  甚至她發間一枚不起眼的珍珠髮夾,耳垂上一對小巧的鑽石耳釘……

  衣櫃裡,永遠塞滿了最新式的、來自上海或巴黎的衣裙。

  旗袍是「榮昌祥」老師傅的手工,盤扣花樣從不重複;

  洋裝裙是「鴻翔」或「培羅蒙」的定製,料子挺括,剪裁合體;

  搭配的羊皮小包、蕾絲手套、各式帽子,一應俱全,且總能恰好配成一套。

  他送的東西,從不過分豔麗招搖,多是雅致的淺紫、菸灰、藕荷、月白,或是沉穩的黛藍、墨綠,料子講究,款式大方。

  他似乎樂此不疲,用一種近乎鋪張的、卻又細緻入微的方式,將那座冰冷的公館,填充上屬於她的、精緻而柔軟的細節。

  那時,她是懵懂的,惶恐的,帶著對未知的忐忑,接受著這一切。

  偶爾,心底也會泛起一絲隱秘的、被如此鄭重對待的歡喜。

  指尖下的暖杏色緞面,冰涼依舊。

  可記憶裡那些同樣精美的衣料,那些他曾親手為她別上的珍珠髮夾,那些他曾說她穿著「好看」的裙子……

  此刻回想起來,卻像一根根細密的針,扎在心頭最柔軟的地方,帶來遲來已久的、綿密而尖銳的痛楚。

  她垂下眼睫,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兩小片陰影,微微顫動著。然後,她伸出手,幾乎是有些倉促地,將那個打開的絲絨禮盒蓋子,「啪」地一聲,輕輕合上了。

  暖杏色的柔光,貂毛的銀亮,高跟鞋的精緻,都被隔絕在了暗綠色的絲絨之下。

  她沒有再去看旁邊其他那些包裝同樣精美的禮盒。

  不用打開,她也能大致猜到裡面會是什麼——

  最新款的洋裝,柔軟的羊絨大衣

  可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

  她緩緩站起身,雙腿有些發麻。

  在原地靜靜站了片刻,直到那陣心悸般的鈍痛稍稍平復,她才轉身,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出了這間被「禮物」塞滿的小客廳,輕輕帶上了門,將那片無聲的奢華與沉重的記憶,都關在了身後。

  樓下廚房裡,燉湯的香氣越發濃鬱了。孫媽正在嘗湯的鹹淡,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回頭見是蘇蔓笙,臉上立刻露出笑意,放下湯勺迎了過來:

  「蔓笙,怎麼這麼快就下來了?東西都看過了?可還喜歡?少爺的眼光……」

  蘇蔓笙走到廚房門口,對著孫媽關切的目光,極淡地、幾乎是機械地彎了彎唇角,打斷了她的話:

  「他的眼光去自然是極好的。」

  她的聲音很輕,沒什麼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孫媽卻像是得到了什麼天大的喜訊,臉上的皺紋都笑得舒展開來,一拍手:

  「哎喲!這就對了!我就說嘛,少爺心裡是記掛著你的!

  你看,他挑的東西,你樣樣喜歡,這不就是老話說的,心心相印,心有靈犀一點通嘛!」

  她樂呵呵地,仿佛已經看到了兩人「和好如初」、「舉案齊眉」的美好畫面。

  蘇蔓笙沒有再說話,只是那抹掛在唇邊的、淺淡到近乎虛無的笑意,慢慢淡去,消失無蹤。

  她轉身,重新走向料理臺,那裡還放著未切完的薑絲,和一堆等待處理的食材。

  心心相印?心有靈犀?

  她在心裡無聲地、近乎嘲諷地重複著這兩個詞。

  對她來說,這些美好的字眼,早已在三年前那個冰冷徹骨的雨夜一同遠去了。

  如今的她,不敢再有任何奢求。

  即便是留在他身邊

  四年前那場翻天覆地的變故,那些如同附骨之蛆的黑暗記憶,那些夜夜在耳邊迴響、將她從夢中驚醒的警告與威脅,早已將她心底最後一點微弱的希冀和溫度,都吞噬殆盡了。

  她像一隻驚弓之鳥,慌不擇路,卻無處可逃。

  每一個看似平靜的白天,都需要用盡全身力氣去維持;

  每一個漫長寂靜的黑夜,都充滿了無聲的驚惶與絕望的煎熬。

  如今,她只剩下唯一清晰的念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用「聽話」,用「順從」,用他想要的「滿意」,去換取一個見到時昀的機會。

  僅此而已。

  ------

  與此同時,奉順城西,一處略顯僻靜的街道。

  黑色的斯蒂龐克轎車,靜靜地停在一棟鐵藝大門緊閉、圍牆高聳的西式公館門前。公館的門牌號,在車燈映照下,隱約可見一個斑駁的「9」字。

  這裡,便是曾經被精心布置、承載過短暫「溫馨」時光,又被主人親手封閉、遺棄了三年之久的「奉順九號公館」。

  夜色已濃,街道兩旁的路燈昏黃,只能勉強勾勒出公館建築哥德式的尖頂輪廓。

  牆體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在夜風中簌簌作響。

  鐵門緊閉,門鎖鏽蝕,透過欄杆縫隙望進去,庭院裡荒草叢生,昔日精心修剪的花木早已枯敗,噴水池乾涸見底,堆滿落葉。整座公館,在黑沉沉的夜幕下,像一頭沉默的、了無生氣的巨獸。

  顧硯崢沒有下車。

  他就坐在轎車後座,車窗搖下了一半,指間夾著一支燃了過半的雪茄,猩紅的菸頭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他沒有看向窗外那片凋敝的庭院,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深沉,晦暗,仿佛浸透了這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三年前,就是在這裡。

  他親手鎖上了這扇門,將裡面所有的精緻陳設、未拆封的禮物、甚至空氣中或許還殘留的、那一絲極其淡薄的馨香,都徹底封存。

  然後,帶著一顆被背叛的怒火燒灼得千瘡百孔、又被冰冷的恨意和失望徹底凍結的心,遠赴重洋。

  那時,他以為再也不會回來,至少,不會以現在這樣的心境回來。

  可是,命運似乎總愛開最殘忍的玩笑。他回來了,以勝利者和掌控者的姿態。

  而她,也以一種他從未預料到的方式,重新被納入他的生命軌跡——

  以「囚徒」與「交易者」的身份。

  辛辣的煙霧湧入肺葉,帶來短暫的、刺激的麻痺感,卻絲毫無法驅散心頭那沉甸甸的、混雜著太多複雜情緒的重壓。

  是恨嗎?是。

  是怒嗎?亦是。

  可除了這些,似乎還有些別的,一些他不願深究、也無法深究的東西,在看到她穿著洋裝站在晨光裡,在她指尖微顫為他系上扣子,在她眼中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決絕時,悄然翻湧。

  「回公館。」

  他終於開口,聲音在寂靜的車廂內響起,帶著一種過度吸菸後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是,少帥。」前座的陳墨低聲應道,示意司機開車。

  黑色的轎車緩緩啟動,駛離了這棟被遺棄在夜色與回憶中的舊宅。

  車燈劃破黑暗,照亮前方空寂的街道,也漸漸將那座緊鎖的、象徵著過往一切歡笑與殤痛、深情與背叛的「九號公館」,遠遠地拋在了身後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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